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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诗学重构——葛彦、亓文章、徐大卫三人展

开幕时间:3月22日 15:30

开展时间:2026-03-22

结束时间:2026-05-20

展览地点:那特画廊

展览地址:中国深圳市福田区福中路184号深圳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L2层2-7

策展人:李国华

参展艺术家:葛彦、亓文章、徐大卫

学术主持:吕澎


展览介绍


日常的诗学重构
——葛彦、亓文章、徐大卫三人的绘画

文/李国华

 

当我们翻开中国当代绘画的历史,我们会发现1990年代流行的“玩世现实主义”与“政治波普”以及延伸出来的不同绘画风格与现象并没有得到批评家的一致认同。一开始,一些批评家就以“中国牌”、“国际接轨”、“后殖民”的词汇去分析国内在这个时期出现的新的绘画现象。直至2005年后,“新绘画”作为一个边界不清的概念逐渐为艺术圈所用,它呈现的特征就是没有本质主义的追求,但有全球化的态度、有鲜明的当代立场、有对现实问题的持续关注,以及不拘泥于写实的超现实方法。而到了2026年的今天,随着科技、跨学科以及全球化对艺术圈的不断渗透,中国当代艺术已经呈现出全面“新艺术”化的趋势,而“新绘画”也在继续衍变——“新超现实主义”、“新抽象”、“新卡通”、“科技绘画”等等绘画现象在“新绘画”的基础之上,不断涌现。

尽管学术界尚未给这些新的绘画现象予以充分阐释,但人们注意到这些绘画已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在当下,艺术圈已经没有统一的游戏规则,只有影响力的高低之分;市场的空间与可能性在与日俱增,以至于它的标准成为学术之外最被重视的因素。而关于这些新绘画的历史合法性的问题,也构成了一部分人对艺术标准的焦虑。的确,中国在制度上的“双轨”导致了两个不同的现实——体制内的与体制外的,而体制外的现实中最有效的工具是市场。当下,新艺术的丰富性让人目不暇接,而新绘画现象的力量正是在市场的展开中有效地呈现出来。因为当艺术创作可以相对自由进行,当艺术家拥有不受权力干涉的空间成为事实之后,新的规则就开始产生作用,新的艺术判断便借用市场的力量不断地去消弭旧有的秩序。中国这些新兴的绘画在受到市场的有力支持下,影响力迅速扩大,这与1980年代欧美“新表现主义绘画”的兴起与市场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一样,也与当年美国画廊奔赴欧洲操作新表现主义绘画的市场而导致的情形也非常相似。

当然,中国新的绘画现象所处的现实语境,与西方当代绘画还是有很大差别——它们是体制外、市场力量支持的结果,它们是1978年以来绘画不断获得解放的延续,它们也高度依赖当代艺术的个人主义传统。确实,关注个人经验与新知识,并且通过寻找特殊的绘画方法,同时也从前辈的绘画作品中寻找灵感的路径,帮助了当今的艺术家尤其是年轻艺术家,形成了区别于西方现代主义绘画的风格,也带动了他们对绘画新趣味的思考,并将他们的绘画引向了更加符合中国文化语境的方向。因此,我们也发现众多颇为“日常性”的场景,成为了很多年轻艺术家热衷的绘画主题。

毫无疑问,中国艺术家的基本出发点仍然应当是自己的文化、社会与生活,艺术家只有找准了这个关键问题,才可能使自己的艺术变得具有真实性、时代感。同时,我们不能够把观念与想象作为一切,现实的日常生活,连同它包含的一切文明成分,也应当是艺术创作者应当重视的元素。因为无论如何,由大脑形成的思考,依然需要通过手来完成,通过肉身的直觉来丰富或者创造偶然的可能,而日常毫无疑问对人类的大脑与视觉产生着直接的影响。并且,也只有如此,绘画才能保持对文明传统的反省态度;也只有如此,绘画作为人类特有的情感创造活动才不至于完全被机器、科学所取代;也正因为此,绘画在无数次被认为“死亡”后,却仍然充满活力地存在于当下;也正因为此,我们在葛彦、亓文章、徐大卫三位艺术家的绘画中,看到了日常生活对他们的创作产生的影响——当然他们不是用纪实的手法,而是充分运用自己的想象去解构、拼贴与重组,以及诗化地去处理那些日常的现实图景。

