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累
6月22日,一场名为"幻象:中国当代水墨大展"的展览在798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开幕,这场被誉为汇集国内老中青三代当代水墨艺术家的作品大展在开幕之前就吸引了人们广泛的关注,不仅因为参展艺术家名单中有着炙手可热的徐累、李津、郝量等人,更因为策展人对中国当代水墨的新美学特征进一步探究和推广的"野心"。新水墨时代,真的来了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新水墨在近两年已经成为市场中的一块金字招牌,它的魔力席卷了一二级市场。2011 年中国嘉德逆市推出了"水墨新世界"专场,让受到当代艺术打击的拍卖市场刮起了一阵小清新之风;北京保利、北京荣宝随后推出的"中国当代水墨中坚力量""新人新水墨"等专场更是为无处安放的热钱找到了新的出口,一时间新水墨的号召力迅速增长,并很快波及到一级市场。2013 年的艺术北京博览会,众多画廊纷纷带来了新水墨作品,甚至不少画廊用将近一半的展位空间主推。不少评论家在逛过艺博会后,发出了新水墨将是未来两年内最热的话题的判断。
"新水墨的力量正在壮大,未来如何我无法预测,就像树长什么样,树是不知道的,但它有根。"这是徐累对于新水墨的认知。1984 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的他学习的专业是国画。学生时期的他喜欢写意甚于工笔。"临摹过黄公望《富春山居图》、龚贤山水等,基本都是写意的,觉得水墨为上,工笔拘谨。"当时的徐累并不十分爱好工笔画法,认为三矾九染这些程式化的模式限制了个性的发挥,带着这样的叛逆思想,徐累进入了江苏省国画院。
新水墨的第一波探索者
1989 年,徐累做为一名年轻艺术激进分子,以实验绘画《心肺正常》参加了"89’现代艺术大展"。"那时候认为中国画的墨守成规与现代性是背道而驰的,必须要打破固有的模式。"在美术史上,"89 现代艺术大展"被认为是把"85 新潮"这个艺术运动推到了高潮,也是20 世纪80 年代中国大陆新潮艺术的阶段性终结,其后出现的即是具有反叛80 年代倾向的新艺术现象。在这股新的风潮中,行为艺术、装置艺术、政治波普、理性绘画、实验水墨等多种"另类艺术"都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在这张作品中,徐累把蝴蝶同肺部的病影叠合起来,蝴蝶越是美丽,病症就越严重。"表象和本质的差异是一个悖论,我对类似的修辞学问题比较感兴趣,也是文学、戏剧、诗歌中常常牵涉的内容。在学校的时候,我对它们的兴趣要远远大于绘画。"回想当年,徐累认为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给他今后的发展提供了深厚的积累。对于市场先行的概念,今天的他有了更深的理解。"我已经做了20 多年,以前基本上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倒是通过十多年前中国嘉德的一次拍卖后,引起了许多关注。因此我也感觉到,对于艺术的价值判断,市场比学术更敏感。"
这场一定程度上改变他命运的拍卖,发生在2001年。这一年他的作品第一次进入到中国嘉德的拍卖中,但这幅名为《海上花》的作品究竟应该归属到那个部门拍卖,当时却是一个难题。说是纸上作品,但并不符合习惯中的中国画模式;放在油画和雕塑中,显然媒材又不衔接。在征求艺术家本人的意见后,嘉德油雕部主管决定在油雕专场中大胆尝试这种当代艺术的新品类,呼应板块中林风眠、吴冠中的纸本作品。就这样,徐累作品在嘉德的第一拍以4万元的价格成交(该作品在2006年纽约苏富比中国当代艺术专拍中以10万美元再次成交)。当时的人们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幅"不伦不类"的作品,让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有了新的风向标,也成就了新水墨市场的雏形。
