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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印象系列之一 林逸鹏
梯田 吴冠中
近日，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倪建林教授写就万言论文《艺术的层次与艺术的多样化——兼论中国画的当代性特征》，以独特的视角为中国艺术进行价值定位。其对大众掂量一幅幅中国画的真正价值，当有较大帮助。
为此，本报记者近日对话倪教授，请他就相关话题进行相对简单且更加通俗化的解读。
记：在人类文化的发展进程中，不同的参与者所起的作用无疑是大不一样的。在倪教授看来，可以作一个怎么的分类？
倪：我认为，人类文化所取得的每一个成就都会经历三个基本阶段，即：创造——阐释——传承。与之相对应，每一个文化成就的背后都存在创造者、阐释者、传播者三个层面的人群。比如哲学、中国画都是这样。
先说创造者，也就是发明者。无论在哪种文化圈中，这样的人都会被视为最高层面上的人，中国文化中甚至将这类人称为智者，奉为圣人。比如儒家文化的创造者孔子、道家文化的创造者老子等。
第二个层面是阐释者，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把创造者的发明和思想阐述甚至演绎出来，使其得以阐发和传播。当然，他们在阐述和演绎的过程中包含了个人的认识和理解，有再创造的成分。中国先秦之后两千多年的文化，就思想领域而言，主要就是在第二个层面上发展。
第三个层面是传承者，是将由创造者开创、经过阐释和演绎过的文化予以传承与传播的一个人群，传承的主要是技术层面上的“非物质文化”，并以此作为谋生的手段。
记：上述观点对应到艺术领域特别是中国画领域，该怎么看？
倪：上述判断同样适用于中国画领域。回望中国绘画史，六朝时代是一个开创性的时代，此后的一千多年都是在演绎、阐发和完善，新文化运动之后，我们才认识到那是中国画的传统。传统不会消失，她自有存在的价值，但智者要去开拓，那样才符合文化发展的内在逻辑。突破传统之窠臼，开创出新的气象并对后来中国画的发展影响巨大的现代画家如徐悲鸿、林风眠、吴冠中等，他们已经载入史册甚至已经成为了新的传统，所以，当代画家中有志者的探索最为值得关注。
记：在倪教授看来，“第三层面”的文化人价值如何？
倪：毋庸讳言，三个层面的文化人的价值是存在很大差异的。比如人类文化的创造者们，他们站在人类文化的最高点，是人类的精英，而且往往是快乐的孤独者，所谓“高处不胜寒”。他们对于人类文化的贡献，当然非一般的传承者所能比拟。正如我们不能说如今一位搞经典诵读的老师与孔子一样伟大一样，也不能说现在一些画传统中国画的画家，从八大身上学一点，再从石涛身上学一点，就跟八大、石涛一样伟大。
但是，分清层面，更重要的还是为了理顺关系，明确各自应有的坐标，并且使得理论的探讨经纬分明，而不至于陷入因层面的错位所导致的没有意义的争论。比如如今的中国画领域，坚守传统者和提倡创新者之间的争论长期不休，这本身就是错位的关系。提倡创新者所要探讨的是如何创新的问题，提倡坚守传统者所要探讨的是如何将传统之精华继承下来，为这个时代的人服务，属于第三个层面的问题。假如彼此相攻，必然劳神而无功。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三个层面对于人类社会文化的发展来说缺一不可，所以三者只有层面的不同，作用的不同，价值的不同，贡献的不同，而不是需要和不需要的问题。传承者们以此为谋生的手段，客观上让一种发明创造的成就得以延续和惠及民众，是他们的存在满足了广大民众的基本需要，他们也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文化的组成部分，甚至是体量最大的部分。
记：现在不少画家都认为自己调和中西，形成了自己的个人面貌，该如何看待？
倪：首先，模仿西方和创新是有着根本性的不同的。模仿西方，就是努力把自己变成别人，在美术领域，即用西方人的观念画画，用西方人发现的方法论思考理论问题，用西方人创造的艺术语言来表达。应该说，处于这一群体的人是在“走向世界”的标签下努力奋斗着，假如不能领悟到其中的真谛而达到自由之境，那么丧失自我是必然的结果。与此相反的是以中国古人的观念和技法画画，以古代画论为最高指导思想，不管打的口号是“随时代”还是“随古代”，其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他们的艺术观是一致的。因此，无论是仿外还是守内，都难逃跟随和模仿的结果。
还有一个词叫做“嫁接”。嫁接是为了出新而试图走的捷径，就像是现代科技能够做到的让苹果树上结出樱桃一样，新倒是新了，但让人感觉怪怪的，这就是德国汉学家阿克曼所认为的当代中国画坛上普遍存在的拼凑现象，他揭示得很深刻。
我认为，拼凑不同于兼融，嫁接与模仿也不是真正的创新。二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根基上面，艺术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显现，也就是说是人的本性使然，所以，真正有价值的创新是从人性这个根基上生长出来的枝叶和果实，任何营养都是灌溉于根部的，是对人性的不断发现与揭示，是自觉和自由意志的体现，这样的创新活动活跃了、发达了，才会让独木变森林，这才是现当代西方文化给我们的有益启示，而模仿和嫁接则与根基相去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