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几年前如火如荼的场面不同，自2011年秋拍开始全球艺术品市场遇冷。日前发布的梅摩全球艺术品综合指数在2012年下跌3.28%，四大分类指数中有三个走势疲软，艺术品市场走势劣于股票市场。
与此同时，国内大量艺术品私募、信托产品进入了兑付高峰。当年巨大的泡沫该如何安稳落地？而在刺破泡沫的同时又会不会带来行业的洗牌？金融和艺术品的相遇，究竟能否有电影故事中美好的结局？
市场正在等待今年春拍的成绩。
初见,不论艺术家们是否愿意看到，艺术品和金融终究是要走到一起。
就像《北京遇上西雅图》中的文佳佳与弗兰克的初见。多年前有资金将目光投向艺术品时，市场或许未能预料到这一次相遇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火花。
2007年，中国民生银行(600016,股吧)就推出了“非凡资产管理——艺术品投资计划1号”的理财产品，这是国内首只私人银行艺术品投资产品，投资计划的存续期为两年，主旨是购藏中国近现代书画作品。在2009年7月产品正常到期时，两年绝对收益25.5%，年化收益率达到12.75%。
而在私募基金领域里，上海的泰瑞艺术资金在2009年以有限合伙的形式成立国内第一只艺术品私募基金——红珊瑚1期，成为了国内第一家投资艺术品的公司。
同年，国投信托发行了“盛世宝藏1号保利艺术品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成为国内首个艺术品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款产品募集资金规模是4,650万元，仅3个工作日信托份额就全部销售完毕。
从此，艺术品投资走出了拍卖场，而且金融属性愈发凸显。一时间，众多和艺术品有关的私募基金迅速成立，众多信托机构开始挖空心思寻找艺术品市场的估值洼地。
“中国人一直缺乏大宗、收益稳定的投资渠道。”在日前的一场论坛上，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李稻葵如是说。或许，真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投资途径，各类以艺术品作为标的的投资产品一经推出，就受到市场的追捧。
中国人讲究“盛世收藏”，在马未都讲了多年的收藏经之后，很多人对于艺术品早已热情高涨，可是普通投资者面对着拍卖会上那些动辄几百万元起拍的名家大作，更多人只能望洋兴叹。而艺术品和金融相遇，让那些人们印象中被巨贾富豪藏在密室中的艺术品得以平民化，投资者可以通过比较小的资金投入参与到艺术品投资之中，加之高回报的诱惑。这着实让投资者兴奋了一把。
热恋
“国外的艺术品基金运作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他们来到中国就是赌中国经济向好，艺术品市场会有较大的增长空间。”在讲到艺术品与金融结合的历史时，清华大学新经济(310358,基金吧)与新产业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李季表示。
或许，正如热恋中的人们总有些盲目，当大量的资金进入艺术品投资市场时，这个市场一下子变得有些疯狂。
事实上，说起艺术品投资，市场一定对天津文交所的“妖股”记忆犹新。当年，在这个交易所上市的艺术品份额化产品，一个月内暴涨超过600%，两个月间投资者收益高达1,000%。从当年1月第一批两个艺术品股票29个交易日收益率超17倍，到第二批8个艺术品股票从上市第一个交易日开始便全部连续涨停，不少人戏称天津文交所为“天津涨停所”。
“中国人资金的进入推高了一些类别艺术品的价格，结果又是中国人在买单。”李季说，以官窑为例，十年间价格翻了几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中国人这类产品的偏好，大量资金入场炒高了价格。而一些国外的艺术品投资机构，也是看好中国这个市场的发展潜力。比如798的劳伦斯艺术中心里的很多作品，都是十年前购买的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而现在中国艺术品市场热起来了，这些作品又卖回给中国。
2010年，中国艺术品基金发行总规模为7.5亿元，到了2011年，这一数字翻了数倍，45款艺术品信托产品的总规模达到了55亿元。据海外媒体报道，目前全球艺术品基金总额为10亿美元左右。在2000年〜2005年发起的基金中，目前还有几只未退出，2005年〜2008年，以印度和韩国为首发起了多只艺术品基金。2011年，全球艺术品基金再次经历繁荣期，这波热潮正是由中国引发的。
