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烟草计划3-里士满
徐冰的《烟草计划》 被华盛顿邮报评为2011年“十大最出色艺术与建筑”之一。华盛顿邮报这样描述到：“它被称为“烟草计划”，听起来仿佛它可能是那些认真说教表达死亡的主题（烟草作为一种文化商品）。但徐冰是一个真正具有伟大的想象力资源的艺术家，他的展览富于纯粹的视觉愉悦，尤其震撼的是那个巨大的完全由香烟制成的虎皮地毯。”
《徐冰：烟草计划－3》在结束了2011年9月至12月美国弗吉尼亚美术馆（Virginia Museum of Fine Arts），里士满（Richmond）的展出后，转而继续在康州的阿尔德里奇现代美术馆（The Aldrich Contemporary Art Museum）巡展，展览将持续到2012年6月。
作为烟草计划的第三站，徐冰为什么会首先选择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首府（也是1861—1865年南北战争时南方联邦首府）里士满举办呢？这缘起于徐冰多年的朋友Carolyn Hsu和René Balcer 夫妇。里士満在历史上是美国重要的烟草经济和制烟中心。此地的许多居民或他们的家族都与烟草业有着不解之缘，目前仍然是“万宝路”的生产中心。2005年的一天，Carolyn邀请徐冰参观他们收藏并计划捐赠给弗吉尼亚州美术馆的烟斗。徐冰对这些烟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围绕这个话题聊了很多，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在里士满，这座连空气中都能嗅到烟草香气的烟草城市里做一场有关《烟草计划》的展览，将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于是烟草计划3的场地定在里士满了。
《烟草计划》并不是徐冰的新项目，而是一个延展性的艺术项目，《烟草计划——里士满》是徐冰此系列展览的第3站。最早的《烟草计划1——达勒姆》于2000年在美国卡罗来纳的达勒姆（杜克大学所在地）展出。萌生这个最初展览的契机是2000年徐冰得到杜克大学的一项艺术计划的邀请，当徐冰到达当地，感受到杜克家族（詹姆斯.杜克 James B. Duke,该地烟草业的奠基者）及烟草和当地的种种依存关系后，所衍生的作品。随后，2004年《烟草计划2——上海》在上海外滩3号展出。由于在杜克做有关烟草的研究时，徐冰发现了杜克与中国，与上海的紧密联系，于是烟草计划延伸到了上海。烟草计划总是与展出的地点有着不可割舍的关联，与所在的城市的历史与城市中的人的记忆与情感发生着关系。这也是为什么烟草计划的第3站会落在里士满的原因之一。
2011烟草计划3-里士满
为了《烟草计划3——里士满》项目，徐冰先后几次来到里士满。最初想法的提出是2005年。2007年确定了展出地点在弗吉尼亚美术馆。随后为了制作新的作品，和展览取得最佳效果，他象以往一样希望对当地的历史有充分的了解。5月他第一次来到正在扩建中的美术馆研究展厅空间，同时与相关人员讨论展览想法并且在里士满的历史博物馆和图书馆做了相关的了解。2008年的2月和2009年8月徐冰又两次来到弗吉尼亚参观烟草种植园、工厂以及进一步对当地烟草历史及文化进行深入的研究。在充分的准备之后，2011年的1月开始了在里士满为期两周的深化想法及制做作品。对于整个项目，徐冰心里只有一个设定，那就是所有作品所用的材料都来源于烟草。从2011年的2月开始《烟草计划3》的作品开始陆续完成。2011年9月开展前，徐冰来到维吉尼亚美术馆对作品以及最终展示效果进行最后的调整。终于，在2011年的9月9日《徐冰-烟草计划3.里士满》开幕了。
烟草计划3开幕了，观众络绎不绝地涌了进来，欣赏、审视、讨论这个特别的展出。常有人问徐冰，你想表达什么？你要表达什么？对于烟草，是批判还是赞颂？徐冰说：“我要说的是人类与烟草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对与错，爱或恨。他们的关系是复杂的，他们彼此依存，纠缠不休，反反复复，他们就像一对恋人。是吧？这种纠缠揭示出的是人类自身的问题和弱点。”当走进展厅，嗅着烟草的香气，观看每一件有关烟草作品，认真地倾听，每件作品都在发出自己的信息。观众可以自己判别，这个根本也说不清的关系。这就是徐冰的目的，将观众带入对烟草与人类和历史关系的思考之中。
