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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意之物

开展时间:2026-07-12

结束时间:2027-01-03

展览地点:重美术馆 1\2\3\4\5\6号展厅

展览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吴家村路57号华诚博远设计产业园

策展人:欧阳星

参展艺术家:陈明强、陈牧甜、陈庆庆、菅木志雄、冀川、厉槟源、刘伟、莫倪健、宋冬、隋建国、王恩来、吴高钟、徐冰、朱离子格(按姓名汉语拼音排序)

主办单位:重美术馆

学术主持:栗宪庭

展览介绍


重美术馆 2026 年度重磅展览“表意之物”将于7月12日正式向公众呈现。本次展览由欧阳星担任策展人,栗宪庭担任学术主持。展览汇聚陈明强、陈牧甜、陈庆庆、菅木志雄、冀川、厉槟源、刘伟、莫倪健、宋冬、隋建国、王恩来、吴高钟、徐冰、朱离子格(按姓名汉语拼音排序)十四位艺术家,共展出作品五十余件。展览聚焦日常之物的精神转译与观念叙事,将个体经验、社会记忆与空间哲思融入作品之中,深入探索日常生活与艺术表达的边界,为观众带来一场兼具思想深度与视觉新意的当代艺术体验。

表意之物

——与“日常物”相关联的语言线索与实验

栗宪庭

本展览作品使用的“物”,即日常生活使用的现成物品,讨论范围特指杜桑第一次把“小便池”送进展览会之后,在艺术史语言上下文的线索上,就成为了一个可以针对和启发的点,并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艺术家可以重新思考和再创造的源头。杜桑携“工业制品小便池”作为自己的作品进入展览场地,针对的是“进入艺术展览场地的都是艺术品”,意在揶揄和嘲讽上述这种习惯性的观念,这是一件纯粹的观念艺术作品,并开启了针对艺术史上下文做作品的思路。但“物”在不同文化背景和个人的生存感觉中,也留下了一个巨大和无限可能性的空间。1960年代日本“物派”诞生,便是这条语言线索中的产物,由于日本“自然观”的文化背景,针对杜桑的“工业制品”,强调“物”首先是自然之物,回头看物派,他们的作品皆使用自然之物——石头、木头、土等等,艺术界最熟知的,莫过于关根伸夫那件直接在展场挖掘出土方的《位相-大地》了,本次展览,我们有幸邀请到依然健在的菅木志雄和他的作品《伝境》。

2008年5月,我去了一趟莫斯科,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个小画廊看到了伊亚·卡巴可夫在1970年代做的一些小作品,展示方式就是他在1990年代初火遍欧美的典型方式——流行于社会主义国家博物馆那种木制上面带玻璃式的展柜,通常用来展出革命文物或有教育作用的文件。但画廊里的小展柜里摆放的,却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小物件——用旧了带某种字样的咖啡杯,小勺子,随意写的留言旧纸条等,一看就知道那是苏联经济最困难时期的日常生活物件,让人产生设身处地的感觉。这组作品是现成物语言线索上一次重大的转折和实验点,即现成物不但与艺术史展览观念相关,如杜桑;与文化背景相关,如物派;而且与作者自己作为个人在特定年代的生存感觉相关,如伊亚·卡巴科夫。从此,“物”作为特定媒介语言的使用度,被扩展和沿革下来。

