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黄筝作品展
开幕时间:2014-11-15 15:00:00
开展时间:2014-11-15
结束时间:2014-12-20
展览地址:上海市长宁区愚园路753号C栋1层
策展人:粟多壮,玛琳娜·唐纳修
参展艺术家:黄筝
主办单位:嘉春企业,善水画廊
北京艺术家黄筝,热爱中国传统文化,将历史悠久的道家思想融入到自己的生活及艺术当中,创作出了一幅幅当代艺术珍品。
“英文里面,‘自然’原本是一个拉丁词语,指的是包括动植物在内的世间万物的内在属性,而在中文里,这个词却是来自老子的《道德经》,指的是万事万物的发展规律的外在表征。”
--黄筝
在他看来,“道”将物质存在、自然事件及人类认知--人、树木、艺术品,同存在的规律及范畴串连起来,这个概念是历久弥新的。为了说明这个问题,让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容易接受,黄筝喜欢引用中国先哲老子的一段话: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还可以稍微换一种说法,那就是:道生天(宇宙),天生地,地生人、生人所知一切。从这个意义上出发,黄筝认为,人类的艺术创造活动并非在追求视觉效果,亦非技艺或审美的对象。他只想通过艺术,将自己和观者带入某种思想和行动的系统,在这样一个系统当中,行为人和行为本人、主体和客体、虚空和物质、画笔和力道都是“笔划”的一部分,都为老子所谓之“道”所涵括,参伍错综、不可分割。
在当前的历史时期,这种尝试具有非同一般的重要意义。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一方面,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经济进步一日千里,另一方面,社会的各个领域都经受着西方主流文化的入侵,以至于中国很多当代艺术家纷纷改弦易帜,背离了古老而神秘的东方传统。今天,一些亚洲艺术家似乎更热衷于借助后现代概念艺术,研究东方传统思想和艺术在国际化大众市场上的角色问题。
黄筝的艺术与兴趣,越来越有深度,少了些异想天开,几乎抛弃了冷嘲热讽。他对“自然的”和“自然”这两方面的问题进行了探讨,并将两方面的研究成果都运用到了自己的艺术创作之中。
这些观念不一定非得是亚洲的。自女娲造人时起,我们人类就与大自然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的种族,每天都受到自然现实和可能的影响,我们的躯体消耗、成长、孕育新生终至于化为尘土;太阳东升西落,天空明暗交替,气候及其他自然现象推动了人类的繁衍,也威胁到人类的生存。人类学家告诉我们,自古至今,在所有的社会当中,人们一直对诸如生死、永生、快乐、衰亡、希望、重生这种超脱于物质层面的问题,以及超出我们认知范围之外的其他问题,苦苦求索。
从人类学家那里我们还了解到,尼安得特尔人使用鲜花和甲壳装点死尸,人类社会诞生最早的建筑物其实是祭拜自然神的庙宇,占卜在所有文化当中都占有一席之地。亿万年来,人类一直在思考:“看不到”的地方到底有什么?这种思考的结果,便构成了我们的集体意识。这在很多经典文献中都有记载,如《卡巴拉》、《薄伽梵歌》,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道德经》,黄筝的生活和工作都深深打上了这部作品的烙印。
这告诉我们,“道”并非超脱人世的玄学概念,也不是亚洲特有的文化符号,它解答的是人类社会普通思考的问题。
在新译的《道德经》(中国作家/学者刘殿爵译于公元1963年)当中,译者向大家分享了他自己的独到见解,而这些见解与黄筝艺术和艺术追求不谋而合。刘殿爵教授指出,这本书应该不是老子一人所作,而是文人智慧的大汇总,其中有哲学理念也有精神信仰,一般都比较简单且凝练。辗转至公元二世纪,人们奉老子为作者,认为这些思想均来自于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人在表述这种高深的思想方面确有过人之处。
