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兆和
近期红遍网络的《杜甫像》是蒋兆和为中国历史博物馆所作。使用了三角形结构,以白描的手法,将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刻画得淋漓尽致。
蒋兆和从未受过专业训练,却是画人物肖像的高手,他描绘过抗日将领、文人墨客、历史名人……但更多的是勾勒草根贫民,凄苦人生。
蒋兆和还绘制了谁?
他还画了《曹操像》、《李清照像》、《李时珍像》、《孙思邈像》、《张衡像》、《屈原像》等。这些肖像从国内的教科书进入大不列颠的百科全书,从此定格在人们的心中。
据《文史参考》【生活窘境】 17岁闯荡上海,没进过专业学校
贫苦给予蒋兆和的是直面生活的勇气。少年蒋兆和意气风发,曾学拳术,常为朋友出头,即使面对持刀泼皮也毫无惧色。他期望走出泸县小城,改变人生。 1920年,17岁的蒋兆和凑足了一张下等舱船票钱,远赴上海。初到上海蒋兆和找不到经济来源,生活艰难,有时一天只能吃到一个馒头,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上海十年,蒋兆和画过擦炭像、广告牌,做过橱窗设计、服装设计,承接过理发厅设计。他一生无缘进入专业美术学校学习,但海纳百川的文化上海,给了他大量的社会实践机会,蒋兆和自己称之为:“生活的大学”。“一·二八”事变后,蒋兆和亲历侵略者的炮火洗礼。他参加十九路军的临时宣传队,负责绘制宣传画,并为蔡廷锴、蒋光鼐两位将领绘制了油画肖像。为蒋光鼐画的这幅油画肖像创造了“中国画片销数最广的纪录”。两幅油画后不知所终。
没有住处,寄住在徐悲鸿的书房
1927年,蒋兆和结识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良师益友,刚从法国留学归来的徐悲鸿。蒋兆和认同徐的写实主义和改良中国画的绘画思想,在之后的创作中,他也正是这样做的。
徐悲鸿对蒋兆和的真人素描赞赏有加,推荐他为福建教育厅厅长黄孟圭画像,以争取公费去法国留学的机会,他的夫人蒋碧薇还曾教授蒋兆和法语。但是天意弄人,徐悲鸿几次推荐蒋兆和出国都未能成行。晚年的蒋兆和回忆此事时说:“不去也好,完全走自己的路。 ”
1928年,蒋兆和赴南京中央大学任教,没有住处,便寄住在徐悲鸿的书房里。徐悲鸿离开南京后,他也随即回到上海,任教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徐悲鸿北上任北平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时,也曾邀请蒋兆和共事,但后来徐悲鸿辞职,此事便未成行。
半年交不上房租,靠烧报纸取暖
1933年,上海美专人事变动,蒋兆和遭到解聘,紧接着,女友病逝。蒋兆和半年交不上房租,靠烧报纸取暖。他不愿向朋友伸手,自己窝在床上两三天都不起来。这年4月,父亲病亡,蒋兆和竟无钱奔丧。
走投无路的蒋兆和在朋友黄震之家借住了三个月。 1934年,南京政府征集孙中山铜像的作者,号召艺术家投标。蒋兆和立即决定竞标。他在南京的徐悲鸿家借住了一年多,潜心研究孙中山铜像的模型,结果还是落榜了,据说这次竞标早已被内定了。
这一年,蒋兆和刚好30岁,孤身一人,举步维艰。秋天,他只得孤身北上,投奔同乡李育灵。位于北平东单芝麻胡同的李育灵画室,成了流浪者蒋兆和新的落脚点。他在这里度过的短短一年时间中,也难以维持生计,不得不在1936年回到泸县老家,重操旧业为人画像。
他对饥饿的理解来自灵魂和肉体
蒋兆和回忆说:“1929年到1935年,我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处。 5年里,算起来有2年是在徐悲鸿家度过的。 ”此时的蒋兆和,无家、无业、身无分文,最重要的是前途迷茫。少年意气已被磨砺全无,变得少言内向。
半年后,蒋兆和带着在家乡创作的一批水墨人物新作重回北平。他拿着这些画作敲开了齐白石的家门,把它们一一呈现给大师鉴赏。齐白石认为蒋基本上是外国画法,但已可算是中国画与外国画法的融合,这是蒋兆和实践徐悲鸿复兴中国画理论的一次大胆尝试。