艺术品基金等金融衍生品的出现，更给大量资金进入艺术品投资市场提供了渠道。在艺术品基金如火如荼的时候，拍卖市场也疯狂了一把。2011年在中国嘉德春拍上，齐白石的作品《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以8,800万元起拍，落槌价3.7亿元，加上佣金最终成交价格达到4.255亿元，刷新了中国近现代画拍卖纪录。整个嘉德春拍高潮迭起、“天价”频出，让人瞠目结舌：书画、家具、瓷器等拍卖品均拍出原本让人不敢想的价格，明末黄花梨独板围子马蹄足罗汉床从800万元起拍，以3,220万元高价成交。2011年嘉德春拍总成交额达到了53.23亿元，创历史新高。
而这个纪录保持没几天，就被保利改写。保利2011春拍于6月7日落槌，总成交额达到61.3亿元。元代画家王蒙的《稚川移居图》以4.025亿元成交，成为当年春拍上最贵的古代书画作品。
北京某信托公司的产品设计人士表示，目前国内艺术品和金融的结合方式以信托和私募为主。2011年，信托公司就发行了45款产品，这比前一年爆发式增长了350%，发行规模也同比增长了626.17%。
短短几年间，中国的艺术品基金经历了从初创到繁盛的戏剧性变化。产品数量与规模的增长都令2011年成为了中国艺术品市场的基金之年，伴随而至的“亿元拍品时代”和“金融时代”都为国内的艺术品市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交易高峰，全年968.46亿元的总成交额也使得中国在全球艺术品市场当中的领军位置变得更加稳固。
现实
然而，就如同再山盟海誓的爱情都要经受现实的考验，艺术品基金也不得不直面“寒流”。
“当时产品的预期收益率有10%，可如今的市场和两年前大大不同，甚至一些以为保值的作品都有下跌的趋势。”上述信托人士介绍说，从2010年到现在，艺术品基金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当年发行的很多产品都在最近两年间到期，市场存在不小压力。
据用益信托工作室的不完全统计，有17家信托公司的40款产品将于2013年到期，涉及资金规模为38.52亿元，其中二季度和四季度将是艺术品信托的兑付高峰期。同时，盛极一时的艺术品私募基金发行也在放缓。数据显示，2012年共发行成立29只艺术品信托基金，基金规模约为35.2亿元，相比2011年的辉煌，多少显得有些惨淡。
2011年艺术品基金的急速发展为国内艺术品市场引入了众多的金融资本和投机者，在“短、平、快”的运作模式之下，搅乱了艺术品市场。据不完全统计，2012年第一季度国内各信托公司总共发行艺术品信托产品13款，第二季度为4款，第三季度仅有3款。这一逐渐萎缩的趋势显露了艺术品基金在2012年的疲软和谨慎。
而与这份惨淡相对应的是全球拍卖市场的冷清。根据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对艺术品拍卖落槌价的不完全统计，2012年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总额为84.58亿美元，同比下降37.14%，其中书画类艺术品成交总额为50.68亿美元，同比减少44.24%。而在2011年，中国艺术品市场的拍卖成交总额达到134.56亿美元。
2012年艺术品上拍数量和成交数量均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回落，分别下跌30.39%和24.88%。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指出，2012年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的一大特色是朴实无华、缺乏亮点。从目前艺术品信托等金融产品的模式来看，上拍或者回购交易成为最主要的模式。而拍卖市场的走低，必然影响艺术品投资的流动性。
在市场走冷的同时，有关艺术品投资的风险事件频发，让不少人心有余悸。在普益财富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显示，2012年上半年的15件信托产品风险事件中，有3件发生在艺术品信托身上。“国投飞龙艺术品基金9号”、“宝腾一号艺术品投资”、“雅盈堂艺术品收益权”中，被融资人雅盈堂引以为豪的《砥柱铭》最后一拍价格极不正常，达到4.368亿元，并被指是赝品。