 

葛彦《飞鸟与舞者》150×130cm 布面油画 2024

 

古典照进此刻

 

古典与戏剧,是葛彦(1984— )的绘画给观众最直观的印象。他以强烈而略带夸张的笔触、造型与色彩,构筑起时空交错下的人性、场域与空间秩序。画面中,他常常以近乎平涂的手法,定格风景或人物的某个瞬间。我们知道,旧图像本身的意义,曾在彼时的社会语境中被固化,人们也习惯了接受那些被框定的词句与阐释。但在葛彦看来,自由重组历史中的图像,却能够催生新的观看方式,这也在无形中消解了图像既定的历史意涵。

他的创作,也仿佛是一位穿梭于时空之间的访客。他从古典艺术的深厚传统中,提取视觉样式,频繁挪用欧洲经典油画的结构、历史图像与雕塑形象——他预设观众对这些历史图像有所了解,他借助这些成熟知识系统的参照营造出超越现实的情境,同时搭建起可供自由解读的叙事平台。在调用历史资源的过程中,他并未表现出明确的意识倾向,而是出于对绘画语言本身的兴趣,将那些深具影响力的经典作品,内化为自身表达的底色。

当然,艺术家笔下所描绘的场景虽然经过古典与戏剧化的滤镜,但也是我们最为熟悉的日常瞬间:午后洒满阳光的厨房、几位舞者、街边被忽略的风景。所以,他并非简单复刻古典图景,而是将古典艺术中对永恒、秩序的探求,作为一种“目光”,重新投射于当下。由此,那些日常,被赋予了一种带有仪式感的安宁,显现出时光沉淀后的肌理与诗意。可以说,古典的图像与剧场般的场景,成为他面对日常世界的一种从容而深切的回应方式。他让我们看到,美学的格律与心灵的庄重,依然可以在此时此刻被唤起。

 

亓文章《远处是座城市》 180×230cm 布面油画 2025

 

用幽默的荒诞重构日常

 

面对生活,亓文章(1981— )的处理方式显得幽默与荒诞。他热衷于捕捉日常中那些微小的荒谬、逻辑的断层与哑然失笑的瞬间,并用夸张、戏仿、拼贴等手法,将它们放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一位穿着西装、认真行走的农民、躺在山间的醉汉、被拟人化的动物……这种幽默与荒诞,绝不是浅薄的搞笑,它是一种犀利的智慧,一种温柔的“破坏”。我们之所以对日常麻木,是因为我们太习惯于事物的既定功能、标签与运行逻辑。亓文章的工作就像个顽童,突然抽掉这些概念的积木,让事物显露出其原本的、未被定义的陌生模样。他在自己的创作笔记里曾经写到过这样一个场景:

“看到你的样子,就想起《孤独散步者的遐想》。你也孑然一身,没有亲朋好友,浑浑噩噩地苟活于世。你掐腰弓背,满身的愤颟无处排解。在你身旁,一对情侣窃窃私语,你能听到那些爱意流转的词句。一条受伤的野狗逃到角落里徘徊,你能感受到它被人类毒打时的哀怨与绝望。湖面上清洁工打捞着水草,你也能察觉到卑微生活给他带来的疲倦,如同水面粼粼的波光中他已变形的倒影。可是,这一切都和你毫无关系,这片天空不属于你,远处的城市也没有你的落脚地。你真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啊!”(《白日蓝梦:亓文章近作与笔记》,2024年8月11日)