国际拍卖巨头盯上新水墨
“其实香港苏富比一直在关注着中国新水墨市场的发展。很早之前,苏富比的亚洲区行政总裁程寿康就找我商量过举办新水墨专场的事情,只不过国内的拍卖公司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很多事情做在了前面。”徐累说。
在已经错过了一波行情之后,2013 年的春节刚过,国际的两大拍卖公司苏富比和佳士得就不约而同地在美国纽约举行了新水墨的展览,借着“纽约亚洲艺术周”的高涨人气,两家拍卖行在这里进行了新水墨国际市场的第一轮角力。
首先开场的是佳士得私人洽购部举办的“阅墨——中国当代水墨画展”。此次展览是佳士得首次在纽约举办私人洽购中国当代水墨展览,参展的25 件作品来自刘国松、李华弌 、刘丹、谷文达、徐冰、杨诘苍、秦风、郑重宾和邱志杰9 位杰出的当代水墨艺术家。透过一系列艺术家的作品,佳士得邀请观众一同探索新水墨的当代面貌和多元展现。
接下来的3月,轮到苏富比大展拳脚了。在纽约总部新成立的画廊中,开幕展览就是被命名为“水墨”的当代水墨展。苏富比资深顾问龙美仙策划了此次活动。这位在美国收藏圈拥有极高声誉的资深顾问,对中国当代水墨的关注和交易履历已经超过20 个年头了。在她看来,中国当代水墨画家使用的虽然仍是传统绘画技巧,绘制出的却是符合时代特色的新水墨世界,因而会带给观众耳目一新的感觉。为了配合销售,苏富比此次还特意安排了一场学术讲座,演讲标题是《水墨:为什么我们现在应该关注?》。龙美仙给出的建议是,现在当代水墨作品的价格比较合理,从收藏角度来说,是买入的好时机。结果也非常令主办方满意,秦风、刘丹、李华弌、李津、谷文达等14 位水墨艺术家的45 件作品在正式展出前就已全部售完,价格从8000 美元到100 万美元不等。
可以看出在国际拍卖市场中,苏富比和佳士得同时使用了当代水墨这一提法来归纳大陆市场讨论的新水墨概念,这可以从他们确定的艺术家名单中清晰地看出。同时用私人洽购与展览而不是拍卖专场的形式来介入,似乎也说明了两家拍卖行对于这一板块的试探态度。两家拍卖行对这一板块归属的划分也很有趣,苏富比官方网站上把这次展览的相关专家部门分到了中国瓷器及工艺品部,而佳士得则是决定在原有的古代书画和近现代书画类别之外加入中国当代水墨。这或许说明了国际市场对于新水墨板块与中国当代艺术板块的一些区分。
“新水墨,其实是个伪命题。在这里面只有好的艺术家和一般的艺术家之分。好的艺术家承担整个当代艺术,或者承担整个新水墨的东西,将来新水墨的价格掉下来了,就由这些人来承担吗?不会的。哪怕价格掉下来,好的艺术家还是好的。”徐累对于新水墨市场的上扬表现得很淡定,尽管他是国内新水墨拍卖市场直接的受惠者之一。
今天的人们在回忆起什么时候听到“新水墨”这个名词时,很多人都会对2012 年中国嘉德开设的“水墨新世界”专场印象深刻。市场的力量从来都会先行,这不由得让人想起2006 年,纽约苏富比首次开设的中国当代艺术专场。在那场拍卖中,张晓刚一件估价25 万到35 万美元的《血缘:同志120 号》拍出97.92 万美元的价格,而接下来国内的中艺博画廊博览会以成交2000万美元收场,总成交量比2005 年的1000 万美元翻升了一倍——一二级市场价格的猛增吹起了当代艺术的大泡沫,这和今天的新水墨市场的起点何其相似。
在徐累看来,新水墨作品的界定也是有依据的,并不是什么样的水墨作品都可以被划分在这个领域中的。“这是有准则的,很多好的艺术家是靠自身的实力来证明的。但是这里面也有一些跟风的艺术家。所以如果掉下来的话,掉下的是泡沫那部分东西。时间证明,很多有历史功绩的东西放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有问题。 我们这个市场是很不健康的,现在有很多炒作的概念。最主要的是我们没有好好研究某些事情,好的和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好好去研究。”
