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的日常
　　冯博一
　　2018.2.25
　　走一地看一地的景象，照一堆的相片，像采集标本一样采集而来的照片，它们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就像一面镜子。现实生活如此困顿，每个人却兴高采烈地活着，从而映照出我们虚伪的幸福感和沉湎于其中的麻木。当摄影图像成为文化记忆或现实的见证时，有两层涵义：一是证实；另一个是证伪。摄影仿佛一个狡黠的精灵，在你面前放下一个世界，同时，又在你身后放下另一个，在你每次转身时，都会发现与原来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哪一个又是假的？摄影不语，只留下一地碎影。
　　摄影不仅具有公共传播的功能，在新的社交媒体上，变得更加私人化和不可或缺。如果说"是"是表象，其真相必然有"非"的一面；倘若"非"成为表象，"是"也将成为内在真相存在。现实总是歧路纵横，摄影却可以在其间游刃有余。现实已经足够绝望，而梦想更加乏善可陈。梦想无疑只能是一个破灭，这种"无疑"正是现实的"无情"。艺术家用一种反常的日常追随着自己的目光所及，摄影逼视那些裸露的伤口，定格那些飘忽的人生，放大那些熟视无睹的荒诞……在镜头面前，现实纤毫毕现。同时，摄影重置现实，由此产生另一个现实，一个比真实还要真实的现实。在照片里，上半身的"梦想"与下半身的"现实"之间没有时间的阻隔--但这正是让人悲催的地方。因此，在一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任何逼近真相的努力都是弥足珍贵的。展厅这个本来的公共艺术空间，其实也可以成为人们集体探寻生活是非的地方。
　　人们已经习惯通过照片来直接获取信息，甚至已经不会过多思考照片的内容，而这些照片却让人想象，想象人与物与景即时的、历时的模样和轨迹。因为摄影照片总能为存在提供一个反向的追索。摄影以静止的镜头记录着瞬间，真实的画面转化为与现实的对视，或为我们提供了存活的折射。真实本身是富有创意的，这种创意来自于自然，来自于现实的不可模仿，抑或说是在日常的状态下去拍摄反常的图景，由此构成了之间一种视觉上的张力。当这些塑化的、诧异的、不同碎片式的图像，在展厅里显示时，它们看似散乱无序，但当代社会之种种乱象则以直接或隐蔽的情绪打动人心，使内心的惊恐不安、心乱如麻却在此一一得到反应，也在一定程度上刷新了我们的视觉经验，即用尽可能直接的图像，让存在来暗示曾经的存在。
　　摄影曾被称为"摄魂术"，因为人们不理解，自己如何通过一架机器就到了一张纸上？所以只能是灵魂走失，或被捕获。当代摄影已经化身为便捷的手机，轻巧的微单，人们乐于拍摄与被拍摄。全球人类一年可生产数百亿张图片，但如此海量的图片并没有改变我们的日常，我们游荡的日子远没有结束，成为永远的异乡人。对于一个观看者而言，想象之中的事实总是遥远的，更多的时候，当艺术家的创作转化为摄影图像，并在一个公共空间展览时，人们只能看到其中的一个片断，或被凝固的时间和表达的痕迹。具体而微地活着却远不是这样简单，我们只能用相机接住无处遁形的碎片。因为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一切破碎，一切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