刘殿爵指出,老子确有其人,是一名学者和神秘论者,他生活在公元前五百年左右,与孔子处属同一时期,年龄稍长,是“道”的思想的主要传播人。刘教授还说,据一些原始文献分析,孔子曾拜访老子等人,就“道”的仪式和规则方面问题向其求教。老子有言于孔子,曰:
道可道,非常道。--老子
就这段话,刘教授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通俗地讲,“道”的基本前提是:凡是可以被观察、判断、描述、界定、形象化的规律、结构、事件、事物,均非“道”的本质。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在使用“自然”这个概念时,对于它的两方面的含义渐已不再区分--描述万事万物改变、创造的瞬时规律的“自然”,与唯物主义所谓的“自然”,这种现象是如何造就的?刘教授也在其序言中,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在《道德经》中,“天”与“宇宙万物”同义,可以通用,久而久之,“道”也就与人们可以掌握、学习、触碰的东西发生了关联,如学问、惯例、空间、事物、方法、礼仪、有形财产。这与犹太-基督教之于“上帝”的观念乃至“神设”的思想,情况类似。
黄筝写信给我说,在西方,自然之学一般分为“自然科学”--专门研究物理定律--和“社会科学”--专门研究人类行为,这种划分会给人以错觉,似乎暗示二者虽然都必须遵守但彼此却毫不相关。在黄筝看来,中国所谓之“自然”,涵盖了物质和人类社会的所有发展规律,“道”则统领物质、人以及一切人类经验。
公元前五世纪的哲学家柏拉图,可能是西方最富盛名的思想家了,他对于生命与自然的问题极为热衷。他注意到很多的社会现象,诸如人民、社会、感觉,都有其对立面:国王可能时善时恶,苹果可能又酸又甜,等等。因为西方崇尚理性客观,不容许悖论的存在,所以就有了柏拉图的名言:所有真实的存在,都不可能既是又否。为了调和这种矛盾,柏拉图提出“理型”区块的概念:它是先验的,与不断变化的物理区块截然不同,那里不存在两可的情况。在这个先验的区块中,存在着不变、纯粹理念--善、真、美、和谐。谈到这些,我又回想起刘殿爵教授就道家所谓“和谐”与西方二元性所作的论述,由此又可以过渡到黄筝艺术创作的原因与方法,两者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联。刘教授认为西方唯物主义与学科划分的核心理念是:先有理想,然后才有划分和真实,躯体和感知与思想和精神迥然有异。
刘教授还告诉我们,当柏拉图撰文就西方系思维中固有的二元观念进行阐述的时候,东方的老子正忙着传道,他认为“道”是认识世界的不二法门,这与柏拉图的思想截然不同。如果只有“道”的话,所有的对立面,如始与终、变与恒、明与暗、生与灭,都是个错综复杂的统一体,二者相互转化,生生不息。
“尽管内含差别不大,可”自然“一词,在英文中科学意味更重,在中文里哲学色彩更浓。” --黄筝
想要完全理解黄筝的及其艺术,就必须了解其人与上述思想之间的深度关联,必须了解他对西方所谓“自然”和道家所谓“自然”的区分。道家的“自然”所描述的是那些壮观的、深层次的、无所不在的东西,例如结合之力;而西方的“自然”只是一个名词,用以指代我们感受到的、与我们的生活相关的人物、地方、事物的名称,大而言之,就是错综复杂的物理世界,如电能、河流、动物、人类。西方对自然的认知,主要采用归纳属性的办法,凡是可观察的世界,如躯体、植物、力,都是我们人类研究、分析的对象,而负责观察的人则是自然的最极致表现。
毋庸置疑,西方沉迷于收集自然界的种种数据,小至尘埃,大到宇宙,都是我们收集数据的对象。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我们逐渐形成了进步的概念、科学、理性知识。刘教授的看法是,预测起源于希腊,后在启蒙运动被无端放大,十九世纪的时候被“实证论”吸收。所谓“实证论”,它代表着一种信仰,认为只要对世界的观察、记录、归纳、分析足够多、足够精确,人们就能掌握一切的知识,并用这些知识构造一个物质世界的乌托邦来。这种理念,在当今的中国极为盛行,可从根本上说,它是与古老的亚洲思想格格不入。
