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北方冷得格外早，天空压得低低的，像口倒扣着的锅。
这一天周六，天空一扫阴霾，久违的大晴天。太阳上了三竿子，小北才醒来，洗洗涮涮后直奔西辅古玩城去了。
自打大学毕业起，小北就一直在此讨活计。在邻居或家中长辈眼里，读了大本的小北不去找个正经班上，却天天捣鼓古玩，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为此也没少说他。不过经历了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小北也渐渐成为当地藏友圈里眼力出众的“老把式”，甚至常有朋友鼓动他出书写心得。不过，小北每回总是摆摆手，专家不“老”就没人信。
周六也是郑州周边地区铲子们(铲子：一线收货的人)的派对日，西辅古玩城七楼露台每到这时就会举办古玩跳蚤市场。以至于这个不起眼的露台就像一块强大的磁石，一到周末都会吸引着大批痴古从八方涌来。
汪老赌包了六万的坑
小北气喘吁吁地登上大露台，正寻思这天咋蓝成了这样，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
“是北哥吧。”说话这位名叫“周破铜”，因为长年专卖些残破的铜器，不知啥时得了这名，慢慢地也有人谐称他“周伯通”。
“哎呀，伯通兄，你这水潜得深啊，几个月没上来换气了啊，忙啥呢?”
“唉，潜啥水哦，全球经济危机，我这货也不好收了啊，好容易收了点破烂今个就出来练摊了……”伯通说。
“又哭穷。最近下面都有啥消息啊，都搞到啥了啊?”小北递了烟，彼此逗上火。
“没啥特别的，就是听说汪老赌去清凉寺包了六万的坑，出了不少东西，据说还有一个破成两半的花口洗呢，出手就赚了憨孙20万呢。”伯通深吸了口烟道，“这下够这老小子赌一阵子了。”
“这个老赌看来又是赌红眼了，这年头真是撑死胆大的。不过包坑这事要是给逮到，少说判10年，别说清凉寺汝窑这种国家级重点保护的古窑址了，就算鲁山段店窑这种二线窑，要是包坑给逮到，不死也要脱层皮，罚款重得很，几年的辛苦利润一笔勾销。”伯通继续说，“上次听鲁山县的朋友说，有一回来了两个外省人，愣头青不知道深浅，连当地村民都没有打点，这光天化日的，竟然包了两台大挖掘机招摇过市地就去刨坑。结果当地村民报了警，得，连人带车全给收了。听说这哥俩出来的时候，就是路上看见交警，小腿肚子都打哆嗦，嘿嘿!”
“北哥啊，要不咱俩哪天也合作一把，刨个坑去?”伯通嘻嘻坏笑。
小北连忙摆手，“伯通兄，你以为这包坑像砍瓜切菜啊?学问大着呢!”
“那北哥给说道说道。”
十坑八亏暗藏门道
小北倒也不客气，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说得周伯通低头不语直寻思。
“首先你要熟悉当地村民才行，或有熟人引见，不然没人会包给你。这第二嘛，关系还要到位才行，不然你就算包到地了，多半也是刨过又回填的地儿，下面不仅没啥东西，搞不好还有村民埋的雷;你知道不，这村民不仅包坑前收你一道，等你收坑时，他还要看你的收获，如果收获大了，他还得再吃你一道发财钱，你要不按这规矩来，下次就别想再来了。如果你恰好又不懂行，保不准挖到的就是村民早几年埋好的雷，你还以为出了宝，欢欢喜喜再交一道份子钱，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还有啊，我告诉你，哪些地方出东西的概率大，村民自己大体是有数的，就看你包坑费的出手了，你要是小里小气的，一准是贫地，刨死你也难刨出个东西来。总之吧，这个坑不是人人好刨的。”
伯通想了片刻抬起头，两眼直放光。“不过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这地下有东西，村民自己的地咋不自个刨呢，包给别人不是亏了吗?”
“这你又不懂了。你想啊，第一，包给别人万一要是出了事，他可以翻脸不认人，撇个干净。这二呢，包坑就跟那赌玉的道理是一样的，出坑的和卖原石的人都图个旱涝保收，不管土里出不出货，这包坑费可是每次实实在在落到口袋里，一年这样算下来，包给外乡人，村民不仅一点亏不吃，安全又省劲。”
“原来这样啊，这真叫爽，羡慕死我了。”
“我可告诉你啊，这邪门的事，劝你也别眼红。你可不知道为这个，多少人进去了。这包坑就像赌博一样，会上瘾的，而且十坑八亏，早晚耗干你。其实这些个窑址吧，国家真应该下点决心出点经费好好保护起来，你是不知道，或许我现在说了你也还信不了……”小北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咋了?快说说啊。”伯通眼睛都直了。
“我问你，汝窑的大窑在哪?”
“宝丰县清凉寺呗，傻子都知道啊……”伯通有些不解。
“嗯，你也就跟坐办公室吹冷气的专家一个水平。我要是告诉你，段店窑可能也是汝窑系的大窑，你信不?”
“啊，不会吧，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啊?”伯通一脸错愕。
“哈哈，不是听哪说的，这是我长年跑段店跑出来的，不信你去窑址看看出的瓷片，当地不少人都知道的，这证据就在地底下摆着。可惜啊，各地考古所好像没人重视这些民间信息，老祖宗留下的财富，还都在地下沉睡着。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等专家老爷们开始重视了，怕是窑址早就给包坑的掘得千疮百孔了，土层一扰动也就没有考古价值了。”
“呃，看这事整的。”
小北又在露台地摊上转悠了一圏，信手收了几件标本件，旋即到楼下那帮神垕镇朋友开的古玩店里蹭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