曾朴：为什么是“秘密”

文\李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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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一个寒冷的下午，我和艺术家曾朴相约在成都玉林的一家书店会面，玉林是成都年轻人爱聚集的地方，这家书店在文艺届也小有名气。我们相约在这里，主要是为了探讨曾朴马上要举办的个展。我们进入书店，除了看守的店员外，只有一位顾客，书店内部显得有些凌乱：书本纷杂地放在四周，木质的墙皮因为岁月和潮湿，显得有点破落。深冬的成都时常没有太阳，虽然只是下午五点，但是天已经灰黑。衰败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凌乱的现场，让我对这家书店产生了一丝疑惑，这家书店到底是靠什么维持到现在呢？疑惑的来源不仅仅因为近几年的经济惨淡，事实上即使在经济好的那些年头，书店也不是一门容易做的生意。

三年疫情期间，这家书店也时常遭遇封控，不得不临时关门。更不用说，经常面临的各种检查，一些畅销书被下架或者被罚款。但是，经历了这一切，这家书店仍然在这条街上运营，这使得它的存在像一个秘密。面对这样的疑惑，曾朴也表示这确实是一个秘密，不过就像我们这个社会，有很多秘密，我们并不能一一得知。奇妙的是，当我打开曾朴新作的图片进行浏览时，“秘密”这个词汇就映入了我的大脑。这批作品，是曾朴近几个月完成的新作——这也是我与他的约定，要在新展览中，展出一批与他过去创作面貌有明显差异的作品——当它们完成后，作品风格确实发生了变化：原本那些弥漫着忧郁气质的面孔，被一些无法言状的脸部所取代。人物眼神中也不再只有迷茫，而是出现了一些惊讶和恐惧。至于为什么惊讶和恐惧，或许是这些面部背后的大脑，得知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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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当再次回忆那个疫情期间的夜晚，有关部门敲开家门，找到艺术家曾朴，要求配合回答一些问题时，曾朴总会面露些许惊恐和心悸。他的伴侣因为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一些不被允许公开的“秘密”，而被有关部门找到。虽然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但是它带来的震动是持续的，就像是在你内心里安装了一个小机关。这个机关，平时不怎么会使用，但总会在一些关键时刻冒出来，让你产生心悸或者恐惧，从而让你对一些“秘密”保持沉默，虽然它可能早就被很多人知道了。我也理解这样的“秘密”对于个人内心的影响是怎样的。就在今年早些时候，我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被询问了为什么关注某个账号的问题，事实上，那已经是被很多人知晓的“秘密”：一些人会认为我们的互联网访问是无限的，但也有很多人知道它有边界，并想办法绕过了边界。我被通知之后会被叫去询问，我需要积极配合，但并没有具体日期，于是随后的几个月内，它也成为了我一个内心中的“秘密”，直到看到曾朴的这批新作，这个“秘密”的开关才再次被击发。

当然，艺术家并没有表示他多年前的这个遭遇，与他今天的最新创作有关。只是，当我看到他新作中那些人物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就想到那个夜晚的场景。艺术家或许自己并不清楚，这个场景，已经深入他的大脑、融入他的血液、渗透进他的细胞，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很多艺术家号称自己拥有非常个人化的艺术倾向，但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特殊的社会的结构，使得普遍缺乏各种资源的艺术家，会成为对社会变化最为敏感的群体，任何的一种变化，都能够对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产生无法逃脱的影响，即使他们号称，他们并不会为此所动，但那不过是不自知或者出于某种原因的不承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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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时艺术家图伊曼斯的作品正在北京的尤伦斯空间展出，这位被一些媒体称为绘画拯救者的艺术家，非常擅长利用事件、新闻、历史甚至电影的图像，与绘画发生关系。比如他将知名纳粹成员海德里希的照片搬入自己的画面，当然他做了一些改造：他给海德里希戴上了太阳镜，并把他的头发涂黑。在图伊·曼斯看来，没有一幅图像是原创的，它们总是基于对其他图像的改造、挪用与整合而来。并且由此，他的绘画也与时代发生了某种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曾朴新作中的形象，延续了图伊·曼斯的方法，也是对其他图像的改造和整合。只是不同于图伊·曼斯，总是将注意力聚焦于那些名人或者知名事件的做法，曾朴通过互联网和日常生活，更多使用普通人的形象作为自己创作的基础。并且，在曾朴的画作里，严谨的逻辑被换成了情绪，它们不是思考或者精密谋划后的产物，而是肉身的直觉，一种更为原始的力量。有时艺术家还会刻意增强画面中的某些“偶然性”，让颜料不规则地在画面散开。这些做法破坏了严肃性带来的刻板，放大了直觉性带来的感官刺激。而这一切，配合那些面孔或者被放大的眼神，或者干脆是一个骷髅的形象，都在向观众传达一种强烈的信息：这些图像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些“秘密”。至于这个秘密是什么？艺术家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因为他不希望限制观众，他希望你们（观众）可以从中寻找到不同的答案，不同的“我”，以及这个“我”内心中隐藏的秘密！即使它们是令人恐惧、不愿意公开和回想的“秘密”。

