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锣谤鼓让人抓狂，一天天撕裂着太多魂不守舍的命门。难得纯粹的艺术家们不会丢失殆尽「河图洛书」般神奇的密码……
——引自雪川《艺术史悖论》
■ 梅隆雪川
（一）
乐山。天界艺术中心。新村电影院临街的艺术画廊新近推出了刘芯涛、李拥军、王剑、刘丹充等同属川美学子「不谋而合」的当代艺术展。在京得知消息的次日，我和来自重庆爱看美展的陈昭学与日前从成都抵京的华东师大三学者相约798。赶巧的是，师大杜松岩一行5.11前一直在四川，去乐山礼佛后的当天看了新村那家画廊的展事。“不曾想，原以为沉静中销声匿迹的西南边陲，突然大模大样五光十色地展示了当下和艺术的美好冲突，好难得”。师大吴桐说，“可惜三年前，乐山没有组织眼前这样的展事跻身上海「昊美术馆」纪念“约瑟夫·博伊斯百年诞辰”
（注1）外延展区。如果去了，該有何等风头！听罢，陈昭学谈了他知道的十来年前一桩憾事，是乐山的一号人物，市委书记唐坚携嘉州书画家十余人并几十上百件书画作品，通过军方联盟上海一家负债累累的画廊议价出售，两年不到，乙方不知何故几乎“被甲方洗白”悻悻然而回……知情者认为是内地画家和官方本质上将艺术置身世外太久，不懂得怎么衡量并凸显自家的艺术价值。
谈到当代艺术，松岩说，记得雪川兄当年6月赴沪看了「昊美术馆」展示后，提起过艺术 史家吕澎（中国美院教授）当时关于从1978到2018，中国当代艺术走过了40年，如今该 有转折了。眼下的乐山当代艺术展容易被看作有针对性的一份答卷。兄台可否结合该个案，说一下乐山当代艺术如何经历了从群体到个人，由研学到独创，是否在资本的参与下历经沉浮。我笑言，本人不过因为先后在乐山、上海、成都、北京等地做传媒，擦边文学艺术，也褒贬互见地交道了不少艺术家，比如12年前在北国因为“和”了范某人一题七律,被认
为“无情冒犯”了该大神。是一来二去针对书画、音乐、摄影、戏剧做了些被媒体副刊当作艺术评论其实多是传媒业“非虚构特写”类文字。写起来随兴随缘的特写，本篇也是。所以，不才自认局外，祖籍广东的客家人而已。边陲村野如乐山到底不能和发生在京沪渝 秦，浙鲁桂粤闽等地孕育并漫随“星星美展”、“伤痕美术”、“85美术新潮”同步发育成长。当然，与此同时该多一点组织交流、践行，强化艺术家群体和个人“敦大伦以凝道”的当代追求，从局部到全局，进入内容与形式的结合，既严谨又超常，兼有“从哀伤到优雅”的黑色，和“童贞与普世纯洁”的白色（注2），自我鞭打着内卷着，从容潜行。
（二）
不妨通过艺术家们自己历经磨难的感知，来领悟「不谋而合」当代艺术展四君子犹如“白驹过隙”般吐出的真情。有着同样的川美教育背景，又生活和工作在同一个城市。他们用不同的切入点表述对社会和现实生活的关注和深入思考。且综合前言中高屋建瓴概论的同时，分别摘录艺术家自己的独到陈述，让公众熟悉他们对待文明的态度，领略其艺术表现的精神指向”——
刘芯涛： 关注当下生命生存的意义和对未来的期待：如果说在艺术史中有现实主义立场的艺术家借由具象表达手法真实转录他们生存的时代，若问“泛滥成灾的数码图像”是否让你更加自以为生活在今天的世界上，答案是否定的。有价值的信息被大量垃圾图像覆盖，现实被各种渠道输送到我们眼前，但你却离真实的世界越来越远。艺术的功能之一就是要重新让人面对直觉与感性，用心灵去寻找真实的个案乃至相对真理。此为每一个正在经历现代洗礼的艺术家应有的文化自觉”。
李拥军： 反复涂抹改观的构架，呈现个人成长和父辈生活史直接的印记。其隐匿而不能忘却 的图像过程可以看作是自我生活的积累。窃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可追述的来处，这是作为 艺术家独立个体的底色，尽管呈现出来是风景画的样子，但它已承载了自己过往生活碎片化 的个人史，当然就企图找到往日的重构和回望。作品中有纠结，有苦乐更有不能抹去的记忆，表达的过程不仅是为释怀，也可以看作是漫长的治愈之旅。”
王剑： 近四十年的大学艺术教学生涯，锤炼了他“自觉萌发并不断加以培植的历史视野和相关问题的原创意识。认识到艺术不能单独生存。功夫都在画外，必须借鉴更广泛的知识加持，才可望强化自己的艺术能力。好的艺术具有批判性，需要承受世界的伤痕，生活的伤口”。“生命中的苦难是最真实的，艺术必须直面苦难并穿越它。尽管在历史时空与个人艺术表达的交互作用中筚路蓝缕，但最终真切的再现、重审、反省，肯定还得靠自己完成。恕我直言，酱缸内奋斗和抗争的艺术具备历史先锋意义。
