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古代绘画史，毋庸置疑是一部男性绘画史。它由男性撰写，更由男性的眼光、趣味和标准来挑选和评判着男人和女人的绘画。在这部男性绘画史中寻找女性画家，实如大海捞针。古代女性始终难以侧身绘画史，可以说我们很难找到哪一位古代女性有着详细的生平和作品记载，画幅能够流传至今的更是凤毛麟角。“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女性的艺术创造力初步被激活，女画家开始以“独立的人”的姿态出现在画界中。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女性的崛起已经是众目所瞩，女性主义思潮也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视的文化力量。最具有意义的是，这种女性的活跃状态是思想自觉的结果。在绘画领域，女性有着她们自己独立的艺术思想和风格，他们没有传统的包袱和顾虑，许多女画家甚至还是“前卫艺术”的引领者。在绘画题材上，当下女性画家也与传统女画家不同，从以往的用小幅花鸟竹石画抒发小情小调，转向了对自然与人类的生存与生命的关注。我所认识的张灵老师，就是一位颇具这种人文气息的女画家。
张灵长相秀美，身材小巧玲珑，是江苏画界有名的“美女画家”。出身军人家庭的她心灵深处充满了坚强和独立，与她那精致剔透的外表辉映成一道风景，让人忍不住一再回味。张灵性情随，心地善良，充满爱心，我们常说她就像自己绘画中那只可爱精灵的小兔子。张灵的爱心和善意使她经常为遭遇不幸的人唏嘘感慨，她还参与了不少公益活动，什么红十字会的扶困助学，为雪灾和地震等灾难的捐助等，一副佛祖拯救众生的面庞。近年来，张灵还与禅和佛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们常在她画室听她讲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自己的人生感悟，句句充满禅意，让我们这些小字辈不时有醍醐灌顶之感。
张灵有着非凡的艺术潜质。她的绘画所表现出来的艺术气质——冲淡、婉约，平和、宁静、流畅、清新——无不流露她的高逸与脱俗。中国画向来以淡泊静谧为最高境界，作画的最终追求是气韵生动，得对象性情，张灵的画面所洋溢出来的那种遗貌得神的气息，正臻中国画创作之真谛。
张灵笔下的题材多是都市女性，她们闲适优雅、青春靓丽、温馨浪漫、睡眼惺忪地俯仰侧卧于自然天地间。每观这些散漫自在的窈窕淑女，都催发我无限遐想，如同进入太虚幻境。与古代仕女画的幽怨、孤寂不同，张灵的画中的女性是自在、满足的。她们那种悠然自得的表情，每观一眼就拨动起我们心灵深入那根最浪漫最温馨的琴弦，让人忘却了现代都市中的欲望和喧嚣。
张灵有一个系列组画叫《诗意的栖居》，我看了尤其喜欢。实际上，张灵的每幅画都可以称作“诗意的栖居”，她画中那种梦幻般的环境，闲散飘逸的女性，只有用诗的缥缈虚静、一唱三叹才能形容。其实，张灵本身就是一首耐人寻味的诗，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衣着打扮，他的生活起居，他的气质眼神，行动举止乃至每一个生存的细节，都具有诗的韵律和意境，让人不敢亵渎。
与那些张牙舞爪、粗枝大叶的前卫画家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不同，张灵的画最动人之处就是他的细腻与含蓄。画面中那些有点超现实主义或意识流的环境，与奇特的章法布局、简约的人物形态、绚烂的笔墨效果共同构筑起了一种古典与现代、现实与记忆交汇的诗境，让人觉得妙不可言。
张灵画中的女性，或独自徘徊，或三两成群，但所有的人物只有一个模特，那就是画家自己。与那些陷于自恋的画家的自画像又有本质的不同，画家只是在意象中幻化出多个不同的自己，如同梦境一般，在音乐诗歌般的环境中，呈现出最舒适的状态。由于画家个人气质与画中人物的自然交融，清醒而又巧妙地避开了资产阶级奢侈生活的庸俗审美观，使画面里有一种理想与现实合二为一的美。
当然，如此丰富敏感的想象力绝对不会满足普通的形式。在张灵的画中，人物大都是虚化的，虚化在精心经营的飘飘渺渺的梦境氛围里，这氛围正是作者那种独特的艺术风格的折射，同时，这风格也是由绝无仅有的天才般笔墨感觉和诗人般的想象力共同构筑的。正因其不受他者趣味驱使的独立艺术观，使她的绘画具有呼吸般的自由性。
张灵画中的女性是性感、香艳的，但作者又以化腐朽为神奇的笔墨力量赋以她们以优雅、纯净与飘逸，甚至是自我言说的风神，这使她的画与当下火爆的艳俗艺术有着明显的层次之别。在张灵的作品中，独立的个人感官经验往往成为她任意撷取的场景片断。换言之，秦静的艺术追求有一种最原始的动力，就是以独立的观看方式来关注一个自我陶醉的视觉与心理空间。那么，她所描绘的现代仕女群像，无疑是一种景观的自我幻化与置换方式，从中我们似乎可以嗅到画家以女性独有的细腻触角营造出性别与性感的气味。因此，题材的意义在秦静的作品中往往被淡化，她追求的是生命个体的质感与视觉的平中见奇。
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张灵的绘画面貌依赖于她在人物造型上的醒悟力与独到的笔触营造方式。在空间与造型的描绘上她并没有亦步亦趋的传统套路，而是以一种富有穿透力的线条、墨晕来冲淡画面的具象成分，尤其是对物象形态的把握，体现了画家的一种意象趣味追求，使其绘画风貌往往穿梭于具象与写意的缝隙之间。显然，张灵对物象轮廓的想象力并非仅仅依托于单方面简练笔意，同时，笔墨的情绪化特征使她能更加自信地确定自我的观感与营造一种形而上的剧情。不难看出，张灵对其作品画面笔墨的构筑立足于悟性化的方式，不再拘泥于传统的写生逻辑，她大胆地将笔墨与色彩以最单纯的状态来描绘一种主观的意境，显示出画家不满足于自然主义的描绘。
面对着张灵的作品，想像她天真、纯洁、优雅、高贵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张灵，连同她作品中的女性，是一群降落人间的天使。
辛欣
2008年秋于露园
【编辑：霍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