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玲：美在回归

上海女人郑春玲

作为阆风画廊主持，郑春玲一再抱歉她画廊里的雕塑、装置作品许多都搬走了。第二天是上海国际陶瓷生活艺术博览会，她是总策划之一，有些东西就去了那里展出。她的画廊在百乐坊，这个地方在上海还小有名气，不过同类的画廊不多，问她为什么不去画廊集中的地方开，郑春玲笑着说，“离家近，再说，上海人不扎堆，不喜欢打成一片。”

一下子觉得这是个直率的女人。画廊屋子不大，落地窗也小得不适合拿来做摄影背景。屋内剩下的几个作品一看就不是时髦的“跑得快”——没有大笑的傻人，没有流行的波普油画，没有光头的打哈欠的莽汉，没有丑化的农民和振臂一呼的工人阶级。倒是欧洲的玻璃雕塑比较多，柔软而粘腻，一旦冷却，竟也会变得硬实而锐利，同样又脆弱而易碎。

艺术不是小众的审美

郑春玲对阆风画廊的定位是，主要代理来自欧美和拉丁美洲艺术家的作品，品类包括油画、雕塑、版画、水彩、照片等。而在这么多门类里，阆风的主打品类是雕塑。像这样主推雕塑的画廊即便在上海也不多见。郑春玲说，雕塑在西方已经有很多年了，但在中国，相比油画，雕塑市场还很需要培育。

“外国雕塑在设计和制作工艺上较为成熟，不但注重作品的个性与创新，也非常注重每一件作品的制作工艺。”而在中国，郑春玲说，城市雕塑更多强调“宏大叙事”、“高山仰止”的作品，作品一定要做得大，却不关注设计作品的个性与创新。

“其实像欧洲，包括美国，除了自由女神和方尖塔碑是很震撼的以外，很少有很大的。这样几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它是引导人视线往上走的，一般人会觉得这个和他的生活有没有关系。”因此阆风画廊，在作品的选择上绝不粗制滥造，不做城市垃圾，在意雕塑的公共性，让艺术和每个人的正在进行的生活产生联系。

郑春玲也希望，城市雕塑为城市带来美丽，但美丽并非雕塑独有，它更需要让大众欣赏，只有一个良好的欣赏氛围，才能让城市雕塑更显亮丽。

郑春玲认为，艺术最初的时候就是一个消费品。人们买它回来，是有实际作用的东西。而不是为了美术馆创造，为了收藏创造。它就是为了定制，为了某个公共空间的利用，比如用来布置教堂、用来喝茶、用来装饰。如果单单把艺术从生活中脱离出来，放在高处瞻望，那不是艺术。“艺术如果小众，怎会有广泛的强大感染力？”郑春玲反问。

郑春玲认为，艺术最初的时候就是一个消费品。

中国智造从陶瓷开始

说起办陶瓷博览会，郑春玲的想法很简单，“中国虽是陶瓷大国，却一直难以跻身世界陶瓷的高端市场。举办国际性陶博会的想法，希望中国制造能尽快升级成为中国智造。”她觉得中国陶瓷企业不能再普遍安于为外国公司“打工”，而不打造自己的日用瓷品牌。

郑春玲很辛苦地一家家打电话给全世界各地的陶瓷机构、艺术家、生产企业，告诉他们这不是简单的订货会，而是一次艺术展，希望他们拿出最好的作品来展示。她甚至要广泛宣讲她的构想——不是做商业博览会，是有要有主题思想，有艺术氛围的，要去思考中国的文化，现在做什么，未来想做什么。像米兰家具展那样，没有人去那里是看老的东西，而是去那里看未来。

2009年，第一届“上海国际陶瓷生活艺术博览会”在上海举行，盛况空前，影响热烈。2010年，龙泉县政府找到阆风画廊，委托她做推广。郑春玲就带着精心挑选的龙泉青瓷去巴黎。“龙泉青瓷展”让欧洲的艺术家很震惊，他们知道龙泉窑曾是中国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元代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首次通过海上陶瓷之路，把龙泉青瓷介绍到欧洲。今天他们看到了现代龙泉人的作品，发出“中国当代也有这样的东西！”的感叹。

郑春玲还想做更多，她和朋友做了“茶曰”2010国际陶瓷设计大赛，用以奖励参与茶具创意设计的年轻陶艺爱好者，彰显博览会鼓励跨界创造的理念；在博览会上，她还展出了台湾地区陶艺家唐国梁先生的陶鼓、陶埙、陶笛等陶乐器，并邀请非洲土著音乐人现场演奏陶乐……多样的互动使跨界展览更具魅力。她还把国外著名的艺术家请去中央美院等学校开起讲座，现场和学生交流。

郑春玲坚信画廊只要能坚守品质做长期战略，一定可以做出品牌，而画廊经营的好坏并不仅仅看目前是否盈利，而是要看十几年后藏品的数量与品质。

作为画廊的主持，郑春玲必须懂很多。画廊想具有国际水平，她自己首先就得有国际的眼光。所以到国外，她常泡在当地的画廊和博物馆，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就像曾经喜欢摄影、喜欢历史一样。“它们都是你的背景知识。我8岁的女儿现在会告诉我什么是青瓷，什么是白瓷。而我小时候却还不知道。现在有人在讨论生活美学，而几年前，这个词还没有。”

郑春玲笑笑：“美在回归，细微的美总在生活中，关键是你有没有发现。”

时代里的记事本

记者：你有什么爱好？

郑春玲：我喜欢手工的东西，喜欢摄影。那些生活里温暖、美好的一个又一个小细节都能打动我。

记者：你很早就接触文物鉴定，并进入拍卖会，怎么看今天这么火爆的收藏热？

郑春玲：1991年，我在上海大学历史系文物鉴定专业，同班的10多个人都是别的专业被调配来的。那时文物鉴定专业还是个冷僻专业，内地古董的价值还没体现出来，也没人能想到古董会升值，人们对一件古董的价值判断也仅仅停留在心里感受层面。

大学毕业后，我到了德康拍卖行，看了不少真迹，当时即便像林风眠的作品，也还是几万元。整个中国，拍卖行都很少，上海也就只有德康拍卖行和朵云轩两家，竞拍者也多是境外的。现在，国内买的人越来越多，市面上依然有很多所谓名家作品。这很不正常，按说市场上的真迹应该越来越少了，怎么会越来越多呢？

时代评语

我想，当一个人饿到活不下去时，那时候不应该跟他谈美，因为太奢侈；一个人冷到没有衣服穿时，不应该跟他谈美，因为太残酷。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已经告别了过去一穷二白的时代，可以来谈美了。

很庆幸，郑春玲赶上了这个时代，我们也赶上了这个时代。
 

【编辑：李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