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沈春泽序文震亨《长物志》云：“近来富贵家儿与一二庸奴钝汉，沾沾以好事自命，没经赏鉴，出口便俗，入手便粗，纵极其摩挲护持之情状，其侮辱弥甚，遂使真韵、真才、真情之士，相戒不谈风雅。”
李路明1986年毕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师从王朝闻、朱丹。那是一个思想极为活跃的时期，各种出版物层出不穷，李路明时任《画家》主编，在那个时期，基本上是以理论以及出版人的身份出现在艺术界。其后思想界渐趋萎靡，禁忌日多，遂从理论转身创作。从某一点来言，艺术创作相较与以文字为载体的理论而言，其语言隐晦而清晰，因此艺术家可以借助艺术语言自由地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与态度。因此，“相戒不谈风雅”只是一种形式上转变，维系风雅固然需要一些姿态，然若不得其人、其时，也不妨做次转身。
可以看出，李路明先生的画作对当下的指对是明确的，这也说明画家现实人生的关注。对于中国的知识分子而言，其核心内容可以不变，而途径则有两途——进与隐。在范仲淹为“兼济”与“独善”，在孔夫子则为“狂”与“狷”，即所谓“士有志于天下也，必也狂狷乎？狂者有所进取，狷者有所守成。”夫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那种貌似谨厚，而实与流俗合污的伪善者——乡愿。中国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创造了令人惊叹的文明，但同样为此类乡愿提供了丰厚的土壤，近代贤者痛书针砭的，亦多关乎此类，鲁迅先生每言之“国民性”即属乎此。
中国的历史具有极为奇特的一面，在五四运动以前，中国的历史一直是精英的历史，参与社会塑造的都是些士族，而文明的创造与推动同样得力于他们甚多。至于下层人民，则视为德草之群氓。五四之后，鉴于西方社会发展，才开始注重开发民智，对人性的讨论也逐渐深入。然而至今的余弊是，这种对人性的讨论往往会被某种强调集团利益的声音所遮蔽。西方令人尊敬的经济学家冯•哈耶克在其著作《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一书的开端曾讨论这种困境：“在当今的世界上，提倡任何一种条理分明的社会秩序原则，几乎总会被冠以不切实际的薄名。一个人在社会事务中不附和于固有的原则，而是‘按其是非曲直’决定每一个问题，并且往往不固执己见，随时准备在相互对立的观点中寻求妥协，这已经被视为明智的象征。”个人始终夹杂在群体之中，一旦某种声音强调个体要随时为群体牺牲自己时，人性总最值得尊敬的尊严与意志就会面临险境。在哈耶克之前，托克维尔在《美国的民主》中曾对个人主义作出这样的设想：“一种成熟的情感，他使得社会的每一个成员都倾向于从大批的同伴中脱离出来，成为其家庭和朋友的一个成员；因此，在他已经形成自己的小圈子之后，他愿意最大限度地离开社会回到自己的圈子里去。”
写到这里，与画展本身似乎已经拉开了距离，我乐意这种疏离，或许这种文字与图像在遥遥相望之间所产生的某种张力，正是我所持续把握的内容之一。而对于观者，正好可在两者之间穿行，闲暇之时则可左掬一滴，右折一枝，赏心会意则又不必在两者之间了。
——苏州美术馆 徐春宏
【编辑：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