随后有多家媒体爆出，这几个艺术品信托的被融资人，利用拍卖市场不透明的交易制度，联合交易方虚抬艺术品价格，再以此艺术品作为抵押物，发行信托产品和私募基金，达到扩大融资规模、套取资金的目的，套取的资金往往被挪用于房地产以及偿还赌债。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艺术品投资界风声鹤唳：民生银行品牌管理部总经理被查，牵涉出北京邦文当代艺术投资有限公司，前者是将艺术品信托理念引入信托和银行领域的第一人，而后者是通过艺术品信托融资的大户，艺术品信托被推至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市场该冷静一下了，前两年的资本炒作已经背离了市场基本规律。”在李季看来，现在国内的投资者还是处于“追涨杀跌”的不理性阶段，很多人正在为前两年对艺术品市场的疯狂炒作买单，这“非常冤枉”。
缺憾
应该说，回归理性的时候到了，或许是时候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在艺术品和金融之间应该搭一座怎样的桥了。
“梵高的作品虽然已经是天价，但是这100年间他每年的增长率都在8%左右。”李季表示，在国外艺术品是一个很普遍的投资品类，很多普通人都参与其中，资本应该抱着投资的心态参与，而不是投机以期在几年内获得高额回报。
根据万得资讯的统计数据，目前国内发行的艺术品私募信托平均期限为2.2年，过于短的投资周期成为很多人认为艺术品信托等投资偏于投机的理由。事实上，从国外艺术品基金公司的经验来看，5年是比较合适的期限，不过由于国内艺术品市场规模不大，相比流动性不足，艺术品基金大多不愿意设立赎回机制，这也使得2年期甚至更短的艺术品基金产品成为主流。因而，面对着大规模的兑付压力，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接盘者成为目前一个最大的悬疑。有业内人士预计，今年的艺术品市场或许面临洗牌。
对此，上海文化艺术品研究院执行院长孔达达表示，想在短期盈利的艺术基金本身就是个悖论，目前的兑付压力其实是流动性缺乏的一个表现。此外，评估、鉴定、保管、担保等一系列问题都成为摆在艺术品基金发展路上的不确定性风险。据了解，目前国内的大部分艺术品基金采取风险公担的合作方式，而不是依靠专业的机构进行风控，这显然不符合资本市场的运作规律。
曾出任龙藏天下艺术品投资基金出品的“中信-龙藏1号”的负责人甘学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中国的艺术品基金刚刚起步，单个的体量还很小，最重要的是在这种艺术品的价值判断、评估体系当中，还没有建立比较完善和专业的一种程序，所以一方面很依赖标准，一方面又没有标准、体系可循。他希望今后能够有依托在这方面做一些长线的探讨，虚实结合的一种布局，这样才能够保证无论是基金的建立还是退出，都有一个最合理或者是多样的通道。
国内艺术品拍卖市场一旦没有了交易高峰，艺术品基金就直接面临退出的困境。在金融资本和海外资本纷纷退出国内艺术品市场的不利局面下，信托产品显然无法再以天价成交为目标。赔钱出手这种最坏的局面，也有可能会成为那些要在2013年迎来退出大关的艺术品基金所面对的状况。
“艺术品基金需要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而目前在国内还有诸多缺憾。”李季坦言，艺术品基金需要一条由拍卖机构、经纪机构、艺术家群体、担保机构、推广机构、交易所等组成的产业链。
据业内人士透露，目前天津文交所正在准备重新挂牌，而北京的文化产权交易所也即将上线，这些交易所一个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解决艺术品信托、私募基金等产品的交易，从而为艺术品市场提供更多流动性。一些评估、担保机构也在逐渐进入艺术品市场。
可以看到，走过了初期的野蛮生长阶段，现在艺术品的投资者更愿意用理性的眼光来看待市场。产业链条的逐步完善，用制度来主导市场，让投资回归经济规律，或许比热情之下的种种“誓言”显得更天长地久。
事实上，曙光也许并不遥远。德勤会计师事务所在刚刚发布的《2013年艺术和金融报告》中指出，经济不确定性导致投资者将投资重点从股票债券转移至实体资产，艺术品和收藏品需求不断上涨，带动了艺术和金融行业一项新型全球专业服务的产生。
据德勤艺术策略艺术和金融信心指标显示，财富管理机构对未来12个月艺术和金融行业发展的信心不断增加。今年，衡量艺术品投资市场情绪、艺术品担保贷款和整体经济环境的“晴雨表”从32%升至42%。报告同时预测投资需求将有所增长：接受调查的财富管理机构中有60%认为未来“可收藏的情感”资产将迎来更强劲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