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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星原艺术专栏
《十侃美术史方法论》第五侃:风格分析学地位的陷落
2015-03-02 10: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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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研究生的1980年代,风格分析学可是学界的尖端领域。我在《中国画》杂志上发了小小一篇仿照着风格分析学的手法写了一篇讨论李可染先生的山水画的空间关系。李先生读了以后说:“好像很好,可是看不懂。”我很得意老先生不懂;我那年轻幼稚的小心思,……你懂的。


首先我们要分清形式主义和风格分析方法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在英语中,形式主义是Formilism,无论是创作还是批评都强调风格至上,而风格分析则是formalanalysis,从对风格的解读判断和分析入手的方法。学长潘耀昌翻译的海因里希·沃尔夫林(HeinrichWolfflin,1864-1945年)的《艺术风格学》(1987年,辽宁人民出版社)?应该是中文版的经典作品(图,《艺术风格学》)。


《艺术风格学》海因里希·沃尔夫林 著 潘耀昌 译


二十世纪的美术史研究中的风格分析基本上以沃尔夫林的艺术风格学和夏皮罗(MeyerSchapiro,1904-1996)的风格论为代表的研究方法。如果说美术史研究方法论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是它了。与传统的美术史研究中编撰艺术家传记,作品鉴赏和编年史式的研究相比,风格研究机会可以列进“科学的”方法了。但是最近几十年来这个孩子的成长没有让美术史这个家长感到十分荣耀,相反,很多新派美术史家经常发表言论来证明美术史本身是一个人文科学领域的尊者,可是这个不争气的、还有一点点弱智的孩子风格分析颇令父母头痛。艺术的风格分析本身不能担当美术史所提出的各种问题的回答,因此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以美国西部大学,尤其是加州大学伯克莱校区以斯伐特兰娜·阿尔普斯(SvetlanaLeontiefAlpers),T.J.克拉克(T.J.Clark)和斯蒂芬·格林伯格(StevenGreenburg)为首倡导的“新美术史”引领了一段时间的潮流。


在1980年代的中国,风格学研究给国内学术界带来了一阵清新的空气。那时候说英语的人不多,由于我还有胆量敢开口说英语,所以在中央美术学院读研究生时偶尔客串给学校来的外国客人做翻译。有一次学校请来的外国学者和我私下交谈说:“国内美术史家总是要跟我讨论风格学分析方法,好像这是一个什么尖端科技,在西方这不过是一顶带在美术史头上陈旧的帽子。如果你没有其他思想和分析能力,你就像个拍卖行的鉴定师那样谈谈风格啊,笔法啊,色彩啊。”他那一番话说得我惊讶万分!沃尔夫林啊!先生,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德国范;风格分析学啊!老外,瞧这几个字多么西方!多么现代!还有这“分析”两个字,里外透着科学仪器那亮晶晶的神秘高端感。尤其是文章里再配上个图,把讨论的作品上划上叉,分成上下左右,然后大谈空间,透视,色彩在这叉框中的关系……看人家的文章心里都想模仿,你居然如此对它不屑一顾。


所以在惊骇之余,我身怀着盗窃学术尖端技术的心思问他:那么你的研究都用什么方法呢?他的回答令我的惊讶更甚一层,他说:“我和我的西方同事其实很想了解,也很想和中国的同行们讨论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分析方法。中国是个奉行马克思主义的国家,所以在使用这一对二十世纪影响最深远的哲学时,一定比我们有心得。”我的脑子里马上想到不过是年之前的学术方式:每一本杂志,每一篇文章的开头必须是“伟大领袖”如何教导我们……我这是看到活雷锋了!雷锋不过学学毛选而已,而这位,直奔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阶级烙印?我们刚刚走出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政治对文化的禁锢不到十年,你又让我们再回到那个时候的政治八股学术?几年之后明白其实这是区域文化各自发展进程不同所造成的历史思维错位。