同样的问题让国内的众多策展人也感到过迷茫,围绕着新水墨的定义与界定曾在国内引发了大讨论。曾经策划了众多当代艺术展览的策展人蒋再鸣是这个行业中的“老人”了,很多年前在新水墨这个概念还没被提起时,他就已经关注起这个独特的创作群体。在他的画廊墙上挂着当年以1000 元买来的武艺的作品,还有很多李津、郝量等现在被人们熟知的艺术家作品。“‘当代水墨’或者‘新水墨’的提法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从事当代水墨创作的人并不多,能进入我视野的也就差不多20 个人。由于市场、媒介、教育力度和热度的影响,它没有当代艺术和传统水墨的创作人群那么庞大。进入当代水墨领域需要一定的门槛,相对来说它还是在中国文化和艺术本身的语境里,在笔墨、线条之间,需要创作者在艺术材料、气韵、趣味、技法方方面面的沉淀和积累。”
在蒋再鸣看来,新水墨的出现并非偶然。伴随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再度崛起以及独立审美的信心,艺术家和策展人都慢慢在行业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随着这个市场的不断扩张,新水墨被人们发掘是迟早的事情。不过现在人们对于新水墨的定义还不清晰,因为每个艺术家从创作形式、题材、方法到生活、社会、思维的模式都不同,作品自然不同。传统水墨呈现的是贴近自然、脉脉相承的中国传统思想、哲学观念,同时追求人文趣味。而新水墨则包容进了更多现代的东西。“新水墨大概也有几个类别,有的艺术家用一种自我更新的方式追求古人的境界,追求古朴的审美品位,推崇并回归传统趣味,如李华弌、刘丹、江宏伟;或是在西方艺术思潮的影响下,运用带有实验观念的水墨创作方式,如徐累、郝量、萧旭、姜吉安;或是一种贴近自己内心,用人生经历融会笔墨的艺术家,他们跟自己生活相处得不远不负重,轻松书写,比如说李津、刘庆和、武艺、田黎明等等。”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蒋再鸣如此解读不同风格的新水墨艺术家作品。而不论是他还是艺术家们都明白,随着新水墨市场的火爆,一方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作品涌进这个市场,另一方面严酷的淘汰也即将开始。不过徐累觉得,将艺术家绑死在某一种类型上,是不合适的。
“我从90年代初开始尝试自己的风格,然后发现新工笔流派把我放里面了,我自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评论家总喜欢研究一种现象,而不喜欢研究个案。用工笔这个概念来界定我的画,我本身不是很愿意的。所以把这个符号加在我身上,我就尽量保持距离。我也没讲我的画是水墨画,业界的评论说你这根本不是国画,也没有勾线。中国画是平面的,你的画是立体的,你的画不是中国画。我说,我也没说我的画是中国画。给作品加上符号,就把你给限定进去了。我作品的表达要通过多种形式,如果我要做雕塑,可能就会有人说,哦,一个工笔画家去做雕塑了。这样说是不合适的。”
李津
“三哥”的成功不可复制
在圈里有个响亮外号“三哥”的李津,总给人一种糙汉子的感觉,就连他自己都说他有着一个粗犷的外表。关于“三哥”这个略显匪气的名号,还是方力均最早叫起来的。“那会我在美院教书,方力均也是我的学生之一,管我叫三哥首先是年纪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取一生二二生三之意。但后来大家越叫越顺口,叫的人也越来越多,连比我大的人都叫我三哥,最后连栗老都叫我三哥,我当时真觉得承受不起啊。”
“我出生在一个非常正统的革命干部家庭,父母二人均是40 年代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 1949 年随部队解放天津并留在天津工作。父亲解放初期负责天津市的统战工作,母亲开始做经济工作,后来负责整个天津市的教育工作。父母既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又都是知识分子,我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父母共有我们三男一女四个孩子,我排行老三,所以又叫李三。我们家里没有搞艺术的,小的时候父母亲更多的是要求孩子们好好学习,走正道。艺术在我的心里只是一种个人爱好,对我影响比较大的还是性格上的因素。因为我们家对我的教育还是比较放松的,所谓放松就是不太重。小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做事,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相当孤。原因是我哥哥姐姐的年龄和我悬殊太大,我和他们玩儿不到一起,下面的弟弟和我的年龄悬殊也很大。画画只是自己孤僻时的一种自我娱乐而已,就是说起点纯粹是自己没事儿找乐子。”
