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润文1995年作《梦归故里》
经济减速年代的艺术品投资策略
2014年初，一个心比天更冷的冬天，笔者经历了一次职场危机，理论上说，心理诊所里诞生了一个新的客户群——媒体人。虽然，这段经历中，种种幻灭、忐忑、挣扎的感受相信早晚会过去，但猛然敲响的警钟却会在耳畔回荡良久。最直接的警示，便是经济下行时代的已经到来，以往你心目中的安全感、好工作、好前途、好商机，可能在接踵而至的经济寒潮中，发生实质性的扭转。当然，作为经济的末梢——艺术品，也难以独善其身。
笔者曾于2012年初时撰文认为：当时的艺术品市场相当于股市6000点。如今，笔者更倾向于认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艺术品市场将在经济下行的氛围中缓速前行，更多地表现为高位调整、结构调整，之前高歌猛进式的做法看来是应该歇一歇了。
看看沈桂林
沈桂林成了岁末年初的一枚手榴弹，其“先进事迹”此前对于艺术圈来讲是非常“励志”的。2013年秋，我为上海北外滩一家茶文化传习机构老板写的人物采访发表后，即接到了同在一幢创意仓库办公的美丽道画廊方面的电话，说“看到了你写的某某的文章，写得很好，能不能也这样写写我们老板？”
我当时是礼貌地谢绝了对方，但禁不住好奇，回过头来查询了一下美丽道老板的资料。不久，上海美丽道就举办了高规格的冷军、罗敏油画展。当我听说展出的冷军作品有好几十幅时，我还不太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是油画原作吗？”“都是原作。”对方回答。
上海艺博会开展的时候，美丽道还设了展位，因为冷军、郭润文的代表作出现，小小展位里拥满了人，人堆里我似乎看见沈桂林正跟人热络地聊着什么。
在那段时间美丽道所公布的事业蓝图里，他们不但在北京、上海、武汉开设大面积的连锁画廊，还要在世界艺术之都巴黎办分支机构，而且美丽道还是个集画廊、俱乐部、基金三位一体的艺术机构。如此大构想，绝非凡夫俗子可为。根据沈桂林出事后公开的报道来看，沈桂林在各地开设的连锁画廊采取合伙投资的方法，他自己只占小股份。
超大的事业蓝图，让画家惊叹于画廊的远大前程，遥想自己被资本捧在云端的图景，这样有利于从画家手里拿画；同时，大蓝图和超级大画家的加盟，让画廊机构更容易吸引到社会资金的热情参与。可惜，沈桂林功败垂成。
一段时间以来，描绘一份宏大蓝图，在艺术圈里十分盛行。民生银行原本计划在北京建造的超大美术馆，面积跟中华艺术宫差不多大，要不是因为何炬星身陷“查税风波”，现在估计已经造得差不多了。
横店集团老总三年前突然推出横店古玩城，据称规模在中国屈指可数，而且在短时间内就收藏了60000多件藏品，接近上海博物馆藏品数量的一半，且据说专家鉴定后认为价值达百亿。我们好想见证一下艺术圈内的奇迹，可惜，此后横店古玩城便无多大声息，横店的艺术产业链也少有人提及，投入收藏的巨资是否打了水漂，人们也不得而知。我们只好怪自己眼福太浅。后来又闹出了个冀宝斋，我们想想也就算了。
艺术市场有艺术市场的规律，商业资本想的是另一回事。就像商人和佳人的结合，看似各取所需，但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出问题。商业资本要的是回报，而且时间要短，利润要厚；艺术市场讲究积累，得在兴趣、客户、艺术家水准积累的基础上，慢慢地再谈升值空间。商业资本讲究大干快上，艺术市场讲究文火慢炖，国美、苏宁那样的模式在艺术市场里往往行不通。