在当下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在号称追求真“我”。但事实上，“我”很多时候无法做到独立。无所不在的体制、庞大的人口、社交媒体\小视频的喧嚣、铺天盖地的消费广告，都对“我”产生着影响。于是，一张脸和另一张脸，差异只剩下一些非常细微的地方，总是让人混淆。所以，曾朴的这些面孔又仿佛是对这些“盲目脸”的一种讽刺。他笔下的那些惊恐形象，似乎都在不断追问“我”的边界到底是什么？一个个体究竟做到什么程度，才会是真正的“我”？艺术家通过图像给出了一些模糊建议：打开我们的内心，打开我们的秘密，即使面对的是恐惧、面对的是疯狂、面对的是仇恨，才能发现真正的“我”。当然也有可能，这一切在打开后，不过是另外一个无法破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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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文字，是我在观看曾朴新作后联想的情境。它们或许是准确的描述，又或许只是个人臆测，正如我给曾朴本次的展览起名为“秘密”。“秘密”在没有相关者本人公布之前，对它的一切论述都是有可能成立的。如果当事人不愿意公布这个“秘密”，那么有关它的所有论述，也可以被认为是准确的。就像我们这个时代，我们似乎知道了一切，但如果社会的控制者不真正做到信息透明与公开，我们只不过是一群生活在秘密之中的无知者罢了。它也像曾朴笔下的那些脸，我盯着他们看，他们的脸似乎蕴藏了一切，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又一个看不破的“秘密”！

艺术家简介

曾朴

1981年生于四川西昌，现工作生活于成都，上海。

个展

2024

穿过虚无来到了生命的森林——曾朴个展，建昌·术下美术馆，西昌

深渊与回声——曾朴个展， awake gallery，深圳

无尽的凝望——曾朴个展，长江当代美术馆，重庆

2023

我秀故我在：曾朴&无边造梦机：石金玲双个展，syartsgallery，贵阳

第二面孔——曾朴个展， 北极熊画廊，北京798

2019

肖像景观 曾朴个展》深圳美术馆 深圳

2022

霓——曾朴个展，玖艺空间，成都

2018

新作三种》 誉画廊 成都

2014

碰触与进入的边缘》对照空间 上海

2013

零碎的青春， studio67艺术空间，新加坡

2011

heart， 捷克共和国驻中国使馆，北京

曾朴个展，苏蒙画廊，北京

2009

曾朴个展，艺术景画廊，上海

群展 （部分）

2014

居住在成都，关渡美术馆，台北

2012

ART ASIA Miami 2012，迈阿密，美国

shcontemporary，上海展览中心，上海

引爆——CYAP汇报展，财富中心，北京

2023

游牧的景观 80后绘画，江南二号艺术中心，泉州

2022

图像的震撼8090中国新绘画，成都市美术馆，成都

2020

看不见的城市，时代美术馆， 成都

2015

花见”艺术邀请展，东京3331艺术中心，东京，日本

2008

平行线，菲籽画廊，上海

2007

诗意与劳作，扉艺廊，广州

2005

“港龙航空新锐画家飞扬大赛”艺术景画廊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