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康
Art Issue (记者)：今日美术馆作为国内第一家民营非企业公益性美术馆，自2002年建立以来有了长足的发展，也是中外艺术家和游客钟爱的场所，但是我们也知道，在其发展过程中会经过不断的尝试，也会遇到一些挫折。您能谈一下今日美术馆这些年来的发展历程吗?
张子康(张)：今日美术馆在2002年成立的时候，其实国内美术馆热潮刚刚开始。01年和02年间很多人有了建立私人美术馆的想法，而那时人们对于美术馆的认识还是相对停留在一个初步的认知上，实际上那时候人们对美术馆的创办只是出于喜欢艺术，或者是放大一个地产文化，都是出于自己各种对美术馆的理解，然后创办美术馆。所以当时中国做的很多美术馆都倒闭了，有些转型了，实际上这是非常正常的，因为中国的美术馆的发展是比较滞后的。
要做一个纯粹的公益性美术馆，第一步就是要生存下去，然后要想办法做好它，要去引导其发展。首先要到国外去看，去学习，了解美术馆。结果会发现国内的美术馆与欧洲发达国家的美术馆在认识上有很大的差异，很多所谓的美术馆实际上都只是以画廊的概念在做的美术馆。我也是从一个外行来涉入美术馆这个行业，之前主要从事出版，艺术图书资源非常大，也经常去国外美术馆看展览，所以对于艺术和美术馆这块也稍微有一些了解，但也仅是停留在初步阶段，知道一个表象。但在这个时候就是想：要做就应该做一个好的美术馆，做一个真正的美术馆，不应该是做画廊，做画廊没有意义，否则就直接做画廊了。所以我们在那个时期就做了很多学习工作，也去国外看，最后在05年，也就是我接管的第二年，就开始按照国际标准来思考美术馆。为达到这一目标，就得想办法，要了解到美术馆的宗旨是什么，它的非营利性、文化的长远性，以及它的功能、展览、研究、教育、收藏，还有它的基本建设等，符合这些标准的才是美术馆，我们就努力的朝这个方向去发展。
但是这样的美术馆是非营利的，不以商业为目的的，而当时非营利的执照怎么领，在中国还不明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找到领执照的地方，当时他们看到这么大一个地方要做公益事业，就觉得挺好的，然后很快就批下来了。但那时候我觉得离美术馆的距离还是很大，因为要建立这么一个美术馆，要面临着很多挑战，而那时并没有这样一个环境，包括政府环境，以及做美术馆的社会环境。但因为是起步，所以可以自由的去发挥，当然前提是以建一个好的美术馆为目的。达到目的的方式可以无限地扩大，可以想各种办法去把它做好。但首要的是如何得到资金，而国外的美术馆是靠社会赞助，做衍生产品、做书店、服务设施的收入、门票的收入、会员的收入等资金来支撑美术馆。不过在很多领域，我们的收入可能只能和基本成本持平，所以做学术展览和做大的展览全部是靠拉赞助。首先要考虑怎样才能拉到赞助，做了调查会发现有些大品牌是赞助美术馆。然后需要找到原因，通常只有展览好才能拉到赞助，所以只能逼着自己去做最好的展览，做有影响力的展览，因为没有影响力的展览是拉不到赞助的。所以我倒觉得这也是对一个美术馆品质的推进。我们从方力钧的个展得到了万宝路的赞助开始，不断的推进。
这两年我们的发展速度很快，从一个萌芽状态一直到现在这个状态。今年我们成为了国际现当代美术馆协会的其中一员，他们新一轮的主席来看了今日美术馆之后，觉得今日美术馆跟世界一流美术馆是一个水准。所以只有在中国这种快速发展的条件下才会出现这样的奇迹。因为这个环境具备了一个大的环境背景，尽管很多政府体系以及标准体系都不太健全，但是确实中国需要美术馆有所发展。因为中国商业的发展速度很快，画廊和拍卖行的发展很快，这个情况越来越扩大、越来越活跃的时候，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美术馆出现，艺术就可能走向一个不健康的方向。有可能今天拍卖市场的作品价值很高，但那不是学术价值而是纯商业价值。这些作品如果贬值，是因为它们不具备较高的文化价值。纯商业价值只是短暂的，而文化价值是长远的。所以美术馆的非营利性必须建立起来，否则一定无法创造学术的影响力。美术馆对于商业与学术的平衡起着重大的作用。所以今日美术馆一直坚持避开商业对于学术的干预，以便建造一个纯粹的学术性的美术馆。这两年，今日美术馆在这方面已经受到了一定的肯定，我们也希望学术性成为今日美术馆的特点。
记者：在西方的美术馆体系中，公共收藏是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今日美术馆对此是否有所涉及?收藏的比例方向是什么?如何引导社会大众的收藏品味?
张： 今日美术馆的收藏主要包括85新潮美术以后的当代艺术的收藏，包括新艺术、装置、行为等等，从今年起我们每年都会出一本收藏图集。收藏方式是多元的，比如影像，我们只是收藏到展示权，并享有传播和教育的功能。也会和艺术家进一步沟通，取得他们的支持。还有一些重要作品的收藏，因为资金等很多问题，不可能把全部的代表作都收藏在一个美术馆内。但是我们认为收藏对美术馆还是非常重要的。同时文献的建立也很重要。我认为，在当代艺术的发展当中，美术馆对收藏的概念一定会转化。比如，得到装置作品的方案和理念比得到真正的装置实物都要重要，所以说在这一观念的建立上，今日美术馆已经走在了前面。在这一领域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在努力建立收藏的另一个体系。
记者：西方的美术馆比较注重公众教育以及大众普及，对此今日美术馆是否有相应的举措?