但是在商业资本、投机资金、国有资本的合力推动下，中国艺术市场驶上了快车道。据中央美院赵力教授介绍，2000年至2010年，中国艺术品市场总量涨了396%。但市场如果不能持续放大，艺术资本将面临逐渐出逃，也就是净流出。资料显示，2010年至2012年，中国艺术品市场增幅分别为48%、24%、-15%，2013年预计为20%，很明显，艺术市场进入了高位盘整阶段，大干快上的模式也将受到严重的挑战。沈桂林事件给艺术行业敲了一记警钟。
白延庚 《河汉鸿濛》
想想白庚延
还记得白庚延吗？还记得文交所艺术品份额交易吗？一场“轰轰烈烈”的艺术品交易“革命”，在2010年至2011年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今这件当时让人心驰神往的股票如何了呢？
2011年初，天津已故画家白庚延的两幅作品被分别估价500万至600万元上市发行并挂牌交易，短短两个多月，股价暴涨了18倍！在国家有关方面紧急叫停并改变交易规则后，艺术品股票连续无量跌停，文交所遭到不少投资者起诉。
按当时有关评估机构在白庚延作品发行前的评估的发行价，基本为5万元一平方尺，而此前，白庚延的作品公开拍卖价格基本上在1万元出头一点，也就是说，发行价已经溢价4倍。而两个月爆炒过后，偏离白庚延市场价位最高达70倍！泡沫严重程度可见一斑。而配合艺术品股票，我们看到白庚延作品拍卖价格也在那段时间暴涨，达到18万元一平方尺。
随着文交所艺术品份额化交易的闸门被关，艺术品股票的身价一落千丈。白庚延作品的拍卖价格在2011年秋拍时被迅速打回原点，回到万元以下，至今快3年了，白庚延作品拍卖价仍徘徊在每平方尺1万元上下。
撇开对于老艺术家本身的艺术成就不谈，但就艺术品股票而言，把艺术品作为股票爆炒，最后让投资者血本无归，只有发行人逍遥法外，艺术品作为投资、投机品种的血泪历程，看来是应该告一段落了。
刘益谦5037万元拍下的《功甫帖》
再看《功甫帖》
看完沈桂林、白庚延，再看《功甫帖》。《功甫帖》事件持续至今尚未有结论，而我估计，关于《功甫帖》的结论也就像所有的古代艺术品一样，始终是在历史的烟尘里若隐若现。
作为买入《功甫帖》的刘益谦来说，上博研究员和苏富比方面都有引导舆论的能力，而且这场引导战的硝烟也将持续弥漫下去，刘益谦只是一个买家，战火并不至于烧身，最多《功甫帖》戴顶真伪难辨的帽子，反正古代书画大多戴着这样的帽子。令刘益谦头大的不是《功甫帖》，而是接下来龙美术馆的运作问题。
龙美术馆浦东馆开了已经有一年，我身边去过的人还是寥寥无几。浦西馆又将在今年开幕。办几个开幕大展并不难，对于龙美术馆甚至所有的民营美术馆而言，难的是接下来的持续运营问题。如何定位，办什么展，如何布展、导览，学术团队、运营团队如何规范，运营资金来源，等等问题，都将萦绕在民营美术馆馆主的头顶。
美术馆越来越多，展览条件越来越好，这是事实，但持续运营能力却是各自大有不同。有些民营美术馆馆主本身就不怎么懂艺术，有些还是为了其他的长远目的开的美术馆，所以一次轰轰烈烈的开幕之后，如何持续运营，就成了问题，就像结婚喜宴热闹，但真正考验夫妻感情的，却是此后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
中国比较早期的民营美术馆炎黄艺术馆，虽然学术展览办了不少，但是仍面临持续资金不足，经营成了问题，后来获得民生银行大力赞助，而民生在做了几年之后遇到战略调整，炎黄艺术馆的运营团队和资金于是在几个月前又成了问题。馆方一方面通过出租展厅度日，另一方面只得继续拍卖黄胄藏画。炎黄艺术馆的困境将是许多新晋美术馆未来很可能面临的一道难题。
经济形势好的时候资金面宽松还好说，一旦经济减速，银根吃紧，首先砍掉的就是那些不能产生效益，还要烧掉大把钱财的民营美术馆。