让我们来看看艺术风格学的核心方法是什么。沃尔夫林的艺术史研究关注的不是对艺术家个人风格的研究,而是对时代的普遍风格特征的分析。通过对作品的形式分析、心理学和文化史结合起来,无需提历史上的大师,仅看风格就可以看到哪个时代。网上对沃尔夫林的风格学的介绍基本都是如下的句子:“[沃尔夫林]不做系统的方法论陈述,而是通过方法论的实际应用来理解美术史,用形式分析的方法对风格问题做宏观比较和微观分析。其最大影响就是对艺术中风格发展的解释。”十分深奥,让我们换个方式来说吧:沃尔夫林写的不是一本介绍如何使用风格学方法论的著作,而是将风格分析手法直接用到对作品、时代的分析中。并通过对风格变化的较之下得出了欧洲基督教美术在文艺复兴期间如何从古典风格转向了巴洛克风格。这里我们看到了沃尔夫林的严谨之处:他没有滥用风格学,而是将他所分析的作品严格地局限在三个条件中:


1、欧洲;2、文艺复兴期间;3、基督教的美术。通过风格分析,沃尔夫林提出五对观察美术发展脉络的概念,其中最有影响力的是欧洲宗教美术在这个时期中的发展标志是从线条轮廓的勾勒性发展到了色彩空间的绘画性(fromlineartopainterly)。


简要地看,风格学研究的方法有如下四个步骤:


描述:不作判断地描述作品所描绘的内容;


分析:分析作品描述的内容并判断为什么该艺术家选择这种描绘;


解读:为解读作品建立一个宽泛的文化语境;


判断:判断作品是否真迹以及在同类作品中的价值高下。


夏皮罗对风格研究的补充非常关键,他认为,风格之间的界限没有一个严格的逻辑意义上的限定。各种风格的特点不断地变化,不同的艺术家的个性和追求使得风格永远保有拒绝被系统化地分类到完整明确的类型之中---这也就是创造力的体现。


因此,风格研究得到了补充完善的同时,更进一步指出了风格学研究中无法弥补的缺陷——忽略了艺术家不拘一格的创造性。即便是在中规中矩的宗教画中,艺术家个人特点、地区特点等也时时在挑战这一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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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星原

1982年在中国美术学院雕塑系获学士学位,1988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获硕士学位,1996年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美术史系获博士学位。2003年至今执教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美术史系,指导中国美术史研究方向的博士生和硕士生。出版著作包括从唐、宋、辽、元、明、清到当代,并从文化的角度对中国美术史进行研究,也包括西方美术理论的研究与讨论。自1998年起至今为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历史所研究员(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School of Historical Studies),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特邀学术顾问、国子监油画博物馆副馆长,现任朱乃正艺术研究中心主任、青海省美术馆副馆长等职。

教学和研究方向

1)宋辽美术史论研究

2)当代美术史论研究

3)东西方美术史方法论研究

4)西方美学思想(包括马克思美学思想)研究

出版专著和研究性展览著作

《黑白东西:朱乃正艺术思行研究》山东美术出版社,2012年12月。

《同舟共济:〈清明上河图〉与北宋社会的冲突妥协》 台北石头出版社,2011年4月。本书于2012年4月在浙江大学出版社再版。

《丰域西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广西美术出版社,2013年6月。

《鼎新华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岭南美术出版社,2012年1月。

《人文江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出版社,2011年11月。

《化境长城外:吾土吾民系列油画》辽宁美术出版社,2011年5月。

《传承西北:吾土吾民系列油画》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10年10月。

《悟象化境:传统思维的当代重述》外文出版社,2009年6月。

英文出版著作

Xu Bing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Art TheoryU (SUNY Press,2011)

Differences Preserved: Reconstruction of Tombs from Liao and Song Dynasties. (Seattle, Washington university Press , 2000)

其他著作

《意趣与机杼:明清绘画透析》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年1月。(责任编辑)

《响当当的铜豌豆——传奇画家朱乃正》吉林出版集团,2014年7月。

此外,发表出版中英文论文数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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