实证论的核心其实就是西方的人本主义理念,这与许多经典著作--例如《道德经》--的主张是不一致的。欧洲的实在论观念是将人想象成独立而特别的存在,认为独一无二的个体及其独一无二的能力居于人们所记录、分析、控制的唯物主义世界的中心位置。对自然的掌控,一直以来都是西方价值观的核心。我们观察她、控制她,并将之系统化、理论化,我们定义她、尊重她,并赋予其女性人格。
这种两元的主客体关系是根深蒂固的,其起源和视角都与柏拉图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主体行为直指客体。人是具有行为、思维、掌握能力的主体,自然世界则是作为人类行为对象的客体。非常不幸的是,这里描述的主客体关系在全面利用自然的过程中得到了验证,似乎它就是一种工具,我们藉此获取燃料、食物、栖身之所以及各种消遣。我们一直在利用这种工具,并引发了生态危机,东西方概莫如是。
实际上,东西方关于“自然”两种不同界定,我们今天都在用,而且用得都很广,也很随意,甚至不加区分。正如黄筝所指出的,事实上,这两种界定内涵上差异正逐渐被淡化。很讽刺的是,我们现在对这个词的普遍认知已经跟老子的观念相差甚远。西方关于“可持续”以及“绿化”的观念,其实是从古老的亚洲思想中借用的,只是流于肤浅而且沾染了太多的商业色彩而已。与之相反的是,中国的年轻大学毕业生普遍追求成功、追求品牌,他们不乏有勃勃的野心,却极少思考“道”的问题。
这就意味着,想让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真正理解道家的和谐思想,并以此指导他们的生活,自觉放弃根深蒂固的主客体观念,不再将自然视为人类行为的客体,这是很难的,即便有人做得到,这种人肯定也是很少的。黄筝正是这种理念的践行者,唯其稀少而弥足珍贵,可以说他的工作是对“道”的再阐述。
黄筝通过他的抽象作品践行他对道的认知。他受到中国传统观念和艺术的影响,在作品中使用了诸如涂墨、色面、书法之类的技法,传递出了自然、人、行为、艺术、精神不可分割的思想。黄筝在创作过程中经常使用到书法,其核心就是道家思想,认为艺术家、艺术家的笔触、介质是浑然一体的,通过协调一致的配合,可以传递出“道”的精髓。
仅凭几样简单的材料,如墨、黑色油彩、白色丙烯酸树脂漆,黄筝还会通过一些设置,将墨与丙烯酸树脂漆混合,调制出灰色颜料,并在此基础上,通过寥寥数笔,绘制出微妙却极富表现力的图案来,这种图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题,看上去就像是液体、空气、光线、能量的自然喷薄,这个过程往复循环,周而复始。他作品的美,体现在笔触的微妙和精准上,整个作品看上去就好像出自书法大家之手,技巧娴熟、收放自如。可另一方面,这些笔触和线条又似乎并非刻意为之,甚至看上去有些杂乱无章,图案就好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
黄筝在先行设计(或称系统)与完全自发呈现(或曰自由流淌)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同时,他对松与弛的掌控游刃有余,在他笔下,二者既相互烘托,又各具神韵,作品的张力因此得到了彰显。他在处理抽象画作的时候,使用了一种独特的手法,让我们搞不清思想、特征、图案始于何处又终于何处。他绘制的激荡图案,手法精细,却又不同于任何一门当代艺术。这里面肯定有刻意的成分,但是他正是用这种方式捕捉到了变化--一种永恒的、连续的、永不止境却又优雅、安静、静到出奇的变化。
(文/ 玛琳娜·唐纳修 ,洛杉矶奥提斯艺术学院艺术史教授、《视觉艺术资源》联合执行编辑、独立批评家、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