村上隆等当代艺术家的版画作品深受时尚人士的喜爱
谈谈艺术资本
随着经济减速，艺术品市场的减速也将十分明显，尤其这些年持续杀入艺术品市场的商业资本，将进入一个不稳定的时段。进入和流出都将提速。
比如艺术品基金，从规模到预测都会谨慎和收敛许多。2010年，中国艺术基金总额是7亿多元，2011年，规模暴涨到55亿元，2012年，艺术基金规模降到35亿，2013年艺术基金的规模还没有确切的数字，但2013年到期需要兑付的艺术品基金规模却高达38亿元。
但同时也有利好，国有资本对艺术品的兴趣却在持续增加。2013年12月30日，国家艺术基金宣布成立，“十二五”期间，中央财政已计划为该基金投入20亿元，“十二五”以后的投入规模原则上不低于这一数字。
“国家队”进场将带来示范效应，各地政府对于艺术的介入程度和介入信心也将因此被大大提振。各种国有的艺术园区、市集、艺术专项基金、艺术街区、艺术工程、艺术大展等将会层出不穷。我曾经在一年前预测过，未来，国家将是艺术品市场最大的买家。这一愿景看来离实现已经不是太远了。
说说艺术消费
但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再一味强调艺术品的升值空间、投资价值，将非常不合适了。市场上早已无漏可捡，崛起过于迅速的板块如今将面临的是长时间的价格盘整或回调，由于各种空间都已被艺术资本填满，未来，资本退出的需求将逐渐超过介入的愿望。
但是，我们却始终忽略了艺术品除投资之外的其他几个功能，比如，消费功能、欣赏功能、礼品功能、炫耀功能等，在经济减速时代到来之际，艺术品的升值也将减速，但艺术品的其他功能将会凸显。
比如，我们长期压抑了的艺术品消费和欣赏功能。艺术品首先就是用来被人欣赏的，能消费艺术品是发达国家和地区的一个成熟度指标。艺术品就像奢侈品，它主要还是用来消费的。10年前，99%的富豪都还没碰过艺术品，如今，我们眼光放到普通中产以上家庭的话，可能99%的家庭里都还没有艺术品，艺术消费的空间何其广阔。
如今，谁的家里没有白墙需要挂画？但是再豪华、再舍得在浴室里花钱的人，往往他们客厅或卧室里挂的、摆的却是低档行画和滥俗工艺品。作为艺术机构，有责任引导大众在艺术品上进行消费。一个普通消费者，可能会花几千元听一场世界著名男高音的音乐会或者歌坛大腕的现场演唱会，但你很少舍得花差不多的钱买一张原创国画或版画。事实上，艺博会上艺术家限量版画的热销已经在提醒艺术机构，千万不要小看了艺术消费，一旦消费者的欲望被点燃，这一大片蓝海，将令人欣喜若狂。
有些画廊这些年原创大作品买不出几件，但是为宾馆配画，却能挣到不少。宾馆挂画需求量非常大，好一些的宾馆还不肯挂复制品、低档行画，因此，美院学生的习作、装饰市场里职业画家的原创作品满足了这一需求。
未来，家庭装饰画这一块如能摆脱装饰市场里行画的审美压制，大量价格在千元至数万元的国画、油画、限量版画、工艺品等将获得巨大的需求。这些作品本身是原创的，有一定艺术追求，价位合理，普通人家都能承受，挂在家里显示主人品位，炫耀之外还有一定的保值功能。
文化消费中，电影、音乐会、游戏等都是即时消费，消费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艺术消费，买完单，东西就一直存在不会消失，眼光准的话，还具有一定的保值功能，自己不用，还能作为高档礼品送出。因此，艺术消费在所有文化产品的消费里最为特别。
经济减速年代，高价位的艺术品投资需求将会受到压抑，但低价位的消费需求将会得到释放。
【编辑：田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