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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星原艺术专栏
《十侃美术史方法论》第四侃:图像学研究2
2015-02-11 17:54:52
声明:本文为99艺术网特约专栏文章,未经协议授权,请勿转载使用。

设想一下,假如使用“图像学研究”的方法时出错了会是怎样的景象?


八十年代末有个汉学美术史家以图像志的阅读法把金农的《滚尘马》(图1图2,赵孟頫和金农的《滚尘马》)作为金农断袖癖的证据。当时我看到该学者在台上振振有词地分析该图像时,替他担忧地想:至少你该委婉地暗示有这种可能而不要下死定论啊!因为金农这件作品实际上是以传统的“模仿”概念重述一个传统题材,从中国文化语境的图像学的角度不应武断、简单地做断袖癖来理解。


图1 金农《滚尘马》

图2 赵孟頫《滚尘马》


大师,包括创立了图像学研究的大师潘诺夫斯基也在使用他自己的方法论时被后来学者诟病。下面再介绍斯伐特兰娜·阿尔普斯(SvetlanaLeontiefAlpers)在批评潘诺夫斯基以图像学研究尼德兰艺术的同时,带领被误解、被低估多年的荷兰的艺术突出重重文化偏见的围困。


图3《描述的艺术》


潘诺夫斯基在1965年出版了《图像学研究》十一年之后,又决定将这一方法用在更广泛的美术领域内,经多年研究之后,在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早期尼德兰绘画》第一卷。在这本书中,潘诺夫斯基充分使用了他设定的图像学研究进行对北欧文艺复兴美术的研究。刚刚从哈佛大学毕业但已经在加州大学任教三年的荷兰巴罗克美术专家阿尔普斯细细地研究了这本书之后感到深深的困扰。十八年之后,1983年,在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艺术的描述》(图3,也译作描述的艺术)。这本书直奔尼德兰室内生活的绘画中那种直接而又简约的特点,同时把这个特点和意大利的风俗画作了对照和比较之后,她写道:潘诺夫斯基等学者以图像学研究来处理荷兰巴罗克绘画的结果是不但令人更看不明白荷兰绘画了,更重要的是这种研究居然认为荷兰绘画不过是对意大利文艺复兴美术的拙劣模仿。阿尔普斯毫不留情地指出拿着意大利文艺复兴美术的标尺来衡量尼德兰画派首先是不负责任的,更不负责任的是削足适履地硬性地将尼德兰室内风情画刻板地比照着宗教的emblemata一书中的图(图4,《象征图集》的一页),图像学研究来分析理解荷兰的市井风情画。《象征图集》于十六世纪初在奥格斯堡(今德国巴伐利亚地区)出版,到了十七世纪欧洲各地已经有了不同的几个版本,最全的一版收集了二百多个不同含义的基督教象征图像。通过对照这本书来解读尼德兰的绘画,潘诺夫斯基将他的图像学研究扩展到了北欧文艺复兴美术领域。无论学者论说得多么有学问,错了就是错了—荷兰市井风情画是非宗教题材。所以用宗教的图志来解说非宗教艺术就是一大谬误。


图4 emblemata


阿尔普斯还尖锐地指出,由于图像学引出了美术史研究的一系列问题,尤其在一些思维简朴的学者中形成了一个懒惰方法。这个方法就是无论是什么历史上的美术作品,先对照着图像志中的各种材料来一个图,一个图地比较,然后猛击桌子:找到答案了!把图像志的说明记下来,再到宗教或其他什么辞典中查出更多的解释就成了“很学术”的研究。


阿尔普斯的这本书一出版,立刻受到学界的热捧并以此书奠定了她在美术史界的地位;贡布里希立刻在纽约书评撰文大加赞赏。[ErnstGombrich,MysteriesofDutchPainting,NewYorkBooksNovermber10,1983issue]贡布里希的书评本身不但重申了他对图像学的学术立场,同时也含蓄地再次指出了他对潘诺夫斯基的在意大利文艺复兴美术研究中所使用的图像学方式的一些看法。


