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尔夫说书籍是灵魂之镜，毛姆说书籍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作为人类历史上极具影响力的日常之物，书籍更让人耳熟能详的比喻应该是那句人类进步的阶梯了，然而在有些情况下，也可能成为退步的滑梯。从古典到当代的艺术也受到书籍和阅读的启发，将文字世界和视觉世界连通，为人类经验提供了多重反思，在《艺术中的阅读者》一书中，艺术史学者大卫·特里格便梳理了从庞贝古城壁画里的书写者、中世纪宗教画中手持典籍的传道者，到十九世纪库尔贝、塞尚笔下的阅读者，再到当代艺术家基弗、库奈里斯、博尔坦斯基的大型书籍装置等近三百件不同时代以书籍为表现对象的艺术作品，提供出一份典型的研究案例。

「文山字海」聚焦中国当代艺术，展览分为三个单元，将呈现三十位艺术家、作家有关书籍、书信、书写主题的作品，这些极具个人体验的作品涵盖绘画、装置、雕塑、木刻、影像、行为、写作等多种形态。他们或将书籍和阅读作为画布或描绘、塑造的对象，或在古砖、陶瓷、树叶、故宫日历等其他材料上进行或直接或隐性的书写，又或者把女书、情书、日记作为艺术媒介进行新的尝试，这些作品既是艺术家与自我和他者的对话，也是与不确定时代的温柔对峙。

▌不立文字

书籍关乎知识的积累、思想的传递、艺术的创造以及历史的评判。书在汉语中远不止于实物，它承载着多重象征：既有金科玉律、书香门第的权威性，又有书生之见、尽信书不如无书的反思，这些构建了我们对书的复杂认知。倪军、胡昌穹、陈赟绘画作品中的书籍，陈联庆、王波的绘画装置或南汐雕塑中的书本，这些既有知识传递的象征，也是体现情感的纽带；而李洪波、贾政、董大为、申亮、史昊鹏、陈皎、蒋龙的装置、雕塑、绘画、行为影像作品，则又让书（甚至绘画本身）成为被质疑的对象，或消解权威的载体。正如禅宗主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指出语言的局限性，主张超越文字相，书籍单元多以去文字化的作品呈现书籍与阅读，有着艺术家深刻的个人体验与他者视角。

▌句子应答词语的祈祷

就像一首诗中所写，“字母梦想词语，词语梦想句子，句子应答词语的祈祷，词语应答字母的祈祷……”，交流沟通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在展出的书信相关作品中，葛宇路、何迟、全能琪的三封“情书”各有特点，陶艾民“空”系列里的女书，仝天庆写给姥姥的信，都有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纽带，张新军的行为影像、佘海晴的装置，则涉及故乡与当下，这些作品与艺术家都有着亲密的关系。牛玉河的绘画则将目光转向那些刻画在树干上的涂鸦文字，那些来自不知名者内心呼唤的词语被置于公共空间，等待着他们的阅读者，而徐沫的绘画装置“整”则像是写给自己也写给他人的励志词或调侃语。这些作品在展现交流的同时，也反映出私密性在当代的消解与重构。

▌书写广场

Writing Square

书写广场包含视觉艺术的书写和文学写作的书写，以及书写材料的延展可能。马可鲁、任芷田、李洁作品里纯熟而又极具个性的书写性，2046（劳炜科）、陈清勇对特殊的绘画、书写载体的拓展，曾朴的写生绘画与文章的结合，罗智暇、于一爽因为孩子而进行的木刻或文学写作，都是对生命体验的深刻艺术书写。此外，任芷田还提供一个组字游戏：用六支牙签，从一个“全”字开始，一次只能移动两支牙签的位置，变成另一个字，然后恢复到“全”，再重新摆出一个字，一共可以摆出多个不同的汉字？在这里，观众不仅是阅读者，同时也可以成为书写者。