张：我们在公众教育这一块，这两年发展得很快，从一年十几场教育活动发展到了今年约106场教育活动。这种教育形式是围绕着美术馆学术为宗旨的，同时不断扩大社会影响。这包括三个部分，一是学术论坛，比如讨论和讲座，以讲述的方式，请学术人士来讲，以多种方式，对学术进行推广。二是通过一些与其相关的媒介，比如美术馆的幼儿教育，像请一些大牌的艺术家来给儿童讲展览。尽管跨度比较大，但这种影响和渗透，对未来审美的推动还是非常有意义的。还有一些针对不同层面的社会人士不同的教育方式。在书籍出版这一方面，我们一年出版好几百种画册，在这一方面我们也有三种体系，比如一些学术图书，个人的比如方力钧的文献、个案的研究等等;还有一些不同流派的研究方面的书籍;还有一种是我们这两年要推进的最重要一项，就是说短时间读懂一件当代艺术作品，比如说徐冰的某件作品，他如何构思，如何实施，如何谈判，如何坚持学术，最后作品是如何完成，工人又有哪些意见，就像中国的小人书一样，每个阶段有几行文字，能让大众很快就能明白原来当代艺术是这样的。因为中国现在有很多理论化很强的书籍，与老百姓的距离还是比较远。而普及教育更应该抓基础这一部分，我们做的会对未来的推广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这些都是我们这两年关于教育这方面所做的一些努力。
记者：很多著名公益性艺术机构也会遇到一些经费方面的问题，但对于美术馆的发展、收藏的扩大等等来说，又离不开这方面的问题。您刚刚提到赞助，除了赞助以外，怎么样来解决这些问题呢?
张：现在我们一是建立了一个陈列馆，陈列馆对一些保存、展示优秀的作品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好的作品也会通过多种方式来收藏，比如长期陈列的话，艺术家会有一些作品的捐赠，有时候我们给艺术家做了出版物也会带来一定捐赠，做展览也会跟他沟通，看看能不能捐赠一点作品;还有就是运营资金拿出一部分来做收藏;另外一项就是我们有目的地吸引一些资金;最主要的展览资金大部分还是来源于社会赞助。因为社会赞助这两年在我们这一方面发展非常快，有的大品牌都在主动找我们做赞助。根据中国经济发展的态势，实际上还有很多理念没有渗透到中国的品牌企业里面，还没有真正渗透到中国人的认识当中，所以我觉得这一方面的空间特别大。很多大品牌的大型活动和广告，都在美术馆举行，比如法拉利会选择在MOMA办展览，它跟美术馆的结合，对它的发展和大家对它的认知高度以及自身的发展高度都会带来很多益处。而中国为什么没有品牌?因为很多企业家不懂得文化的力量，也不懂得艺术的力量，而更关注短期效应。而品牌的建立是需要时间。而做一个文化性的大的事情，是从长远建设带来未来发展的。所以人们都追求眼前利益时，就无法放大其文化价值。所以说中国没有品牌意识，原因之一就是缺乏长远的价值;其二从长远的文化艺术的认知上，还存在着巨大的距离。在中国的品牌建设过程中，中国的企业家他对美术馆的知识和文化的推动依然是他的品牌的推动。在这方面，我相信他们会越来越好。
关于品牌做赞助是将成熟的展览方案拿给赞助商，然后告诉他们这个展览如何重要，有何学术价值，对中国文化、艺术家有何贡献。所以品牌赞助本身是将品牌和艺术结合起来推动品牌互动、推动美术馆学术的最有力量的事情。但是关键在于不能让品牌来参与学术，因为参与学术以后就会有一定干扰。如果跟商业利益挂钩，就算出资两千万，也不能让他成为赞助商，这就是美术馆的运营安排。
推广概念对于美术馆来说非常重要，我们将所有的衍生产品的推广都视为是一种学术的推广，通过艺术衍生品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潜移默化地影响大众的审美，同时起到推动自身审美发展的目的，这个也可以给美术馆带来一定的收益。今日美术馆对于公益性和学术的支持是多元化的，但是艺术和商业结合的一定不能干扰学术的自立。
记者：具体到展览方面，在美术馆进行展览策划需要哪些标准呢?
张：我们美术馆建立了一个学术委员会制度，学术委员会不断的更新，不断的在调整，不断加入新的活跃思想进来。这个学术委员会还负责决定或规划美术馆每年的或未来几年的大型学术展览以及大的方向。比如这几年的展览，像徐冰、张晓刚、方力钧、隋建国、展望的展览，这些都在整体的学术计划里面。但是会有一些要求：这些艺术家必须要有新的作品，否则就做文献展，不然就是回顾展，这是美术馆对成功艺术家的要求。还有比较大型的国际性的展览，比如说今日文献展等等，都有一个大的学术背景或学术委员会来支撑。我们对于策展人提出有四点：事业性、学术性、创作性和全面性。在选择展览上，最主要还是看重展览中的学术价值，这是美术馆的一个基本学术原则。
记者：明年的大型展览会有什么呢?
张：我们明年的重要展览也比较多，有策展人巫鸿做的《天、地、人》展览，他把中国关于天、地、人的观念融合在展览里面，是一个大型的国际性展览。还有一些国际重要的交流展。但明年美术馆可能会加建，也许会受一些影响，加建当中一些展览可能会取消。目前审批还没做完。加建后美术馆规模会增加一半左右。
【编辑：冯漫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