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黄均宰写过这样一个志怪传奇：女子临河而居，不知何时起，一位书生将船泊在了楼下。某日清晨，女子掀起窗帘，蓦地看见书生，失神竟打翻了水盆。不过这之后，日子也不见什么变幻。十八天后，书生就进京赶考了。

多年后，河边起了大火，女子丧生。有人在瓦砾中捡到了一件小物什。小物什拳头大小，一头圆一头锐，非木非石，中软外坚。一位军士前来辨认，举刀剖开物什，其中纹理分明，每片都是相同画面：垂柳数株，中间是栋小楼，楼下系着一只船，船里少年伏窗眺望，面目栩栩——原来这是那女子的心！众人皆惊奇。

恰逢书生好友路过此地，见物什上的人十分熟悉，回程就带走了一片心。后来，书生听闻大悲，焚香叩拜，含泪启开盒子，发现里面只剩一汪碧血了。

在谈楷茳的绘画前，借用这则志怪故事做比喻，是想说明一种创作逻辑——不依赖外在结果，而在内部逐步生成。女子虽未与书生交集，但通过长期凝视和回忆，内心形成了稳定的生成机制。火焰不是灾异，而是触发内在世界显现的力量。神性不在奇迹本身，而在生成过程。楷茳的绘画，是当代语境中对这一结构的实践。

2018年，楷茳搬到了杭州萧山郊外，是为“离群索居”。创作上的孤立性展现在他的画面上，譬如凝练——仿佛是从古迹中刚剥落的壁画，边缘不规则，色泽尚未挥散。实则本体由熟石灰灰浆、草木灰和纸浆混制，附在黄麻画布上，半干或风干后才思量着手绘制。粗粝、拙朴，是楷茳有意追求的质地。他甚至在完成后，会用木刻刀、气泵枪刻意损伤画面，让时间感提前裸露。

楷茳的“造园”系列从2023年开启。画面通常形式化地由写意的草木与堆叠的几何体构成。譬如《流浪诗人》里，幼树枝繁叶茂，树下形似蒸汽朋克风的机械体处于行进动态中。只不过，楷茳在开始创作时从不预设它会如何被堆砌而成。这些几何体色彩纷飞，非木非石，如乐高般的构建单元，只是他创作世界的砖头块垒。艺术家心随手动地揉捏、分割、围合，它们就盅盅碗碗地交缠在了一起。楷茳搭几何体、搭草木、搭园林，就像搭塔、搭玛尼堆，既是物理的堆放，也是“内在意象”的描摹。一言蔽之，这就是楷茳的“心画”。

堆砌的成果，如楷茳所说，就是“塔”。此处的塔，无关纪念碑式的塔，也不指向具体的宗教建筑或历史原型，而是自我生长构成的形态。它接近生成的逻辑：在不断堆砌中显露内部秩序。

况且，楷茳的确爱看塔。无论是童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名义上寄养在寺院，跟随长辈礼佛时冥冥中建立的场域经验，还是常年数次西行或北上，观看和辨认不同形制的塔，都让他反复意识到有关垂直性、堆叠与秩序引向神性的部分——它是一种关于转化与安置的结构。楷茳单纯描绘几何堆叠的“浮塔”系列，则可以被理解为一把火“烧”出来的成果。佛教传统中，圆寂后的火化是一道必要的生成环节。火消解肉身，令其脱离凡胎，遗骨与舍利随后被供奉入塔，由此完成人身到圣物的转化。火更不是什么毁灭之力，反倒是潜在神性显形的条件。此处，佛教仪轨中的火与志怪中的显心之火，形成了隐秘呼应。

无论是火、塔，还是造园，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它们都只是楷茳成全凡人心性以神性的尝试。造园秩序被火炼化，此前作品中的氤氲、温情和江南气质褪色，留下自足又神秘的“自塔之塔”，伫立在无需明确的地基上，块然孤生——如同《沉思》与《守望》中，塔体头重脚轻地倒置，玉山将崩，崇高的威压被软化，就这样成为贴近楷茳气质的神性物质。

撰文：雨毛毛

关于艺术家

楷茳
KAI Jiang

1990年出⽣于中国湖南
现工作和生活于中国上海和杭州

教育经历

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壁画系

个展和双个展

2026，荒原浮塔，Z Space，北京，中国

2024，楷茳的冬天，HEYAN'ER GALLERY，上海，中国

2024，纵火少女，棱画廊，深圳，中国

2023，建筑在风景之上，画屏艺术空间，宁波，中国

2021，重新定义，能量画廊&西马画廊，杭州，中国

群展

2023，一切景语，善喜设计画廊，北京，中国

2023，一吨神话，之江文化艺术中心，杭州，中国

2023，中国表现2023—青年当代艺术提名展，泰艺术中心，上海，中国

2022，克拉拉与太阳，棱画廊，深圳，中国

2022，平行，棱画廊，香港，中国

2022，域·界—十三人当代青年艺术家邀请展，泰艺术中心，上海，中国

2021，中国表现—青年当代艺术家提名展，华泰美术馆，上海，中国

艺术博览会

2023，广州魔灯当代艺博会，海涵艺术空间，广州，中国

作品收藏

韩国衣恋集团艺术基金

开元旅业集团艺术基金

华泰美术馆

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