正如在书信集Ⅰ的时候，有媒体评论：在算法推送与碎片阅读的时代，这并非简单的怀旧情绪，而是一场唤醒文化自觉的艺术实践。书信集II则加丰富和饱满，展览超越了传统的书籍、书信概念，将阅读与创作转化为情感的纽带或对权威的质疑、将书写转化为对信息碎片的诗意抵抗；展览汇聚不同代际不同背景的艺术家，试图构建中国当代艺术中关于书籍、书信、书写脉络的立体图景，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当代艺术实践中的一个面向，更揭示了在数字时代保持精神深度的可能路径。

撰文/张宗希

▼策展人

张宗希

策展人，写作者。

其策展实践侧重当代艺术在不同空间属性或生活场景下的对话可能，以及对非市场主流艺术家的发掘与呈现。获新绎美术馆2024“青策计划”二等奖。

近期策展包括：

2025 书信集Ⅰ，上海雲岑艺术空间；方糖，上苑艺术馆；“立体几何”，有边空间x DS+ ；2024 “一次驻留，一次邂逅”，上海东方投资大厦；“因为孩子而进行的创作”，SOLITUDE；“原”“时间的形状”，有边空间；“借我一点爱”，上苑艺术馆；“未来奥德赛”，DNart Space；2023 “方 言”，悦·美术馆；“步履不停”“无知时刻”，骨马精酿 · 咖啡；“如影”，黄道明茶店；“重塑巴别塔”，理想气体；2022 “信·息 In·Formation”，798蔡锦空间；2020 “世界给了我们一些什么之后”，词业空间

策划放映包括：

2018 “两个诗人”《食指》《流亡的故城》展映讨论，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起始之初”青年艺术家影像展映讨论，本土一间；2016 “当代艺术与意识之门”暨短片《门》放映交流会，红砖美术馆

自出版诗歌册子《夏日素描》（2024）、《关于山》（2006），曾在洛阳举办绘画展“个人的体验”，曾参加UCCA当代艺术中心“中国2016艺术行动：世界临终关怀与缓和医疗日”群展，2016第三届CAFAM双年展“空间协商”，2019北京凹凸空间五周年 “空”间展。

近期个人艺术实践包括：

“写给绿的十九封信”（2025 绿皮火车艺术项目）“客从何处来”（2024 艺术停车场，北京保税艺术区）“应知故乡事”（2024，南皋路-大山子，树上咖啡），“囤冰·储词”（2023东风艺术学园：自治艺术社区的生成），“美好的事情值得期待”（2023第九届北京诗歌节「乌合剧场」，北京声音艺术博物馆），“草场地三部曲”（2020，草场地）。

作为写作者和媒体人，文章曾发表于ARTnews中文版、Artnet、artnow by Noblesse、ArtAlpha艺术阿尔法、ARTYOO、芭莎艺术、北京文学、东方艺术·大家、ELLEDECO家居廊、风度men's uno、IDEAT理想家、卷宗Wallpaper、798艺术、术art、SOLA、搜狐艺术、VISION青年视觉、象外、scope 艺术客、艺术银行等多家媒体。2016-2021年受邀在歌德学院（中国）在线杂志撰写专栏。

价值空间ARETÉ SPACE 立于2023年9月，坐落于北京798艺术区的核心地带。Areté源自希腊语 ἀρετή，意为“卓越”“美德”与“最高价值”，在古希腊哲学中，Areté 代表的是事物在艺术、道德和智慧全部方面达到完美状态的品质。ARETÉ SPACE 以“价值”为理念根基，致力于构建一个融合学术深度与时代精神的现当代艺术平台。

价值空间ARETÉ SPACE 持续发掘和支持有潜力、有追求的新兴艺术家，为他们提供展示创意的舞台。画廊的使命不仅呈现艺术，更致力于诠释、传递与共创艺术的内在价值——通过系统性的展览策划、深度的学术交流、前瞻性的艺术基金项目及跨界品牌协作，持续赋能艺术生态中各环节的参与者，让优秀的艺术创作与创新理念获得更广泛的传播与认可，陪伴艺术家与收藏家在审美探索与价值认知中共同成长。价值空间现代理多位中外新锐与中生代艺术家，并为藏家与机构提供专业的二级市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