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达:处处是响尾
开展时间:2025-12-27
结束时间:2026-04-05
展览地点:宁波汇港美术馆
展览地址:宁波市鄞州南部商务区泰安中路466号
参展艺术家:黄明达
主办单位:宁波汇港美术馆
2025年12月27日起,宁波汇港美术馆呈现青年艺术家黄明达的个人项目“处处是响尾 Rattle Snake Everywhere!”,展出其2025年最新创作的十余幅绘画装置作品。“响尾”一词既指向自然界中蛇发出的警示声响,暗示内在的紧张感;又可联想至“拨浪鼓”等人造发声物,隐喻劳作中的节奏、互动与游戏性。这种含混而富有张力的命名,为进入黄明达的绘画提供了一条路径:正如响尾蛇的声音既令人警觉又引人探寻,他的作品也在控制与偶然、严谨与松弛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未完成的现场:展览作为临时事件
黄明达对本次展览空间的思考源自日常经验:“比如突然有人邀约来工作室看作品,我只有很少时间简单布置,就会产生许多便捷而自然的摆放方式。”因此,他这次只选用生态板材、木箱托盘、运输画箱等具有物流与临时特质的材料作为展陈元素,部分画布甚至未绷框,直接垂挂于展厅。这种做法并非刻意呈现“未完成”状态,而是有意将创作与展示过程交融,使展览本身成为一个“进行中”的事件现场。
他在访谈中提到“我觉得不是自己更追求身体性的东西,而是图像和绘画性很多时候在达到脑中的图像前,就达到平衡了,所以我现在的工作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判断”,这番话揭示了其创作重心从身体表达向视觉判断的位移。而“临时性”的工作方法——允许调整、重组与即兴反应——正为这样的判断提供了空间。这也令人联想到吉奥乔·阿甘本在《思想的潜能》中对艺术创作中潜能的论述:“这个‘我能’超越所有能力,超越所有知识,这个肯定除了指称直面着最为迫切经验的主体,什么也不意指——虽然不可逃避,然而就在那里它被给予估量:潜能的经验。”[1]当艺术家处于“不在场的在场”状态时,创造性恰恰体现在通过遮蔽而非表现、通过舍弃而非叠加来开启意义可能。黄明达为判断预留时间,正是通过保留某些潜能的不实现(非潜能)来创造意义。
我们亦可借助拉斐尔・鲁宾斯坦策划的“临时绘画”展览框架来审视黄明达的此次实践。该展览将“临时绘画”定义为“那些可能看起来未完成或不完整的作品;它们刻意追求笨拙、物理脆弱和不稳定性;拒绝展示传统技巧;在最不起眼的材料中发现美;有时还会探讨绘画的‘不可能性’。[2]”。并且在《当代艺术中的临时转向》中进一步指出:"直到画家离开绘画的那一刻,没有什么是明确决定的,正是在那些非决定性的时刻,当完全的可能性和潜伏的不可能性表演它们的舞蹈时,当每一个行动都是‘暂时的’时,绘画才被创作出来。[3]"。黄明达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将“临时性”从画面内部延伸至展览整体结构,使观看动线、空间关系与作品物质性共同构成一场包裹的欢娱。
物质的消隐:从材料拼贴到绘画性回归
黄明达的早期创作常如精心编织的童话寓言,在古灵精怪的视觉形象与文学性的标题之间建立呼应。他善于在绘画中加入现成物,于平面之上掀起趣味与暗示的一角——《屠龙少女和雪糕剑》、《猫与茶杯军势》、《泥沼旅人,不必陷入蛛丝的陷阱》等作品,其题目本身即承载着轻盈的叙事与诗性联想。在《漫长的季节》中,瓦楞纸贴合于画布,嵌入的塑料盖与水性封闭漆同丙烯的光泽层形成质感对比,不同时间刷制的颜层来统摄最终视效,线条则牵引目光从边界走向画面中心,模棱两可的造型激发着观者的想象。这种对物性的敏感延续至《发现|你有宝石般的精神》,其中两块画布以金属扣拼接并垂挂于白墙,孔洞既是展示方式,亦如画布的“伤口”,暗示某种痕迹,使画面同时具备柔韧与锐利、暴力与内敛的双重属性。
