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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刚艺术专栏
建筑师去美术馆干什么
2014-06-24 10:5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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篠原一男 建筑作品


前不久在深圳听柳亦春的讲座,他提到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篠原一男个展,我刚好去上海,就顺路看了这个展览。且不谈展览中所呈现出的研究面貌如何,展览的形式问题,倒是让我有一些感慨。


在篠原一男个展中,主要展示了篠原一男的建筑照片、建筑模型和部分手稿,但建筑照片是主要的展示内容,占据了展墙的大部分位置。如果从展示的有效性来看,这些照片利用一条长微博的形式就可以在网络上发布了,也许还能获得不错的转发量,有好奇心的读者还能搜索篠原一男的资料,过程会相当顺手和便捷。在展厅中呈现篠原一男的作品照片,对观众了解这位日本建筑师会有些帮助,但这种有用性,是否需要在展厅中进行体现?它在这个空间发生的逻辑是什么?


最近看展览,我会逆向地想一些事情。有些“研究味很足”的文献展,文字量惊人,如果稍加细想,就会发现将这些文献编辑出版,让观众在一个更舒适的条件下阅读它,岂不是更好一些?文献的编辑工作,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标准,相比做一场展览,费用也会更低。如果没有理清这些文献和它所要进入展出的这个空间的关系,似乎就该更审慎地使用或命名文献展这种形式。正如篠原一男个展中的建筑摄影作品,当我们要像翻阅一本建筑画册或浏览一条长微博一样观看一位建筑师的个展,那我们为什么要走进这个展厅。这就涉及到一个展览进入一个空间的“合理性”。


篠原一男 建筑作品


与一条长微博相比,举办一场展览当然更有社会效应,这正像很多展览的举办,主要的用意并不是去探讨作品与展场的关系,从而在空间建构中建立策展的原创性,并在原创性中突出展览行动的思想性,他们只是想以展览为由头举办“活动”。这让我想起最近读的《谁的缪斯:美术馆与公信力》中的一段话,这段描述在中国当下也有很强的针对性。


今天的美术馆表现出高度且狂热的活动水平,这些泛滥的项目和展览都源于一个新的工作焦点——旧金山美术馆馆长哈里·帕克将其描述为“从藏品到观众的重心转移”。的确,曾经至高无上的艺术品如今在许多行政部门眼里,已不及观众重要……不过工作焦点日渐转向观众,还是会带来一个引人关注的矛盾,即当占据核心位置的是观众而不是艺术品时,观众所获得的服务却可能并不会更好,而是更差了。


在这篇文章中,我无意探讨美术馆的问题,只是上面这段出自大都会美术馆馆长菲利普·德·蒙特贝罗 (Philippe de Montebello)的话,也在一定程度上对应了篠原一男个展的特点——以展览为由头,举办讲座、派对(事实上也确实举办了很多类似的活动),展览本身的价值似乎就不大了。在公共空间中的交流和碰撞,对中国建筑师而言当然是弥足珍贵的,但以活动为中心的策展,会使策展人在展览部分倾注的精力会少很多,这往往会导致一个建筑展丧失更本源的东西——比如对形式、空间和秩序的探索。


让我感兴趣的还有一个地方,就是美术馆由建筑师设计,它的展览空间、氛围都是由某个建筑师团队事先安排。可以由此认为,一个建筑展是由一个建筑师或建筑评论人在使用一个同行设计的空间,如果只是摆几个模型,挂一些建筑的照片,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同行面前表现得太过保守?难道他就没有一些与之对话、较劲的冲动?他们使用空间的能力和智慧又将如何体现?建筑展对空间使用上的问题,在当我看过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CCAA中国当代艺术奖15年”后,更能深刻地体会得到。相比来看,艺术策展人更懂得建构作品与空间的关系,他们对空间的理解也更为深入。


与建筑进入美术馆不同,当代艺术进入美术馆的展厅,是一件艺术完成品最重要的使命。但建筑就不同了,它的完成品在某个城市的街区或乡野的树丛中,建筑师是否要进入美术馆举办展览,奠定他的地位,对于一个已经有大量建成建筑的建筑师而言,尽管也重要,但不是终极目标,他设计的那些建筑已经在社会空间中发挥着它的影响,展示着它的魅力。


美术馆要举办建筑展,不但要面对建筑师最重要的作品已经缺失的现状(只有模型和照片?),还要应付一群在美术馆空间中手足无措的建筑师。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原因,导致中国的美术馆只是在盖房子时想到建筑师,但很少会投入一些精力,去策划一些更有空间探索性和思想开拓性的建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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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刚

先后供职于南方都市报、南都周刊等媒体,负责文化、艺术版块的报道与编辑。现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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