虽然自嘲画画只是找乐子,但李津的启蒙老师却都是大师。1974 年他考入天津工艺美术学校染织专业,之后在北京与表姨周思聪、表姨夫卢沉见面。李津对表姨创作的《长白青松》、《山区新路》非常敬佩,产生了对中国画浓厚的兴趣,从此经常受益于表姨的教诲和帮助,在她的影响下开始画水墨小品。应该说,周思聪对他的影响是深远的。在和表姨见面之前,李津的创作主要是油画。他创作的西藏系列油画曾经在圈内获得了广泛的承认与欣赏,但和表姨聊天之后,周思聪为他讲解了学习国画的种种优势——从接触水墨材料,欣赏到国画原作的机会多,再到师承关系,这些无不证明学习国画成功的可能性比学习西画更多一些,更方便一些,李津便从此改画了国画。
今天的李津以“饮食男女”系列作品为人们所熟知,但早在1983 年,李津在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毕业之后,与那个时代所有心怀热血的青年人一样,他也选择了一条特立独行的道路:去西藏支教、搞创作。这一去就是三年的时间。在西藏,李津只教了一年的书,后两年全用来创作。那时他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就是画画,就是创作。“我在西藏三年没卖过一幅画,因为我当时去的时候就说我是来画画,不是抢饭来了,我不会在这儿卖画。今天回过头来看,人的每一条路都像修行,也许你后来成功就是因为这一段的寂寞,所以我现在想起来还是特别怀念在西藏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你西藏也没有多少朋友,熟悉的朋友没法联系,这时候有一点被发配的感觉,非常的寂寞,那时真有点儿修行的感觉。”
从西藏回来之后,李津去了南京,在南京艺术学院进修。李津说:“去南京对我最大的影响还是接江浙气,使我对水墨,对线有了一种另外的认识。最重要的是和画家朱新建成为了朋友,他对我的影响非常大。我以前的水墨画里太强调张力和力度,后来我觉得水墨里不简单是一种笔墨粗或是细,狂放或绵软这个形式问题。”
穷途末路下催生的新水墨?
1985年,李小山撰写的关于中国画穷途末路的文章震惊了整个画坛,也引发了当时国画界的大争论,今天回头去看,这篇文章不仅是“85新潮”的一个代表性事件,其针对中国水墨画的问题在今天仍旧引发人们探讨。“在当时那个年代,很多人都会提出问题,但不论如何,我倒认为中国画远了不说,从30 年代到今天相对来讲不是消减,也不是苍白,而是空前繁荣。”
在近代中国水墨画的发展历程中,前有徐悲鸿为中国画注入了西方的素描造型,后有林风眠融入了西方的表现性色彩和构成原理,再有李可染在画面中渗入了西方的光影明暗关系,以及吴冠中在绘画中运用了西方的现代形式元素点、线、面与造型。至上世纪80 年代,更有一批人把西方的现代抽象语言带入中国画的水墨世界中。每次新水墨式样的形成,似乎都与西方的绘画方式脱不了干系,都一样要借鉴和融合西方的造型原理与美学形式。
今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新水墨,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一个过程。画家刘庆和表示,有人曾提出了“高原停顿”这个词。意思是整个水墨画到所认为的高度之后就停滞不前了,这是一个好的提醒也是一种担忧。“我自己认同这个观点的同时也在面对着现实。事实是高处是指哪样的高处,我觉得如果是把古人的思路放到今天,沿着它继续走的话,本来也就没有了高度。