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辉 2007年作 《纵横四海——“有没搞错？这里每幅画都是价值千万” 》
非“拍卖双年展”参展作品
在谈首届“拍卖双年展”之前，先进两条旧闻。
第一条发生在佳士得。2010年5月30日，一件王广义2003年创作的《大批判-佳士得》在香港佳士得以104万港元成交；半年后，王广义另一件构图不同的《大批判- 佳士得》又在香港佳士得以122万港元成交。我相信卖家、买家和拍卖行都能察觉到其中的讽刺意味，整个交易甚至有故意的成分。不知道艺术家对此作何感想，也不知道王广义到底画了多少张《大批判-佳士得》，以后是否还会在拍场出现。
第二条发生在苏富比。2012年4月2日，香港艺术家周俊辉2007年的作品《纵横四海——“有没搞错？这里每幅画都是价值千万”》在香港苏富比以6.25万港元成交。事后有媒体采访周俊辉，艺术家本人认为经过拍卖，这件作品才终于完成，并谈及自己对艺术市场的理解，认为作品太快炒到高价对艺术家来说无异于自杀。
在这两个案例里，艺术家都借作品表明了对拍卖市场的态度，但他们的态度都被拍卖行波澜不惊地消化了。拍卖行的运转体系无需为此作任何调整，由于价格并不引人注目，这几件作品的上拍从头到尾都了无声响。忘了说了，开头提到的第一件王广义作品一年后又在台北景薰楼拍卖行上拍，944万新台币成交，增值一倍有余，越发证明了拍卖有效。
但实际上，传统的拍卖方式正在失效，至少当代艺术的拍卖是这样。当代艺术拍卖正变得越来越狭窄、缺乏悬念、丧失创造力，但我要说这一切并非因为炒作和天价。当代艺术的市场泡沫出现在2007年有着多方面的原因，自身的积累、艺术市场的板块迁移、中国虚拟经济的狂欢，一个版块的崛起必然伴随着不可思议高价的横空出世。不存在绝对健康理性的市场，逐利是人的天性，所以泡沫注定会产生。
问题不是当代艺术该不该拍到上千万，而是谁应该拍出上千万，什么样的作品才值上千万。没人会嫌弃市场太好，但对于谁唱主角却见解不同，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目前最好的解决机制就是拍卖，但市场变坏时总是拍卖第一个受指责，由此造成很多身在拍卖之外的艺术家、批评家对艺术市场的各种误解，而建立在这种误解之上的批判往往都击不中拍卖行真正的痛点。
这就是我认为“拍卖双年展”关心的第一个问题：艺术家面对市场的态度。
上海世博会博物馆外
艺术家对市场的态度往往呈现出比较极端的两面性，要么高姿态远离，声明市场与自己无关，要么高调入市，自己控盘，甚至越过画廊直接做个人拍卖专场。只要作品进入市场，艺术家就不可能真正独立于市场之外，只要艺术家在世时作品进入拍卖，艺术家就不可能不被拍卖价格影响。艺术家急于撇清与市场的关系，是太过简单地认为市场只有黑白两面，市场就只是买卖。
我认为艺术家对市场的态度可以分解成两步：是否愿意去了解市场，及如何去选择。所谓了解，是指艺术家要了解艺术市场的基本规律和规则，消除对市场的误解和空想。所谓选择，指在了解市场的基础上，选择与市场合作的方式，艺术家有权完全拒绝市场，可以与画廊签约，也可以成为自己掌握主动权的自由艺术家。
当市场成为无法摆脱的存在时，艺术家除了态度，还要有自己对市场的独立思考，这种思考可以通过传统媒介，更可以通过自己的作品表达出来。艺术家的表达方式是提出问题、创造形式、启发讨论。这种表达，比艺术家只是简单通过买卖或发表言论而与市场发生关系更有价值。
为什么市场一定需要艺术家参与，这是我认为“拍卖双年展”关心的第二个问题：当代艺术市场面临的真正困境。
赵赵“拍卖双年展”参展作品《猛纳厉杀》
几天前我问一个常年跑拍卖的媒体人，当代艺术市场现在是什么状态，得到的回答是“将死的状态”。我自己最近几年也跑了不下一百场当代艺术拍卖，与大部分当代艺术拍卖的主管都交流过，我并不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当代艺术市场用两三年时间透支了自80年代开始三十年的积累，然后又用两三年时间透支了抽象、写实和老油画百年的积累。然后，就不知道了。
当代艺术的拍卖正变得越来越无趣，比起流拍，无趣更可怕。无趣的原因，是真正有创造力的当代艺术作品越来越难以进入现有的拍卖机制。这套机制运转了近三百年，前面两百多年一直运转正常，直到上世纪开始当代艺术和大众媒体的出现。
当代艺术打破了旧有的艺术品规范，突破了平面绘画，从视觉走向观念，出现了装置、摄影、影像、行为等层出不穷的新形式，但这些艺术品至今都很难被纳入到以绘画为主的拍卖市场中。
大众媒体的出现，让艺术家成为明星，尽管成为明星意味着要向粉丝输出娱乐而非观念，但艺术家难以再甘于寂寞。大众媒体还让拍卖、展览甚至艺术创作都成为一场秀，让观众不断消费新鲜感而非提升品位。拍卖会靠天价和排场吸引了媒体和观众，但如今也只能依靠这些维持捉襟见肘的兴奋点。拍卖行总认为是行情有问题，价位有问题，而不是拍品有问题，模式有问题。于是继续将死，继续无趣。拍卖行需要创造力，需要想象力，需要艺术家。
所以，为什么不冒一点险，去做点有趣的？这是我认为“拍卖双年展”关心的第三个问题，也是这次拍卖双年展的主题：Why Not ！为什么不？
Why Not! 拍卖双年展
“拍卖双年展”是什么，是对当代艺术的生产力与市场机制脱节现状的一种解决方案，是艺术家通过作品与市场建立的一种新的连接方式，是拍卖行对自己的一次手术。
拍卖行将作品的选择权交给策展人，策展人将作品交易的设计权交给艺术家。同时还会有参展批评家、参展收藏家等行业人士，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对拍卖双年展的主题表达态度和发表洞见。拍卖双年展不仅是一个展览和一场拍卖，更是一个完整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发动艺术行业各个层面的参与。
拍卖双年展想挑战的是，在维持基本拍卖规则的前提下，拍卖还可以有1000种可能。它既是有趣的，又是严肃的；既是热闹的，又是冷静的；既是学术的，又是商业的。
此外， 拍卖双年展的展览、拍卖、讨论会同时发生在线上与线下。从2010年开始，不断有人在拍卖、展览、研讨会现场举起手机，寻找Wi-Fi，在屏幕上获得信息和共鸣，大家都知道这些智能设备总有一天会改变艺术行业，但不知道会如何改变。
现在，改变来了。
（胡湖，上海泓盛拍卖电子商务事业部总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