近期的创作中,黄明达体现出一种有意识的范式回调——在延续材料实验的同时,重新强调“绘画性”的回归。《你可以成为自己的暗色轮廓》中,银锡纸的本色被丙烯反复覆盖,仅存类似胶布使用后的斑痕,画布上大量留白与笔刷营造出水墨般的写意质感,眼睛、眉毛与帽子融入笔触角逐中,形成一幅去个人化的面部轮廓,暗示着“人终将消解于自身阴影”这一吊诡的命题。
W.J.T. 米切尔在《图像理论》中指出:“不管图像转向是什么,应该清楚的是,它不是回归到天真的模仿、拷贝或再现的对应理论,也不是更新的图像‘在场’的形而上学,它反倒是对图像的一种后语言学的、后符号学的重新发现,将其看作是视觉、机器、制度、话语、身体和比喻之间复杂的互动。[4]” 。黄明达显然深谙此道,他通过色层覆盖统一画面结构,使视觉语言简练而整体,同时保留材料物质性,使之成为视觉阅读中不可或缺的层次。正如莎伦・巴特勒在其文章《抽象绘画:新随意主义者》指出“新随意主义绘画” "以漫不经心的方式运用现代主义手法,关注未完成、失衡、随意与不和谐等形式。并抛弃在艺术院校中程式化教育,回溯至绘画过程本身,拥抱一切似乎有助于视觉趣味、不可预测的的东西。黄明达的作品在此脉络中,但不同于抽象形式,融入了形象的变体与深沉的隐喻。
身体的叙事:碎片、行走与视觉跋涉
身体是黄明达绘画语言的主题之一。《脑花x猫草?x口》的标题指向身体器官的碎片化,但作品中并无具体符号,仅以几抹绿色与大面积粉色暗示人体与植物的存在。这种模糊处理体现其身体表达的双重维度。一是身体作为被分解的视觉构件,二是创作过程中留下的身体痕迹。画面中覆盖的大面积色层,记录下创作行为的运动记忆,体现出从表现性向结构性的转变。
艺术家自述:“如果是脸部的肖像,我只会截取五官中脸的形状、眼睛、发型……但尤其是嘴是最不会改动的,因为我认为嘴是最有表情的东西。”这种有选择的保留与删减,使身体不再是情感表达的载体,而成为被观看、被解析的视觉元件。与此同时,创作过程中身体的运动痕迹亦清晰可辨——笔触的洒脱、颜料的恣意、材料的切割,这些痕迹并不追求表现主义的激情,而是如档案般记录下创作行动的逻辑与变奏。
黄明达并未局限于绘画的二维平面,对空间的思考进一步拓展了其创作维度。《不是象道,是金刚挑战线!》以稻城亚丁徒步路线为灵感,融入野象穿行道路的意象,将山水长卷式构图铺展于地面,形成俯瞰地图的视觉体验。画面被符号分割为多个区域,对应不同地貌与心境。灰褐色粘土数字如简易路标,又似探险者或勘查现场的标记,它们既是符号也是方向,引导观众在画面中“行走”,完成一次视觉意义上的跋涉。
命名的游戏:语言作为创作方法
黄明达对作品标题的处理具有鲜明的方法论色彩。他常采用“已知最大的虫仍在生长中”这类带有科学陈述或逻辑命题式的句式,通过“限定词 + 结论”的结构,在语言与图像之间建立迂回而紧张的关系。他解释道:“最早是看到一个新闻……其中‘已知’这个句式很有意思。”标题因而不再是事后的附注,而是创作思维的一部分——它设定认知框架,引导观看路径,甚至参与意义的生成。
《为鱼而渔》这一标题体现黄明达对语义循环的兴趣,既可理解为目的与手段的缠绕,也可视为语言的自我指涉,折射出他对意义生成机制的警觉。标题与图像之间并非说明关系,而是彼此激发、彼此质疑的对话,背后是对语言与再现之关系的哲学思辨。从伊夫-阿兰・博瓦《作为模型的绘画》视角看,图像中的抽象元素既具有现实形象的“视觉相似性”,也包含脱离形象之外的“概念相似性”,呼应语言与视觉在概念层面的互通。