关于继续走的话题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想到的,也是一种责任。我们总在研究水墨技巧上的一点点变化,依此就能形成学术上的根本对立,看似两端,而实际上却挨得很近。这些问题还存在着。”798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的夏季风,一直在关注着新水墨这个新兴的市场。在他看来,虽然当代水墨去年在二级市场上的反响非常不错,但同时也反映出一级市场如艺术机构等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缺位,至少在学术梳理方面没有及时跟进。这种本末倒置有点讽刺意味。严格上说,艺术家的学术水准通常在一级市场上得到充分认可后,二级市场的价格才会跟着水涨船高,坚实的价格体系才能成立。要不很容易会出现几年前油画面临的那种局面:只要是油画,不管好坏,不管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如何,价格都惊人地高。这是有问题的。李津和徐累这两位艺术家也都对此表示同意,在当前的市场情况下,并非缺少新水墨的作品,而是缺乏学术层面的界定。
在夏季风看来,未来的这两年将是新水墨发展的关键。正因如此,2013年蜂巢重装开业后的首个个展就给了梁铨的“ 烟色轻染”,这也作为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本年度系列当代水墨项目启动的开端。梁铨是中国重要、具有国际化影响力的抽象水墨代表艺术家之一,他以横向的淡墨、茶等染成的宣纸条拼贴成具有中国山水画的意象空间,让“抽象”返回到“自然”,充分展现了水墨的吸纳性与空无性。在之后的展览计划中,蜂巢还将陆续举办雷子人、肖旭、刘琦、郝量等人的个展。而刚刚开幕的“幻象:中国当代水墨大展”将成为一个持续性的计划,同时还会组织国内外学者举办相关的水墨讨论会。“通过这一系列展览,我们试图从学术上对当代水墨纷杂的概念做一个梳理。当然,这种梳理更多地是针对我们机构自身的学术定位与方向。”
倒挂的一、二级市场
2012年,中国嘉德首次在春拍中开设了新水墨作品专场“水墨新世界”,涵盖了谷文达、仇德树、杜大恺、徐累、朱伟、李华弌、刘庆和、李津、武艺等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当代水墨中坚艺术家的重要作品,这场当时不被人们看好的尝试性拍卖却成功引领了新水墨拍卖市场的崛起。
“嘉德曾经也做过新水墨专场拍卖,但却是按照美术学院、画院主流的传承状态下做的,着重比较成功的中老年艺术家多一些。而当代水墨,却是被忽视的状态,与当代油画一样,是同一个时代创造出来的作品,在创作水准、思维上面是同步的,但是在市场上却极其不同步。同样一个艺术家在画布上创作会有一个很好的市场反响,但用水墨的媒材表达结果却截然不同,受到很多传统因素媒材和评判标准上的限制,可能在市场上的反响要弱得多。”中国嘉德近现代及当代书画部总经理郭彤当时正是看中了这个市场的空白,成功举办了这场经典的拍卖,也让媒体和关注市场的人们记住了“新水墨”这个词汇。
“油画市场早已经过了一轮爆炒,经过泡沫的破裂后,很多买家也在反思。而当代水墨部分一直是被市场忽略的,这些年这些画家在没有市场干扰的情况下反而可以静心创作。近十年以来,他们的创作状态反而是更安静,更面对自我。最近这两三年不断有一些小的水墨群展出现,拍卖作为二级市场,我们也在关注此部分。嘉德春拍推出的新水墨专场算是试水,我们也不带特别评判的标准,通过我们的理念分成几个部分,看一看市场到底对这个部分是什么样的反响。”
“接地气”可能是国内拍卖市场能够早一步将新水墨这一专场做好的原因。蒋再鸣认为,不论是国内还是海外的拍卖公司,都是根据市场需求来做出判断。目前关注新水墨部分的藏家,大部分都有一定的国画鉴赏基础,所以相对地会有一个参考体系,而且新水墨中的好作品还是回归到书卷气和笔墨的意境,摆脱当代艺术里简浅空洞无味的形式和对意味的追寻。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二级市场是走在了一级市场的前面,随着各种学术展览的跟进,它们在艺术市场上会越来越得到重视和认可。