在我们忽视的城市与乡村边缘,生活着那些被遗忘的人们。艺术家试图用浪漫掩盖这残酷的底层逻辑,并将其幻化成一场又一场的白日梦。但时代的挤压却并不会真的在这些人群身上消失,这些蹒跚独行的人物,他们的身份与故事沉淀于形象的深处。画面中不同的人物,彼此疏离,观看者无法得知剧情的走向——或许,艺术家本就没有预设。画中所呈现的人物精神也予以微妙的夸张,这正是进入“白日梦”的关键。他笔下的人物,常常透出一种近乎强迫的神经质,陷落于最卑微、最脆弱的生命状态。他们的动作仿佛陷入无意义且无休止的循环,抽离而又执拗。不过正是在艺术家的戏谑之下,我们对世界坚固的认知外壳才被凿开缝隙,新目光得以渗入。这种解构,带来的不仅是新知,更是一种释放——从僵固的思维中挣脱而出,重新拥有对这个世界不一样的观看。

 

 徐大卫《背影、远山与黑洞》 120×160cm 布面油画 Oil on canvas 2025

 

以“远方”规避日常

 

徐大卫(1980— )的画面中引入了地理与精神上的“别处”,从而作为观照日常的镜子。他的“诗和远方”,是对现实的暂时别离,是一种精神的移位。他画了一批正在远行或者在旷野里劳作的人物——背包去往远方的旅客,孤独伫立于旷野的劳作者,以及坐立于乡间看向远方的青年人——我们可以将这些作品看作是画家的内心自画像。艺术家的性格充满敏感,这样的心理特征一开始就为他的绘画确定了风格的倾向,讲述内心的故事与远方:

“我画的那些人,事实上他们都不是具体的人。我只是借用了徒步者、劳作者或者其他这些外在形象符号,但在本质上他们是“旅行者”——是离开日常世界、进入另一种精神空间的个体。

这些人物形象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表现某种社会议题而存在的,而是处在一种中间地带里:既孤独又带着某种勇气。他们象征的是人和环境之间的一种临时关系,是“在途中”的状态。每个人最终相对于这个世界都只是一个过程的暂时状态。”(《徐大卫:具象的凝结和氛围的显形》,2025年4月15日,赛麟对谈)

当然,讲述内心的故事并不意味着就是远离日常,事实上这一切来源于他对日常生活遭遇的反抗或重构。这些图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它打断了人们自动化、工具化的日常思维,使观者忽然意识到那个困于琐事的自己同时也与浩瀚的自然、无垠的宇宙相连。微妙的心理动力,也影响着徐大卫的绘画趣味,他敏感的心理让他很容易创造一种细微的处理方法:如何让一个普通的场景具有抒情性,在缺乏时间、地点和相关信息资源的情况下也能独立构成属于自己的故事。此外,对于善用表现主义手法的艺术家来说,他有着非常熟练的叙事手法,他不断将生活的意象化——无论是具体的风景,还是抽象的诗歌文本——转化为抚慰的情绪,再重新注入我们日渐干涸的日常感知中。

 

以上三位艺术家代表三种不同的探索路径:葛彦引我们走向过去,在时间的纵深中汲取宁静与尊严;徐大卫带我们向外,在空间的广阔中连通想象与超越;亓文章则让我们“脱线”,从思维的定势中跳脱,重新发现我们所处的世界。他们的方法各异,但内核相通——都怀有对日常生活的深切好奇与人文关怀,都不甘心让生命在重复中沉睡。所谓“日常的诗学重构”,最终重构的并非物象本身,而是我们的观看之道。它并不提供逃离现实的方案,而是赠予我们一副各具妙用的“滤镜”或“透镜”。戴上它们,我们得以在重复与枯燥的日常中,重新寻获生命的意义。

从这三位艺术家的创作中我们也能看到,作为人类精神最可靠的基地,绘画本身既承载着既有的创造性成果,也暗示着其限度,并为未来的创造提供了可能。人类需要完整的精神,而非仅仅智力。这也提醒那些新艺术的创造者: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当下,历史的、传统的技艺,依然可以成为我们推动文明发展的组成部分。由手完成的图像,在艺术历史中将始终是人类视知觉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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