黄明达的创作,往往始于他将自我置于“客体”位置的那一刻。他曾提到威廉・肯特里奇对他的影响:"起因是读威廉・肯特里奇的书......他说自己会允许南非的苦难历史进入工作室......因此我认为艺术家和自身主题的博弈,不是占领和被占领的审美游戏,而是面对最真实语境时,感到的宿命感和一些‘非我不可’[5]"这并非指向某种社会责任的承担,而更接近一种创作方法上的共鸣——艺术家主动让位于更广阔的感受,允许外部的历史与记忆流入,甚至牵引着笔触与形式的生成。对黄明达而言,绘画不是向外“表达”社会,而是让某些集体经验“通过”自己浮现。这种让渡与接纳的姿态,也体现在他现场创作的装置中。那些由欧松板即时切割、拼合、上色的物件,并非预先设计的结果,而是对空间、光影与彼时彼刻的直接回应。而作品最终的收尾也往往来自某种快速、近乎偶然的抉择——如同某种身体里流动的“经过”,难以言说,却构成静默的共通体。
结语:响尾的劳作
“处处是响尾”不仅是展览标题,也可视为黄明达创作方法的隐喻。响尾蛇的声响既是警示,也是引诱;是身体的延伸,也是环境的回应。作品同样如此——他对材料保持敏感,在形式上维持未定的姿态,在语义中设置开放的回路。
从临时现场的搭建,到材料诗学的物性转换;从身体叙事的碎片书写,到语言与图像的互润,黄明达的画面不是激昂地奔走,而是持续发出一种低语般的噪音:那是覆盖与显露之间的摩擦,是判断与偶然之间的微调,是绘画在当下现实中仍然能够保持震颤的证明。
[1] [意大利]吉奥乔 阿甘本. 巴特比,或论偶然[M]. 王立秋,严和来译.广西:漓江出版社,2017:2.
[2] Rubinstein, R.(2011).Provisional Painting [Exhibition Catalogue].Modern Art.
[3] Rubinstein, R.(2023).The Turn to Provisionality in Contemporary Art.Bloomsbury Academic, p.215.
[4] [美]米切尔,W.J.T. 图像理论 [M]. 陈永国,胡文征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7.
[5] 来源于微信公众号《星空间二十周年丨黄明达、苏航、孙玛侬「问题还是那些问题」》
作品图片由艺术家惠允
海报设计:蒋顺
关于艺术家 About artist
1997年出生于马尼拉,硕士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三工作室,作品涉及绘画,装置等媒介。
他的创作多数关于切身经历,灵感取材宽泛如卡通,寓言小说,原始建筑,自然生物,短视频等。他的作品触及对色彩结构的感知以及对绘画本体的探索,并且他在面对画布时,相比创作者,更像一个幽默的观察者。在非二元论的语境下,他也有兴趣组织复杂叙事,创造平面和空间叙事的多种可能性。
个展
处处是响尾(汇港美术馆,宁波,2025)
群展
上下文(一)(星空间,北京,2025)
问题还是那些问题(星空间,北京,2025)
移动,缓慢,积聚(陶谷公园,南京,2024)
无害的展览(C5CNM,北京,2024)
多帧冲突的随机现象(所落画廊,深圳,2023)
崭新的(Inner Flow画廊,北京,2023)
无暇顾及(Luan画廊,北京,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