但在学术上,新水墨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是明确它的创作理想是什么?它与过去发生的出现的种种水墨类型的理想有什么关系?如何实现这种理想?“新水墨对于当代艺术史的意义,没有得到很好的思考和确认。我觉得当代水墨艺术家正在补充、完善这一块。从目前来看,新水墨的群体正在不断地壮大,但他们中的一些作品是否具有当代性是值得人们重视的,作为一个新兴的群体,必须具有独立的思考与观点。”蒋再鸣说。
在经纪人李苏桥看来,中国的艺术市场尤其是当代艺术市场,在油画、影像、装置、雕塑方面的梳理可以说已到了一个段落。只有水墨这一块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它还没有经过市场的认真梳理。所以从2011 年开始,不管是画廊层面也好,还是收藏层面也好已经开始做相关的工作了。这就是说从2011 年开始,各方逐渐形成一个新水墨“要火”的市场共识,但具体是哪些作品、哪些艺术家会更加受到欢迎,这个还要经过市场的考验。
徐累、李津可能是目前市场受关注度比较高的两位艺术家,与徐累反映传统美学的创作方式不同,李津的作品更多是艺术家追求鲜活生活的表现。但是和徐累曾被归类于新工笔艺术家一样,李津也曾被归类于新文人画派。“说我的作品是‘新文人画’,是就它只取文人墨戏的因素,而抛弃了文人的精神——高雅和淡泊,多少表达了当代人的生存感觉。很多人都认为我自己也属于‘新文人画’派中,但我一次都没参加他们的活动。我认为这是批评家归类的事情,其实很多的规定还不是文人概念上的东西,或者说已经远离了文人精神。我一直认为文人是一种精神,是一种生存状态,包括他看待和认识世界的态度。我倒觉得现在提文人画是在借助文人这两个字,甚至跟人都没有关系,更多的是一种样式。”
2013年对于李津来说是丰收的一年,凭借个展的精彩表现,他获得了多个水墨类艺术家的大奖。而每当他登台领奖时,除了大胡子之外,菜篮子必然要如影随形,这也成了他的一个标志。
“可能在天津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买菜,而且是天天提着篮子在街上转悠。篮子对我已经是一个符号,里面装不装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成为我的某种载体。”最初的李津曾提着菜篮子去看展览,让很多人都非常紧张,以为他要搞行为艺术;后来随着他带着篮子出入了更多的场所,自己反而觉得这个篮子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个篮子和他都为对方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我去大使馆签证,出境时手里都拿着篮子。大使馆或者机场的检查人员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出境手里还提一篮子的。不过现在这种篮子是越来越难买了,基本上我的朋友走在哪看见有卖的就顺手给我带几个回来,这种篮子就是路边随便编的那种,但是现在却越来越难见到了。”
和徐累一样,李津的作品也经历了一个从不被关注到慢慢被人们记住的过程。“说老实话到今天我能够鼓励自己,表扬自己的不是因为我画得多好,是因为我的画一直有很长时间不被人接纳,但是作为艺术家,我没有放弃,而且在我有能力画得让大家高兴的情况下,我没选择审美主流化,这个是艺术家的一种固执在里头。我身边也确实发生过开始不喜欢我的画到慢慢喜欢,后来到喜欢得不得了这个过程。这样我的成就感更强,比一开始就喜欢你的成就感还强。开始他不认同你这个人,认为你的画有很多负面的东西,到后来慢慢地被你影响,发现自己理解的艺术也有窄的地方,也许这个对艺术家本人的鼓励要更大。另外能走到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一直有着一个老师的身份,一直有一份稳定的职业,不管怎样这份职业让我不太担心生计的问题,可以安心地创作。”
郝量
80后艺术家崛起