1937年6月,蒋兆和终于有机会举办自己平生的首次画展,这也是第一个以贫苦百姓为绘画题材的水墨人物画展。其中有一幅名为《呵,快看,好消息》的肖像画,表现的是1936年,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街上一名报童在向人推销报纸,从小视角描绘出大历史。画作中流民、贫民是画家最熟悉的题材。蒋兆和常说,自己对饥饿、流浪、贫困的理解是来自灵魂和肉体的。
【作品写实】
《流民图》展出一天,就被日军禁止了
1937年至1938年,蒋兆和在北平的竹竿巷34号办画室授徒。“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北平,蒋兆和成为沦陷区的亡国奴。
这一时期的蒋兆和,笔下有低头沉思的《阿Q像》,也有折射时局的《卖子图》,更有直抒胸臆的《囚徒》。这段亡国奴经历,更造就了他一生的杰作——《流民图》。
1941年,蒋兆和决定构思一幅大画,表现沦陷区人民的生活,取名为《流民图》。这幅作品绘制前后花了2年时间,遭遇了政治压力和经济拮据多种阻力。他先是绘制了一张草图,然后逐一找理想的模特放大,在一块高1.8米,宽约1.5米的画板上,一段一段地实践自己脑海中的印象:流离失所的母亲,饥饿消瘦的儿童,形容枯槁的老人……
1943年,高2米、长约27米的《流民图》在北平太庙展出,这场震惊四野的展览只进行了不到一天就被日军禁止了。蒋兆和为原作所拍的50多份照片,当日上午便售罄。
1944年,蒋兆和与著名中医兼书法家萧龙友之女萧琼结婚,与妻子新婚不久,《流民图》就被伪军以“借阅”为借口强行没收。蒋兆和多方打听,几年后才找回了画作残卷。这幅残卷后来多次出国展出,“文革”时被抄走,后又归还,1998年,被妻子萧琼捐赠给国家。
周恩来批示“画历史人物,找蒋兆和”
蒋兆和性格内向,不善言谈交际,嗜好烟酒,高度白酒一次可以喝二斤,苦闷时往往一醉解千愁。但在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游行时,他兴奋地扛着大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那一年,他创作了《返乡图》,题词:今日新民主,携手回乡去。
从此时起,蒋兆和开始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画《小孩与鸽》。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他又画《把学习成绩告诉志愿军叔叔》、《鸭绿江边》。这些画在当时家喻户晓,在朝鲜战场的战壕里广为张贴。
1950年起,蒋兆和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当时中国科学院的负责人郭沫若请他为中国古代科学家画像。蒋兆和开始用现代人物的表现手法,赋予历史人物鲜活的血肉风骨。
上世纪50年代,周恩来还曾写下“画历史人物,找蒋兆和”的批示。
《流民图》曾被指是“汉奸画”
文革时,他的《流民图》就被指是在沦陷区得到汉奸和日本侵略者授意与支持而画,是“卖国反共”的大毒草,蒋兆和被扣上“大汉奸”、“反共画家”、“资产阶级反动权威”的帽子,关进“牛棚”。
时至今日,仍有老一代美术界人士认为,这是一幅“汉奸画”,在他们主持编选的大型作品集中,绝不选蒋兆和的《流民图》,如果有人要选,他们就坚决反对。一向沉默的蒋兆和曾专门致函毛泽东申辩。 1978年,学生刘曦林的毕业论文选择了“蒋兆和艺术研究”这个主题,蒋老还特意提醒:美院对自己有争议,这样做可能会影响成绩。
1979年,蒋兆和终于等来中央美术学院领导小组《关于蒋兆和同志历史问题情况的复查结论》,其中肯定了《流民图》是现实主义画作。蒋兆和当即绘了一幅《自画像》,上题:十年恶梦,心悴神摧……紧握秃笔,为民写真。
1986年4月15日,蒋兆和去世,终年82岁。没有追悼会,也没有遗体告别仪式。他生前在自己的画册自序中写道:“我知道有些人是需要一些人生的美酒,而有些人是需要苦茶来解渴……我当竭诚来烹一碗苦茶,敬献于大众之前。 ”蒋兆和画尽人间疾苦,流民百态,他为大众冲泡的这杯苦茶,自己又何尝没有喝过。
【编辑:陈耀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