人们好奇哪些作品是烟草计划3特有的？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徐冰一定会结合当地特别的资源做出新的作品。在几次对维吉尼亚烟草历史的研究中, 徐冰对旧时代维吉尼亚烟草品牌的设计样稿和早期殖民者约翰.拉尔夫其人（用烟草挽救了英伦移民的进程，以及最早引入烟草历史上最重要的概念：品牌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将这些收集来的品牌样稿，交给了老友，作家、导演兼制片人René（著名的美国电视连续剧《法律与秩序》的作者）， 请他用这些带着古时代维吉尼亚烟草痕迹的品牌词，写一首诗；“ 宝石般的黄金叶！弗吉尼亚发辫的精华！甜美的口感！最佳海军！全部重量！半英亩土地！奥，我重负的脊骨！……”这些美丽的诗句就来自René最后创作的诗《Backbone》（脊骨）中。徐冰将它们印在轻薄、半透明的烟纸上, 制成了一本艺术家手制书。当人们翻阅的时候，就会看到弗吉尼亚烟草品牌样稿的历史，一直翻阅下去就会读完一首有关弗吉尼亚烟草的诗歌。这本印在烟纸上的书，象烟一样轻和薄，却带着厚重的历史感，折射着烟草和人类社会各方面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徐冰本人对约翰.拉尔夫的敬意。
《烟立方》（light as smoke, 象烟一样轻），也是一件新的作品。它来源于徐冰在参观烟工厂时，看到装在大木箱里运来的烟草原材料，那些漂亮的，有着黄金般色泽的烟草叶，被挤压的整整齐齐塞在大木箱里，当把木箱卸掉，就呈现出一方黄金烟草。这种材料的简单直接的美感染了徐冰。这种美是实实在在的，让人感受到就好。但这种感受又是复杂的，这种美在现实中很快就会消散，这些烟草的叶子会被粉碎变成另一种形态，所以这美实在又脆弱，这美单纯又复杂。烟叶这种具体的物质从与人的某一种关联，会转化成另外的某一种关联。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需压印出 “light as smoke” 留给观众。
还有一件《1st Class》（虎皮地毯），由50多万支香烟插制而成。在里士满前后断断续续耗用了几个月工时，最终在开展前完成。里士满的《1st Class》可以说是在上海展出的第一次虎皮地毯《荣华富贵》的“升级版”。这一次的不同在于，当你环绕整个地毯，从一端走向另一端，就会发现虎皮的颜色在发生变化，从橙白相间变化成丰富的棕白相间的颜色，这是由于香烟之间排列的非常紧密和平均造成的，每根香烟就好象LED当中的一点，当观赏的角度发生变化的时候，所看到的景象也会随之变化，竟然产生出“高科技”的互动效果，变成了一张三维的兽皮。也有人戏称：“这边是虎皮，那边就是斑马”。虎皮是的象征意义；霸气和欲望。而制作虎皮的香烟是最廉价的“1st class”品牌,一美元一包。有意思的是，在上海用于虎皮地毯的香烟“荣华富贵”牌，也是一块人民币一包。
这件作品还有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嗅觉”。巨大的“虎皮”弥散着烟草的独特味道。徐冰曾提到他的一个朋友说过一句话：“每个城市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让他深受启发，嗅觉是有文化记忆的。所以里士满城的空气里有香烟的味道是理所当然的，是可以用来表达的，味道作为艺术语言的一部分是有效的。
一场烟草的展览，在一座烟草的城市。徐冰希望听到从小呼吸着烟草气息的空气长大的人们的感受。 因为他们在自觉不自觉地与烟草发生着最亲密的联系。当然他也愿意听任何人对任何作品以及整个展览的任何感受，因为每个人都在自觉不自觉的与烟草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结。
“这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展览！非常有趣！肯定的，这个展览当然与我的生活发生着联系，烟草是里士满历史的一部分。我家离烟草工厂很近，当我是个孩子的时候，每天都可以闻到很强烈的烟草味道。当我走进这个房间（虎皮地毯）那种我很熟悉的味道又来了，我喜欢它！”
