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遁形”展览现场 长征空间供图
展望在长征空间的最新个展“无所遁形”开幕前，大家已经对新作品充满了期待：“这次用什么石头创作？”“会炸一个新东西么？”可见2011年他在尤伦斯的展览“我的宇宙”中不锈钢碎石缀满天际的震撼仍未褪去。加上主办方发布的新闻稿对“无形”与“有形”两个词汇的运用相当玄妙，更加激发了观者的好奇。99艺术网以“无所遁形”中新作的创作观念为切入点对艺术家展望进行了深入采访。
“无所遁形”是“我的宇宙”的延续，但更加感性
展望形容他的创作一直是不断深入挖掘的过程：“好比是打开一道门，又打开一道门，后边是什么东西还说不清楚，但是我不断地在一道道门地打开。”
“无所遁形”中展出的作品是在展览“我的宇宙”之后，展望用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进行的实验”。他告诉99艺术网编辑，现在呈现在大家面前的作品是“目前得以实施的方案，这些阶段性的成果从属于一个长期的实验过程，并且这个实验并未完善仍在继续”。
地上放置的一组版画作品《小宇宙》几乎与《我的宇宙》同时创作,“可以说是《我的宇宙》的延续”，但涉及到一些更加感性的东西。《我的宇宙》可以看作艺术家用一种物质材料来理解宇宙、理解时间初始的概念，而在“无所遁形”中存在更多感觉性的东西，“目前还不能完全说清楚”。
“我希望观众在现场体会我的作品，我的作品是由几组东西构成的，你要品，要安静下来去体会这几个东西为什么要摆在一起，它们呈现出怎样的关系。现在我不能跟你讲结论，但是我认为通过这种探讨慢慢我还会发现一些东西。”
作品《石隐》正面 长征空间供图
“无所遁形”的“形”
雕塑以 “形”为表达方式，但如展望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明白它的含义。“形”这一概念不可以简单地理解为“造型”，而是“你对于世界的理解方式，类似于观念。”说道雕塑的核心，艺术家展望变身央美雕塑系教授展望：“你要用自己的头脑把复杂的世界规范成某种可辨识的‘形’。比如塞尚将世界归纳为三角形和方形，如果你只是追随他没有任何意义。在我接受雕塑教育的阶段，先生们都要求我们通过自己的归纳将完全解释不清的世界呈现出来，以‘形’的角度来呈现我们眼中世界。”
展望说现在他对于“形”的理解已经不止于传统的雕塑训练中所掌握的概念。“在‘无所遁形’中我表达的是一种微观感觉，很多事情看起来好像无影无踪，实际上总有痕迹。”
地面上的实验性版画以砸碎的石粉做底，石头的原形虽然彻底消失，但已转化为无数更细小的石头；展厅中央的作品《石隐》用透明人工水晶铸造一块石头放回同样透明的介质，但在光线的照射下依然能够看见它的存在；装置《无所遁形》是用灯光模仿太阳光，让原本在空气中无形的尘埃在光线中显现出来；录像中摄像机记录了海底世界一个石头的悬浮，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潜水员拍摄的过程。
这又引出另一个难以理解的概念——“反形式”。展望说他的创作在《我的宇宙》之后进入一个负面的空间，即一种初始之前的状态，也可以称为“反形式”。为了便于理解展望再次举例说明：“比如石头是一块形式，我把它砸碎再磨成面让它消失，表面上看就是把一个物体彻底消除，但是这个消除之后是什么？这个就是反着看世界。正着看世界，这个空间是空的，反着看世界就是在黑暗的‘空’间里打上一束强光，在那束光里边才能看到这个空间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尘埃。”
《小宇宙-16》 长征空间供图
艺术家与科学家探索宇宙的方式完全有别
《我的宇宙》让我们觉得展望意在用艺术再现解释宇宙起源的“大爆炸”理论，但这一猜测在采访中被他否定了。
“‘宇宙’这一词汇已经被科学家侵占了，但艺术家认识世界有别于科学，我们的思考并不是沿着科学家的轨迹进行。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曾特意邀请物理学家一起做讲座，他也认同艺术家与科学家探索宇宙的方式并不一样，并且他喜欢了解我们眼中的宇宙。在装置“无所遁形”中，我把尘埃想象为太空、星星、宇宙星辰，这跟科学没关系。‘我的宇宙’并非科学所称的宇宙。”
说到认识世界，展望认为悟性、想象与观察缺一不可。“所谓悟性就是你能一下抓到事物的本质，如果没有悟性只是看，活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但光凭想象天马行空又是无根无据的，也不会有结果。”