蔡国强的贡献,是把“现成物”扩大成“现成事件”,他在澳大利亚2000年昆士兰三年展上,把传统写实主义画裸体模特的场景,直接布局到展览现场,当作自己的作品。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个展览上,他的作品是直接选址温哥华市的“苏州园林”,这本是温哥华市请苏州园林设计师造的一个“苏州园林”,苏州园林本就是中国文人“卧游山水”的理想,在自己家里制造的一个“假山水”,然后请浙江画院的水墨画家当场写生,言外之意,不言自明。在1999年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上,蔡国强的作品,即在展览现场仿制大型雕塑《收租院》的过程,收租院是1964-5年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俗称“四清”运动)中,由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和当地民间艺人,在刘文彩故居收租场地创作的作品,后来成为中国美术史中具有广泛影响的革命现实主义群雕作品。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收租院的原作现场,选址刘文彩家里收租场地,而且,作品使用了大量如农具、脱粒机、箩筐等现成物,并请到1965年曾参加过原始收租院创作的民间艺人,参与了仿制过程。此作品因此获得该年度双年展的最高奖项“金狮奖”(注1)。2002年,蔡国强在上海个人展览,直接展出了自己收藏前苏联艺术家马克西莫夫的作品。我曾经在莫斯科问起一些艺术家,有关马克西莫夫的情况,结果得到的最多回答是“不知道马克西莫夫是谁”,但自1950年代中国在中央美术学院开设过“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之后,马克西莫夫对中国几代艺术家,都产生过重大影响。蔡国强对这些事件的挪用,本身包含着1950年代以来中国艺术史上有重大影响的事件,它让蔡的作品具有了文化记忆、怀念、反省、反讽等多重的意义。

中国本土艺术家在这条语言线索上创作的艺术家,最具影响力的作品,当属毛同强的 《工具》(2005年)、《地契》(2009年),和宋冬的《物尽其用》(2005年)。毛同强的创造性在于发现与中国历史、文化、政治密切相关的经典物品,然后重复性搜集达到一种令人震撼的数量。《工具》利用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镰刀和锤子形象,在人们记忆中形成的形象识别的熟识性,成为该作品强烈的社会共情,而把大量被丢弃的现成物——锈迹斑斑的镰刀和锤子,对今天现实而言,就与镰刀和锤子符号相关联那种光辉年代的记忆,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注2)。而宋冬则把自己的母亲“不舍得丢弃日常物品”变成一件作品,尤其“不舍得丢弃日常物品”,几乎包罗了中国普通居民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而且其种类的庞杂和堆积的海量,令人瞠目结舌。宋冬的这件作品,所以引起广泛的社会共情,是因为它包含了中国传统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勤俭节约的观念,所谓“破家值万贯”。蔡国强的“艺术现成事件”,毛同强的“意识形态现成品”,以及宋冬的“中国传统日常生活观念的现成品”,我以为都是近四十年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史上最有价值的作品之一,他们对“现成物”这条语言线索上的创造性开拓,也是对世界当代艺术史的贡献。

现成物在其后艺术实践中的使用,更多与装置相关联,成为装置的一个语言或技术的因素,尽管如此,今天我们讨论的作品,现成物本身的“意味性”依然重要,即它依然可以发现艺术家为什么使用这个“物”,而不是其他物,如徐冰的《背后的故事·潇湘奇观图》中,传统文人画展示面,与这件作品背面装置成文人画的物——“垃圾”相关,垃圾这个物,成为传统山水画谜面的谜底。隋建国的竖排订起来的枕木,用的是被废弃旧铁路轨道的枕木,这个物承载着以往数代人的旅行、探亲访友、出公差相关的记忆和联想。另一件把万以计数的钉子订满一大块胶皮,柔软和尖锐,这两种可以表意的“物”,是作者难以描述的某种刺痛感。而那件有镂空CHINA字样的巨大集装箱,那是中国加工产业走向世界的象征物。刘伟的装置,使用中国把同音字作为吉利话头的世俗习惯,如888和发发发,而《平安有余——锦鲤》,即用鱼的形象来讨吉祥话头的余,同时画面中的“鱼”也选择了锦鲤这个象征富人身份和时尚的形象。整个装置用了大量的彩色塑料袋和塑料瓶创作而成,而塑料袋和塑料瓶这个“物”,几乎没有比它更能成为这个消费时代的象征物了——用作者自己的话说它 “廉价、有毒害”“时尚通透、轻盈飘逸”“修饰而虚妄,生活方便必需但又造成对人对环境的巨大影响”,又因为它“透明重叠后还可以产生丰富的色彩变化”,所以用恰当的物所塑造的形象,以及作者所要表达的感觉,即相得益彰,又无懈可击。陈庆庆的作品使用各种“拾得物”——各种被丢弃的玩具娃娃、镜子、树枝、医疗X光片等各种生活物品,嵌入同样捡来的各式盒子中,让作品呈现一种西洋镜般的舞台化和戏剧化效果,或许每一个“小舞台”,都隐喻着她曾经历过的人生酸甜苦辣。

