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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伟艺术专栏
朱伟:我们比西方人接受当代水墨晚了二十年
2013-11-12 14:57:00
声明:本文为99艺术网特约专栏文章,未经协议授权,请勿转载使用。

 《水墨研究课徒系列》 90 x 56 cm  2013

 

朱伟是第一位将工笔画手法引进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艺术家。当大量的中国新锐艺术家用油画来做“政治波普”和“讽刺现实主义”作品时,他便开始探索以传统的工笔画来表现当代中国政治生活的可能性,完成了具有代表性的一系列作品。他的作品已经与传统的工笔水墨画产生了巨大的差距,但在设色、勾勒、晕染等技术层面保持了基本的特征。他作品中的传统语言与当代政治生活图景之间的反差使作品获得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熟悉朱伟的人都知道他除了在绘画领域造诣斐然之外,平时他也爱用文字表达自己最直接的看法,针砭时弊,鞭辟入里。他作为当代水墨的先行者,在自我践行的道路上却始终扮演着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时刻保持警惕地观察着当代艺术的发展现状。这两年当代水墨“越来越火”,更多人对当代水墨开始关注,随之也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问题值得我们思考,于是99艺术网邀约朱伟进行了独家专访。

 

99艺术网:当代水墨近年来的热火是有目共睹的,您觉得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节点“井喷”?

 

朱伟:井喷谈不上,那是灾难。钻井工人就怕出这事儿,家里老婆孩子一听这词儿魂都没了。当代水墨逐渐引起大家的注意,我觉得是前一阵子当代油画看到的、听到的太多了,出现审美疲劳,需要调剂一下,水墨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大家的视野。和当代艺术出现的规律一样,我们比西方人接受中国当代水墨又晚了二十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谷文达,杨诘苍,朱伟,魏东以及徐冰的一些水墨作品,还有2000年之后开始在海外频繁做展的李津,我们做了大量的展览,引起了轰动。特别是谷文达,他的作品从观念上解构了水墨,从文化的角度试探了水墨画当代性的可能,剔除了多少年来西方人对中国水墨画非工亦匠的误解,为中国水墨画走进国际文化视野埋下了伏笔。

 

99艺术网:很多业界人士其实对当代水墨的定义都存在一定的非议和不解,您觉得该如何定义当代水墨?

 

朱伟:当代水墨不是当下还活着的艺术家画出来的水墨画就是当代水墨,而是充分反映当下社会现状,具有很强的时代特征或者带有很强的实验性的作品,才配称为当代水墨画。打个比方啊,几百年之后你觉得后人看到什么样的作品才能了解你我现在活着的这个时代,是那些云山雾罩花花草草的东西吗?是那些当时不愿冒任何风险,回避现实又无丝毫探索意识的东西吗?是那些匠气十足闲情逸致的东西吗?这些古代的文人雅士画得更好,甚至连半脱产的皇帝花鸟静物都比现在的人画的好得多,顺便还捎带手写一手现代人都无法超越的好字,比如宋徽宗。上下几千年的历史上,你我有幸活在当今这个社会巨变,泥沙俱下,错综复杂,英雄辈出的年代,今天我们的丝毫变化都能引起全世界关注的年代,作为艺术家更应加以珍惜,准确记录,不可推卸的反映好这个时代。

 

99艺术网:我们如何通过这种具有强烈民族性的艺术形式来体现当代水墨中的“当代性”?

 

 朱伟:从创作上讲,可以从三个方面来探索,研究和突破。从观看上讲也可以从这三个方面来判断和衡量。一,题材。是否是当今社会的人和事。水墨画几千年的历史有很多程式化的东西在里面,限制约束也很多,造成很多当下大家很熟悉也有特点的素材放不进去,或者勉强放进去了整个画面又变得不像水墨画。就像人们常说的打不进去,或者好不容易打进去了又打不出来。二,传统讲究的的功力和技法。点线面,特别是线,水墨画讲究的就是线,功力主要体现在线上。油画可以找人代画水墨则不能,就卡在这儿。三,水墨画所特有的材质。用油画颜料画在宣纸上或者水墨颜料画在布上都不算。

 

99艺术网:笔墨在当代水墨的创作中还重要么?

 

朱伟:非常重要。因为当代水墨的题材离古人越来越远,笔墨反而要更加强调,才能保持住水墨画所特有的意境和本色。没有笔墨就相当于炒菜不放油,泡方便面不放水,该有的都有,就是没法吃。好的厨师就是因为火候掌握得好,火候是指油的温度,没听说过谁拍黄瓜火候掌握得好,就是这么个理儿。笔墨是所有水墨艺术家都不能回避的一个关键的课题,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问题,这个问题谁拿出来讨论那么他一定是在这方面不过关,或者说是有缺陷的。

 

99艺术网:近来当代水墨成为拍卖市场新宠,您觉得是偶然现象,还是一种文化回归与认同?