展望在创作《我的宇宙》时，在巨石爆破现场将碎石的相对位置以坐标区间进行确定并标注上数字，然后将其在展厅中进行还原。这一做法看起来十分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因为观众并不会在意这些碎石是否处于爆炸发生时的位置。对此，展望解释道：“这是对瞬间的尊重”。他认为科学与艺术的研究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了解自然，艺术也是在探讨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所以尊重自然是根本。天马行空的自由在他看来“很滑稽，并且不是艺术”。
《小宇宙21》现场 长征空间供图
显然，展望的做法还原出的已经不是自然本身了，首先是不锈钢代替了石头，并且所有的工作都是人工的。他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更为玄妙的说法：“以人为的方式消除人为，以自然的方式消除自然”。这是他所认为的艺术的本质，是艺术的世界。而非大家惯常相信的“大自然本身才是艺术”，或者“艺术独立于自然之外”。
当我表示这些话很难理解时，展望继续阐释了他的观点：“认为什么是艺术是一个误区，这也是我本次展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在这次展览中你看不到明确的东西，不同的作品间构成了一种看似矛盾的关系。但在这种矛盾中能够体会到一个无法言说的东西，这才是艺术的感觉或者说是艺术的享受。”
“所以我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你不要把我每一句话当艺术，而是要把我两个话之间你所能体会到的那个‘东西’当做艺术，这样你就会更深地理解尤伦斯的我的那个作品。”“我的宇宙”在展出过后还需要消化，需要观众继续关注展望的后续创作和展览，才能慢慢理解他想要探讨的东西。
《小宇宙-16》局部 长征空间供图
对石头的钟爱
展望的创作很少使用传统文化符号，但一直没有离开石头。因为他“通过本能的直觉判断，石头才是中国文化所有脉络的根源”，“宇宙的源头就是类似石头的东西，大爆炸以后产生的所有宇宙星球，每一个都是一块小石头”。而中国古代神话就有女娲用石头补天的的故事，并且欣赏石头的传统一直延续。如文人石是赋予石块一种文化，供石是供奉有灵性、神性的石头；观赏用的奇石表达了人们对自然之奇的膜拜……但文人石的历史在展望看来已经陷入对色彩和造型的把玩，剔除了传统文人石的神秘性与灵性、信仰的部分而走向邪路。所以他选择回归到源头，回到通过石头的形来认识自然图形的意义上去。
展望在太湖石系列中以石头来表达对时间的崇拜，传播的是中国传统文人的自然观，《素园造石机》是一个节点，对于文人石的探讨在此告一段落。之后的创作依旧使用石头。但所表现的已经是工业革命后，现代人在自然科学影响下对于宇宙的认识，石头已经回归为宇宙的基本元素。
展望认为如果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创造出《无所遁形》这个灯光装置，这个作品会很孤立。因为其他人没有研究不锈钢石头的历史。此处的尘埃与他从前的作品是一种必然，而不只是一种新的实验材料或主意。并且《无所遁形》对从前作品的延续不是“把石头研磨成粉末，再把粉末铸成石头”这样的简单逻辑，而是一种“心灵的路程”，必须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才形成了如今的路径。
《无所遁形》 长征空间供图
“我认为最好的艺术家都是手脑合一的人”
中国当代艺术家中，展望是最早进行“观念雕塑”探索的艺术家之一。简单地说，观念雕塑是将观念与雕塑二者合一，在传统雕塑以雕减法、塑加法改变物质材料外还要传达艺术家的观念。而观念雕塑的目的是解决一个矛盾，即艺术家能否既是手艺人又是思想家。“单纯的手艺或者只玩想法的观念主义在我看来都是一种偷懒，人类发展需要提倡手脑合一，这样的艺术家也是我所推崇的。”
本次个展中的《小宇宙》系列作品也是展望自己用锤子将石头打碎完成的，坚持自己完成这个看似是体力活的工作是因为他在发力的时候会在手中拿捏分寸，这种分寸感是常年累积的经验，其中包含着他对作品的策划与预设。尽管石块碎裂的结果存在着偶然性，但也是艺术家预设出的偶然，不是盲目与“乱搞”。
当我对观众能否理解展望的作品产生质疑，并急于得出他的艺术“不是给大众看的”这样的结论时，展望反问：“观众没看懂一件作品他会做什么？““问！这样就可以通过回答引导观众再看艺术家其他的作品来了解其中的思想与观念”。展望说他有一个偏激的论点：搞艺术根本不用考虑观众，因为艺术家的内心百分之百都有观众，所以观众问题在艺术世界是一个伪问题，是不需要讨论的。
并且，思考宇宙的起源才能够清楚反观人类在现实中的角色，这种回到洪荒时代的“后退”可以让我们跳出与现实世界的纷争，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编辑：郭巍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