随着嘉德新水墨专场的异军突起,北京保利和北京荣宝等公司都纷纷推出了与新水墨有关的专场拍卖。作为经营中国书画的传统拍卖公司,2005 年时北京荣宝曾率先推出了“当代中国画风貌”专场,集中拍卖了当时在世的当代水墨画家的作品,也引领了当代书画拍卖专场的最早风潮。在荣宝拍卖的刘尚勇看来,今天新水墨拍卖的时机和当年的拍卖有着极为相似的轨迹。“荣宝的新水墨已经推了两年左右。从2005 年到2011 年,当代艺术和当代书画这一板块已经涨得非常厉害,一些在世艺术家的作品价格已经超过了齐白石,在这种情况下,价格已经很难有所提升了。因此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些年轻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既区别于传统的水墨作品,又有着新时代的烙印,而他们的作品价格恰巧又不高,正是市场引领的新方向。”
在这波新的行情面前,涌现出了众多80 后的新水墨艺术家,郝量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中国嘉德“水墨新世界”中有着精彩表现的他,却丝毫没有任何的骄傲,对他来说,艺术生涯才刚刚起步。
1983年出生的郝量毕业于四川美院中国画系。2008年,郝量参加“2008艺术院校大学生年度艺术提名展”,并最终获得铜奖。“当时学校里没有什么人支持我画新水墨,我的艺术非常孤单。在我试图放弃的时候,却突然受到了提名展评委们的认可。那个奖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它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决心。”而发掘他的伯乐,正是现在风头正劲的徐累。
“郝量是我的老师。”徐累是这么笑着评价郝量的,在他看来,郝量不仅仅和他一样对中国传统艺术有着深厚的积淀与兴趣,更有着年轻人独有的冲劲。在他的作品中,工笔和装置虚实相见,变古意为视觉辩词、语言编程上的发明,恰到好处呈现出枯荣的世界观。
“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接触国画,对国画一往情深,至今一直坚持运用传统材质作画,尤其是绢本这种古老的国画材质。我更多是学习古代的传统,没有学习被徐悲鸿改造后的东西,而是直接与文人画、院体画结合,继而不断糅杂我感兴趣的所有艺术形式——日本的浮世绘、波斯的细密画。”在郝量的作品中,充满了各种神鬼、灵魂的题材,在他的工作室中,各国图册充满了他的书架。“我几乎看遍了先秦、魏晋到汉代各类有关于此的文学志怪,喜欢在作品中研究人的内部结构和外层皮囊的关系。”
郝量无疑是幸运的,在今天人们都在追寻审美的回归时,他的作品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再加上徐累这样的伯乐,不火都难。“现在大家都在回望古代,想找到新的发源。很多前辈们很早以前就开始做类似的事情,但最终谁做得好,有意思,就彰显出来。目前新水墨仍属小众,传统的现实主义和山水花鸟等题材依然是最大势力,但新水墨并未淹没在其中,而是通过一批画家的不断探索和努力越来越显得有意思。
代理郝量的画廊有两家,一家是广州的维他命画廊,另一家是台湾的寒舍艺术中心。在寒舍的负责人王定乾看来,新水墨并非抛弃传统,而是奠基在传统之上而加以创新,近年来许多水墨艺术家已经跨越了中西二元对立的媒材思考,他们立足于传统,却又打破了固有的既定模式,创立出新的创作样式。而新水墨这个市场在学术和创作上已酝酿多年,从1947 年“新国画”的争论开始,中国画革新的议题一直持续地进行着。新水墨在今天的成功,和其结合了中国传统文化与今天的时代性密不可分,既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又满足了目前艺术品的消费趋势。
尽管“新水墨”在2013 年成为市场炙手可热的新词汇之一,但众多拍卖公司的主管仍持有一个相同的观点,那就是当一个新的板块出现时,小心操作,保持“少而精”的路线才是稳定之路,新水墨也当如此。
【编辑:谈玉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