如果把贡布里希和潘诺夫斯基所使用的图像学方法论做个比较,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不同。在此我提纲携领地介绍一篇这样的评论文章并请大家展开讨论:


这篇文章发表在《国际美学年鉴·2008年/卷12》,作者是理查德·沃德菲尔德,题目是“贡布里希和潘诺夫斯基论图像学”。在文章中,他调侃地先引用了英国美术史家堪那斯·克拉克的观点:


1)贡布里希的论述不够哲理性,而潘诺夫斯基则从哲学的角度入手。


2)贡布里希不象潘诺夫斯基那样把美术讨论变成了象征图志的形而上学的辩论。


3)贡布里希注重主题而非形式的瓦尔堡学派的思路使他对美术作品的论述读来好像当时代的人在看这些作品。


作为贡布里希的崇拜者沃德菲尔德对潘诺夫斯基在美术史的论述的批评是不言而喻的;在他的一系列批评中,他借批评潘诺夫斯基隐射了当代美术史的问题:潘诺夫斯基忘记了任何一张画,一个图像,一件美术作品都是社会文化产物而不是现实本身。


美术作品的研究必须从作品的社会和文化属性入手讨论;美术作品本身既不是现实,不是大自然,不是宗教,更不是生活本身---美术作品是政治,社会,文化,信仰与视觉文化的综合性的产品。


我刚到加州大学读书时选修了阿尔普斯教授的“维米尔研究”一课后来又选修了她的方法论课;应该说在加州大学读书期间,我从阿尔普斯那里获益最多,并曾在中国美术学院的刊物上发表了题为“摘掉伦勃朗金冠的人”来介绍她的美术史学思想。她的独立不羁的思考强度在学生中很有口碑。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是她在第一堂课首先放映了一批荷兰美术作品,然后带着我们一一分析阅读作品的主题,空间,色彩,明暗,然后强调了她在《艺术的描述》一书中的研究观点。


任何美术研究都必须从作品入手而不是从高谈阔论空谈方法论;无论听起来多么好的方法论在没有实际用来解决问题之前都是无意义的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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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星原

1982年在中国美术学院雕塑系获学士学位,1988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获硕士学位,1996年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美术史系获博士学位。2003年至今执教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美术史系,指导中国美术史研究方向的博士生和硕士生。出版著作包括从唐、宋、辽、元、明、清到当代,并从文化的角度对中国美术史进行研究,也包括西方美术理论的研究与讨论。自1998年起至今为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历史所研究员(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School of Historical Studies),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特邀学术顾问、国子监油画博物馆副馆长,现任朱乃正艺术研究中心主任、青海省美术馆副馆长等职。

教学和研究方向

1)宋辽美术史论研究

2)当代美术史论研究

3)东西方美术史方法论研究

4)西方美学思想(包括马克思美学思想)研究

出版专著和研究性展览著作

《黑白东西:朱乃正艺术思行研究》山东美术出版社,2012年12月。

《同舟共济:〈清明上河图〉与北宋社会的冲突妥协》 台北石头出版社,2011年4月。本书于2012年4月在浙江大学出版社再版。

《丰域西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广西美术出版社,2013年6月。

《鼎新华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岭南美术出版社,2012年1月。

《人文江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出版社,2011年11月。

《化境长城外:吾土吾民系列油画》辽宁美术出版社,2011年5月。

《传承西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10月。

《悟象化境:传统思维的当代重述》外文出版社,2009年6月。

英文出版著作

Xu Bing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Art TheoryU (SUNY Press,2011)

Differences Preserved: Reconstruction of Tombs from Liao and Song Dynasties. (Seattle, Washington university Press , 2000)

其他著作

《意趣与机杼:明清绘画透析》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年1月。(责任编辑)

《响当当的铜豌豆——传奇画家朱乃正》吉林出版集团,2014年7月。

此外,发表出版中英文论文数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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