年轻一代艺术家,冀川、莫倪健,陈牧甜,都在乎或专注物自身的形状、质感和属性,冀川的作品使用盆、碗、茶杯等日常生活用品,通过不同的组合,出乎意料地获得另外一种“物体”,或者类似射击靶牌,或者可以联想成环状宇宙的科普图片,或者像飞行伞。物形状的非日常视角,在作者的在组合中,变成另外一种物,幽默而单纯。莫倪健把一个传统富裕人家才有并具一定文物属性的拴马桩,一分为四,用公共场所常见的隔离带,围合成展览场所常见的隔离围挡,中间那个被当做不准触摸的展品,依然是一个拴马桩。作为被围挡起来的拴马桩的作品性质,被作为围挡的拴马桩所模糊和抹杀了,即作为作品的栓马桩,其神圣性成为一个被调侃的角色,而调侃者也是拴马桩。陈牧甜的作品,带有明显的女性角色意识——即强调传统意义上的“女红”——从布料、纤维等材料的选择,到通过刺绣、缝纫、编织等手艺,制造出一个个色彩斑斓和温情祥和的梦幻场景,而物——那些布料和纤维的色彩斑斓和柔软的性质,则成为作者语言的起点。

对物实施某种“暴力”,让物改变性状,以达到作者所要的感觉。本次展览中的吴高钟、朱离子格、王恩来的作品,可以作为实例。吴高钟的作品《家》,使用的是卧室家具:双人床、床头柜、折叠椅、屏风等等,作者对这些家具做了“千刀万剐”般的处理,成为作品的语言和技术——“砍”的力度和控制的力度,在家具上形成“缓慢杀伤的刀痕”,创造出一种新的物——令人“担惊受怕”的家具。观看这些家具,让观者有种不敢大声说话和大口呼吸的感觉,仿佛轻轻一口气就可以使这些家具断裂的感觉。“家”作为人最基本的社会单元,经受的“伤害”——无论是社会给予的,还是琐屑岁月给予的,都让家变成如同吴高钟手下这种脆弱和不堪一击的视觉形象。朱离子格是把厨房用具钢丝球拆解并编织一个个钢丝网,钢丝球本身就是刷锅的利器,一点点地拆解它,并编织成一个网,这个过程,充满某种“暴力”,既有对利器强力的拆解,同时在长时间地拆解和编织过程中也伤害着自己,她把自己的作品命名为《笔触》,却是亲手对锐利钢丝的触感!以至于我们无法想象,在长时间拆解和编织的过程中,她是否同时也思考和回忆着自己人生的某种经历?起码这个拆解、编织的过程,给人一种伤害、束缚和刺痛的感觉,尤其那种 “披着金色外衣”的钢丝,当金色却锐利钢丝,变成超大如蜘蛛网般悬置在我们的头顶或者身旁时,这种感受也会传导到每一个观众。王恩来的《释压》,是一个系列,此次选择喷漆罐和玻璃的作品,作者通过某种技术,让一厘米厚的玻璃板,给喷漆罐实施了强大的压力,与日常手工按压喷出的彩色形状相比较,厚玻璃的重量,所给予喷漆罐所喷出的彩色形状,达到一种令人瞠目的力度,[T1] 同时,玻璃给喷漆罐实施的 “物理暴力”,在这里也让彩色喷漆转换为一种有力度的 “视觉形象”,这个视觉形象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很解压,也很解气。一个物给另一个物实施暴力的装置,即王恩来的表意之物——释放因某种暴力带给作者的心理压力。

