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末,英国科学家、作家斯诺在剑桥大学发表“瑞德演讲”时谈到两种根本不同的学科阵营,即人文学者(包括艺术家和作家)和科学家(包括自然科学家和数学家)。斯诺指出:乐观地说这两大阵营间的交流十分贫乏,悲观地说则是完全停滞。直到21世纪初始,我们仍在讨论斯诺对两大阵营的划分。
我个人的兴趣一直十分广泛。我是个艺术家,偶尔也是考古学家,但首先是物理学家,在原子物理学、天体物理学、核物理学领域教书育人、从事研究。在艺术方面,我办了不少作品展,包括在伦敦和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个人展览。我的石板画作品集也被收藏于英国白金汉宫(作为美国大使沃尔特·安纳伯格赠与英国女王的礼物)、美国白宫以及史密森尼研究院。作为理论物理学家,我曾任教于多所院校,包括乔治城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普林斯顿大学、牛津大学、以及普林斯顿高级研究院。我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应该说同属于两个阵营。
500年前的意大利,各个领域都有学者涌现,其中更不乏多才多艺之人。“通才”一词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些人的。在通才之中,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博学远在其他人之上。在他涉猎的众多领域,都算得上首屈一指的人物。
达·芬奇只是位业余画家。他的绘画作品可能有20幅,保存下来的有十几幅,其中确认出自他笔下的只有7幅。但达·芬奇留给人们的第一印象还是画家。对于谁是史上第三大画家,伦勃朗还是拉斐尔,莫奈还是毕加索,人们也许会争论不休。但前两名无疑是公认的——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至于两人谁先谁后,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他们的影响力、他们的先驱地位,都毋庸置疑。达·芬奇还是一名工程师,他给后人留下了数量庞大的发明创造,有的当时就已付诸实践,有的还停留在构思阶段。这些发明预见了此后几百年的科技发展。达·芬奇创造了未来,他是最伟大的预言家。
然而,达·芬奇最为杰出的贡献,在于他的研究方法实际上为现代实证科学的方法论提供了原型。在此我要大声宣布,他是第一位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家。这样的呼声已经开始在科学界流传。诚然,有些人的科学造诣超过了达·芬奇,比如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在科学界,他们的光环压过了达·芬奇,但他们也只是因为科学而伟大。他们成就重大发现,然后著书立说。在达·芬奇生活的年代,绘画艺术尚处在孩童时期。他唯一出过的一本书——《神圣比例》也并非他的专著。但假如达·芬奇能在有生之年将记录在手稿中的科学思考公诸于世,科技发展的历史也许会缩短一两个世纪。
达·芬奇是艺术家、科学家、工程师三者合而为一的典范。其兴趣之广就像巨型挂毯上无数的织点。揭示各个学科的内在原理、构建它们之间的联系是达·芬奇追求的目标,系统的实验则是他的方法。不论是科学研究、工程设计还是为数不多的艺术创作,在哪一方面他都算得上完美无缺的科学家。正是各个学科知识的相辅相成和完美结合造就了达·芬奇的伟大成就。他将科学和艺术以超乎寻常的方式统一在一起,使其在对方的领域开花结果,这就是他的典范精神。
达·芬奇诞辰550年后的今天,我们再一次用他的方式探求科学和艺术的统一,尽可能地弥补绘画、建筑、雕刻、音乐、数学、物理、生物、工程等学科之间的分裂。我们观察艺术家和科学家共有的兴趣点和立足点,研究他们各自选取的表现形式。这就需要将现代科学和数学的基本原理引入对艺术中和自然界存在的透视、比例、图案、形状、对称等的分析。我们必须首先弄清楚的是,艺术家们总是从自然中撷取细微的灵感,然后不自觉地(本能地)将这些技巧融入作品之中。然而达·芬奇却极有可能是在完全有意识的情况下,经过事先思考,才将这些元素加入艺术创作和科学研究中的。这就是现代科学的方法。数学原理和对称原则不仅大有用处,而且不可或缺。
《达·芬奇的数字迷宫》一书追溯了科学的初步发展历程——从文明之初数字的发明,到古希腊时期科学的诞生。书中探究了阿拉伯学者的重要作用:他们不仅是将上古哲人的智慧传递给文艺复兴学者的使者,也是一些重要科学、数学研究方法的创造者。这条文化之旅将把读者从文艺复兴时期带入17世纪的科学革命,见证伽利略发现钟摆定律和自由落体定律,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以及微积分学的建立。达·芬奇的科学方法在20世纪仍然不乏用武之地,使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大量年轻的天才物理学家开创了量子力学。
我们对普通的天才都很熟悉,我们会从描写天才的书籍中了解他们,而我们中许多人甚至认识其中一些。我在物理学界的一些朋友,尤其是那些诺贝尔奖获得者就属于天赋过人者。为本书撰写评论的威廉·菲利普斯(199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是我本人所认识的天才中出类拔萃者,我还认识原子钟的发明人——哈佛大学的诺曼·拉姆齐(1989年诺贝尔奖得主),已故的朋友和导师——普林斯顿大学的尤金·维格纳(1963年诺贝尔奖得主),以及维格纳夫人的哥哥——剑桥大学的传奇人物P·A·M·狄拉克(193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
不过能在整个认识领域掀起革命性变革的非凡天才也许几百年中才会出现一个。他们是极其罕见的“划时代的天才”。无人能告诉我们他们究竟是如何产生的——不是他们的父母,不是家里那些书,也不是培训课程, 他们的生活中通常并没有这些。在音乐方面,贝多芬就是这样的天才;文学上是莎士比亚;在科学和数学方面最杰出的人物是依萨克·牛顿,比他稍逊一些的是艾伯特·爱因斯坦(《时代周刊》把艾伯特·爱因斯坦列为“世纪人物”,也许他是这类天才中距我们最近的了)。
在艺术领域,“最伟大的艺术家”这个称号花落谁家已毋庸置疑,排到第三位时人们的看法才会略有分歧:是文艺复兴艺术家拉斐尔,还是荷兰艺术大师伦勃朗,是著名的法国印象派画家中的一位,还是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毕加索?但艺术界的第一、二号人物毫无疑问是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这两位不相上下,谁坐第一把交椅都可以。米开朗琪罗比达·芬奇年轻,一直活到89岁,耄耋之年依然多产。而达·芬奇只活到67岁,艺术只是业余爱好,一生留下的画作还不到12幅,但每一幅都是精品。其中《蒙娜丽莎》和《最后的晚餐》堪称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绘画作品。这位业余艺术家同时也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许多科学家并不了解这一点,因为当年他并未把科学发现公诸于众。不过从根本上说,这种神奇的创造力源自艺术与科学激情的融合。他是一位永不过时的不朽人物,吸引着从古至今世界各地的人们。19世纪的学者宣称“达·芬奇是一个属于19世纪的现代人”,而我们现在要说“达·芬奇是一位属于21世纪的现代人”!中国证券报
书名:《达·芬奇的数字迷宫》
作者:比伦特·阿塔拉伊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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