刘丹充： 对我而言，风景绘画是与自然对话的过程，以及在此过程中留下的痕迹。当代风景绘画，往往是艺术家对现实世界的回应，是艺术家通过艺术创作表达对现实社会的感应、看法和思考，是艺术与现实的对话。
（三）
展览能唤起对现象叠加的思考。确实，深究40多年来当代艺术的转折，需要琢磨这个时期有什么样的艺术现象和问题。就像艺术史家吕澎强调龙美术馆和宝龙美术馆两个展场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来讨论过去40多年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状况时所叹，如今的艺术市场越发令人眼花缭乱。每天十几个展览开幕，那又如何？这现象在2008、2010年之后变得越发失范。有些个案创造力衰竭，多数更因为是丢了胆识，弄得无所适从而一片茫然。所以，类似「不谋而合」乐山展，莫非可望凭借四君子常思常变的存续危机，才有古道热肠朋辈免费提供场地后如期开展。
公众几乎都记得，是“星星美展”“85美术运动”等催生了当代艺术。人们才不会忘记川美罗中立《父亲》、程丛林《1968年×月×日雪》等力作引发了全社会关注并赞美至今。当大批艺术家陆续参加威尼斯双年展(1993)、圣保罗双年展(1994)等国际大展，中国当代艺术遂融入全球化艺术语境，其中“政治波普”和“玩世现实主义”两大艺术创新浪潮，跻身国际舞台有了一席之地，还一度诱发了关乎后殖民话语连带全球化语境中的地域经验，以及中国艺术界对“国际身份”这一系列问题的超前认同。君不见，当国际拍卖异变到动辄一画数千万、两三亿成交的至高境地，一时间人间斗买卖，天风掀海潮。岁月吞吐至上功利，当代艺术价值观深陷错愕之余，包括某些艺术家艺术史家在内的玩世群小，一时间失去自我。越来越多原本优秀的方家，忙于寻觅低买高卖等揽金钱作藏品。如此，功力倾情市场，赝品肆意横行，越来越多的买办忙于应付官司，在窘境中挣扎……
不同历史时期，真艺术家对大是大非诸多问题该十分敏感，对自己深思熟虑构想，选题足够清晰。否则，就只能跟着疫情吹阴霾，人家讲什么就信什么，此情可怕。所以，调节你的情殇智商，激活无限创造力，让艺术构架出热烈地主张所是，拼命地反对所非。不见风使舵，不喊口号，随时自我告诫，尧眉舜目紧随着你。
（四）
篇末曰“跋”。跋文借愚兄六年前新春列席黄山艺校36位20岁上下听同乡英国归侨50出头一朱姓艺术史教授讲学“当代艺术践行”时出题求图并配标题。朱教授说她尝试启发家乡学子独立创意、命题、构图，无疑启发各位阅历，将你我他今生难忘的美丑善恶留在记忆深处，有益于作备用的课件。教授说称她三十年前学剑桥艺术史第一课。她的老师就是在在幻灯片上打出了诗人爱伦坡的《海伦颂》：
海伦，你的美貌
如昔日尼西的小船
在芬芳的海上漂浮
一如劳累疲乏的游子
转舵驶向故乡的岸
久经海上风浪，
习惯浪迹天涯
你艳丽的面容
一头紫蓝秀发
仙女般的风采令我深信
光荣属于希腊
伟大属于罗马
朱教授说她受翻译家外婆影响很深，背得爱伦坡为美人海伦所写非常有名的这首小诗。海伦和特洛伊的神话大约在公元前1200年时有事实根据。是一支操早期希腊语的先民当时生活并创造了「迈锡尼文明」。后来，朱教授构图了一条叫特洛伊木马的小船，海伦端坐船头仰望远方，姣好迷人的背影沉浸在海天一色初春的玫瑰花丛。画面上，了不起的「迈锡尼文明」，一串英文字母在海空闪烁。
- 注(1) 约瑟夫 · 博伊斯1921年5月12日，博伊斯生于德国港口城市克雷费尔德，童年时光几乎都在靠近荷兰边境的一个中世纪小镇克莱韦度过。15岁时，他跟随一家马戏团出走，期间负责饲养马戏团的动物，并学会了表演。20岁时，博伊斯加入德国空军。征兵前，他被培训为无线电报员，之后成为俯冲轰炸机的后炮手。1943年，博伊斯驾驶的飞机在冰天雪地的克里米亚前线坠毁，他幸免于难。战后，他进入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开始系 统地学习艺术。
- 注(2)引自法籍米歇尔·帕斯图鲁和多米尼克·西蒙内合著《善变的色彩：颜色小史》
2024年5月20日脱稿于佛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