厉槟源和陈明强,都是通过自己的身体和物的某种对抗,来表达各自的意念。厉槟源的不少作品都带有身体与强大物体对抗的因素,本次展览选择了他的《自由耕种》,他作品实施于他自己的家乡,当水稻插秧的前夕,水田需要松土的靶地环节,他西装革履地着装,站在自家的水田旁,带有特别的仪式感,以示感恩大地给予人类粮食。然后在乡亲邻里的众目睽睽之下,跳入水田中,并不断地跳跃和翻滚,用自己身体的力量,代替农具靶地的环节,他用身体的力量对抗土地,让土地经历一年后的坚硬而发生变化,又用自己的身体亲和大地,让大地感受他身体的温度。陈明强的作品针对中国婚姻状况在很长时间形成的不良消费“模式”,诸如从婚纱照、大摆宴席乃至彩礼等一系列繁文缛节的过程中,金钱成为最明确的标志。他的语言是使用各种日常生活用品诸如锅碗瓢盆之类的金属物,着装成“婚纱”的模样,“婚纱”在此变成有对抗含义的铠甲,就此特地为他的妻子能够理解和配合作者的理念,给一个大大的赞许。他们用自己身体既忍受钢铁制品“婚纱”的坚硬感受,同时也让他们“婚纱”作为铠甲,成为对抗当代婚姻状况的一种具批判性的立场和象征!

有关使用现成物做作品的艺术家还很多,由于我们眼界和场地有限。我们只是通过此展览提出问题,留给艺术界一个讨论和批评的话题,期待产生抛砖引玉的作用。

注1:收租院的原作现场,选址刘文彩家里的收租场地,并在作品创作中,使用了大量如农具、脱粒机、箩筐等现成物,这是这件作品曾经引起欧美艺术界高度重视的原因。我后来了解到此作品,曾经在1970年代初,成为当年卡塞尔文献展选中的参展作品,而当年选择这件作品的,即该届文件展的策展人哈诺德·泽曼。1983年,中国人民美术出版社曾经出版过一本美国百位雕塑家的画册,把乔治·西格尔归为雕塑家,而在美国艺术史的陈述中,西格尔是被划分为环境或波普艺术家,即他的作品都是把雕塑人物放到日常现实环境中,如公共汽车站、酒吧等,与收租院作品的选址方式同出一辙,西格尔作品与收租院稍晚,他有没有受过收租院影响,我没有做过研究,不能妄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泽曼的选择,尤其是1990年代一个时髦概念“CONTEXT”广泛流行,可以说这是欧美艺术界重视收租院的重点:作品与展示环境的关联,业已成为一种国际艺术界的共识,而且,我在德国买到一本厚厚的书,书名即为《CONTEXT KUNST》(语境艺术)。1999年,我曾经和该年度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哈诺德·泽曼共进午餐,因为泽曼是瑞士人,午餐地点便选择在瑞士驻中国使馆内进行,由当年任瑞士驻中国大使西克做东,饭后我对泽曼在1970年代初选择收租院的情况进行了访问,并答应他,如果他想完成1970年代的夙愿,我可以协助做借用收租院复制品的工作。那届威尼斯双年展,泽曼选择不少中国艺术家,以至于中国艺术家在主题展占了近五分之一的比例,我曾经听一个德国艺术家说,坊间曾流行1993年为YEA(年轻英国艺术家年),1999年为YCA(年轻中国艺术家年),当时,我只是当做笑谈听之,但泽曼对中国当代艺术情有独钟却是真的,那年蔡国强获得[T1] 金狮奖也是真的。

(注2)见拙文《被废弃的工具》,《经典现成品》,《宋冬——爱的传递》。

学术主持

栗宪庭

Li Xianting

栗宪庭,1949年1月出生于吉林,是一位中国艺术批评家,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时期的重要评论家,对中国现代艺术运动的发生和发展具有重要而深远的影响。

策展人

欧阳星
欧阳星,重美术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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