“我喜欢虎皮地毯，非常喜欢绕着它走。当你绕着它走的时候，图案会发生变化。烟草的味道很强烈，与这件作品非常搭调。我还喜欢《清明上河图》这件作品，我希望看着长烟燃烧，看着它一直烧下去。…我长在里士满。实际上我的叔叔从菲力.摩尔（万宝路）退休，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明白和欣赏这个展览，我在想，我或许应该把他带来看看，这个展览非常棒，非常有震撼力的艺术…”
“我为这个展览的画册工作过，我在图片上见过这个展览的一些作品。现在我终于能够看到这些真正的作品了，可以看到每件作品的细节，太好了！生长在这个城市的人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和烟草的联系如此紧密。我最喜欢Backbone(《脊骨》)这件作品，当我第一次看到那些品牌词并读这首诗的时候，觉得非常有冲击力。”
“太棒了。这个展览使我能够了解到有关烟草的历史，我爱那些贯穿了历史与文化的艺术。我生长在弗吉尼亚的山区，我的祖父制作烟草，但只是烟草制作中很多很多步骤中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这个展览绝对和我的生活有着关联，我不断地在从新思考这些作品的意义，以及里士满的文化与历史，我尝试弄清楚是什么让我觉得这些作品有意思，什么是艺术家的初衷。很难说哪件作品我最喜欢，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从华盛顿来。这个展览的一切似乎与我有着什么联系，但我说不出来。我只是觉得这个展览非常非常的不同…”
随着展出和越来越多的媒体报道，讨论延伸到网络，甚至还展开了一场辩论：
“烟草每年杀死几乎40万美国人,里士满这个城市却在尽最大可能和继续支持这样的大屠杀，并为其创造免费的展览？
“我明白你的观点，但我确定徐冰的目的不是为了发扬和赞颂烟草，而是为了激发讨论，就象你现在这样。”
“引发了关于烟草的讨论也许是值得的。不过，我的问题是：是否应该在里士满这个城市激发出这样的讨论。这很容易导致人们认为“里士满”成为了一种代名词，成为导致无数人死亡的角色。徐冰应该加上可怕的肺部病变的X光片。也应该更全面的展现弗吉尼亚州烟草和里士满的历史。”
“他已经这么做了。他的一个作品把他父亲的病历；肺癌病情的追踪报告都展现出来了。
挂满墙的书页——烟草广告，实际上是由旧时代烟草品牌编的一首诗，表达了对采摘烟草的黑人妇女的崇敬。
那些作品表达了很多不同的观点，人类数百年来与烟草纠缠的爱恨关系。”
John B. Ravenal是烟草计划－3的策展人，他同样有自己的想法：“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展览，对美术馆也是。面临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挑战。同时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去好好地学习烟草的历史。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好好的思考过它；虽然我在这里长大。办展的过程也对弗吉尼亚历史有了更好的了解。”
这些对展览的感受和讨论里充满着回忆、解读、思考，针对着个人、家庭、社会；针对着文化、历史……。那么《烟草计划》是社会学研究还是艺术的延伸呢？只能说它是一个难于界定范围及概念的项目，它有其自身的可控性和不可控性。但无论如何，就象徐冰所说：“艺术的发生和结果有时就是这样；某些人对某件事物的敏感，而导致的对旧有艺术方法论的改变并带出一些新的艺术语汇。”
那么就让它按照自己的轨迹继续前行吧，它在2012年的1月迎来了它的第四站——美国康州的里奇菲尔德现代美术馆（The Aldrich Contemporary Art Museum，Ridgefield，CT），这是顺承着烟草与人和城市这一脉络自然发展而成的新一站。康州盛产烟草，很多年前，马丁.路德金在那里的烟草农场度过了他14岁的暑假。在那里，他 第一次看到黑人与白人一起劳动的景象，那种和谐的景象触动了马丁.路德金的心。他从小生活在黑人和白人严重不平等的南方，然而北方这片充满生机的烟草地成为点燃他一生梦想——“人人生而平等”的源点。这就是烟草计划由南方延续到北方康州的阿尔德里奇当代美术馆的原因之一。
烟草计划的每一次延展都是由“历史” 悄然的带动，不带任何的刻意，它有自己的“宿命”，这也是它不断延展的源动力。烟草计划进行中……
图文由徐冰工作室提供
【编辑：王厚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