 

朱伟:文化回归没这么快,我觉得更多的是价格上的因素多些。什么叫文化回归,首先是在吃饱喝足的基础上,西方文化看了一圈了,没觉着好到哪去,收也收得差不多了,(当然我指的是西方真迹,模仿的那是垃圾,不算数,不是一级别)最后返回头来开始注意身边的东西了。至今国人对世界文化的整体收藏,包括国家级的博物馆,美术馆对国外作品的收藏,我几乎没有看到。六七十年代的全民文化革命运动,八十年代至今的全民经济运动,以前是口号现在是数字,中国人练就了一身搞运动的过硬本领,一个指令下来几乎不加思考,马上放下自己手中的事儿不计后果,全体一窝蜂扑向同一个目标,即使最后谁都没得到好,但大家都觉得至少没犯错误,没错过机会。创作和收藏几乎是一个原理:独特性和原创性,收藏的是创造力。但这恰恰是我们眼下最缺乏的,或者说是还没意识到的。

 

99艺术网:无论是展览还是拍卖,当代水墨似乎一直在受着热捧,那么当代水墨艺术家的心态会否因此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朱伟:我想不会是现在,该影响的早就影响了,一看作品就知道了。好的艺术家和好的科学家一样一生都在探索,奉献自己的才华,不会停留在一个固定题材或风格上,重复自己是相当痛苦的事儿,除非才气有限或者被某种利益给绊住。

 

99艺术网:尽管当代水墨的展览近来非常多,但在最近的艺博会上却很少见到当代水墨的踪影,甚至像香港巴塞尔都几乎没有,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朱伟:今年可能没有,以前有不少,我就参加过好几回。不过水墨画由于方方面面的原因都不会成为博览会主要的部分,现在能有机会挤进去一两回已属相当不易。以当代艺术为主的博览会,特别是在西方,作品须要有极强的探索意识和爆发力,颠覆力要极强,很多博览会的作品在咱们眼里几乎就不能卖,或者买了都不知该往哪放。回头看看我们的博览会更像是拍卖行的预展,里面全是商品,这就是差别,消灭这个差别所需要的时间就是我们和世界当代艺术所差的时间和距离。

 

99艺术网:目前收藏当代水墨的藏家是亚洲的还是西方的多一些?

 

朱伟:别人我不知道,收藏我的作品百分之九十都是西方藏家还有海外华人。这也是我后来从合作过的画廊听来的,我自己从不卖画,收藏我作品的藏家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从没见过面。西方藏家和多年在海外受教育的华人,他们的收藏侧重于作品的当代性探索性,而不是我们误以为的所谓中国元素,西方的藏家不是傻子,他们的艺术教育是从娃娃抓起,他们的艺术素养比我们的艺术家还要高得多,光靠抖落中国元素是养不活这么多中国当代艺术家的。

 

99艺术网:您认为当代水墨的国际语境是怎样的?是否能够真正进入国际流通领域?

 

朱伟:这是两个问题。语境是由艺术家创造出来的;流通是艺术品经营者的事。语境包含我们上面聊的创作问题和绘画语言问题,另外还有价值观问题和在此基础上出现的话语权问题。当代艺术与传统艺术不同的是全球化,评判标准是统一的,全世界的艺术家都可以来玩,就看谁玩得有新意。水墨画是我们的特色,看家的绝活儿,没人拦着就看你使的咋样了。远得不说,李可染,傅抱石,谷文达,徐冰的水墨作品就很有国际语境。去年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为傅抱石举办了特展,全部现代题材作品,包括工人炼钢,渔民出海,民兵训练等等,我从没觉得水墨画有这么的当代,有这么独特的表现力,有这么强大的国际语境。展览恰逢每年一度的纽约亚洲艺术周,来参观的人很多。我也从没那么激动过,超过我自己办的个展。

 

水墨画和油画不同,从内容上讲分人物、山水、花鸟鞍马三科,从绘画方式和技法上讲分写意和工笔两种。写意抽象一些,更讲究笔墨功力,工笔精致细腻但容易有行画之嫌,当代水墨能否具有国际语境就看你怎么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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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伟

1966年出生于北京,先后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北京电影学院、中国艺术研究院就读。他是为数不多的使用传统的水墨画解释中国社会现实的当代艺术家之一。自1993年起他即开始以中国水墨画在国际大型展览露面,在世界各地举办超过200次大型展览,先后出版20部不同版本的个人绘画专集、回顾专集,其作品被国内外30余家美术馆、博物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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