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网络时代”,可以看作是一个以商业社会为背景、以追求效率为宗旨、以信息来源多元化、形式丰富化、交流高速化为目的,以普及性、大众化为基本特征的交流模式的概称。因此,以往的美术批评文本(题跋、点评、论文等)似乎已经不符合当代生活节奏,与阅读期待不吻合。
高品质的艺术,往往既希望被理解又拒绝被滥用、误读。也许某些艺术形式本身就与当下的快节奏不合拍,以至造成读者和批评者的流失;也许并不一定是批评的模式不匹配,而是整体的艺术氛围不够浓厚……回顾从前,传统的题跋与点评的流行,与当时社会文人雅士的数量是有关系的。
因此,信息时代的艺术批评,一方面要以加速艺术信息交流为根本目的,广泛地汇集各方的意见——不仅仅是艺术家的、评论家的、记者的、媒体的,对于因各种原因被屏蔽掉的声音,也应该接收进来;而另一方面,又不能对大众口味一味迎合,要谨防独立的艺术品格在众声喧哗中迷失。因为在目前的中国,舆论既可以“造神”,也可以“灭神”。把握得好,可以营造一个健康的、尊重艺术的、良性循环的氛围;把握得不好,就形神俱灭。
就目前国内的状况而言,大众的欣赏水平与艺术家的造诣,相去较远。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国民的艺术感受力取决于整体的艺术环境,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高度,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以网络的模式展开艺术批评,也不应该抱着急功近利的心态。这个工作仍然是艺术启蒙性质的,营造性质的,打基础性质的。
网络能够给予人的,是开放性和交流性。人文领域内的许多专家、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博客和网站,音乐网站上有各种各样的排行榜,其他各类名目的论坛也成为交流的主要途径。
就美术批评的形式而言,主要还是依靠文字——别人画出一幅画,我画另一幅画来批评,这样的形式当然也不是不可能,但毕竟不很实际,不主流——我们可以探讨的,是文字发表的形式、渠道以及与作品本身的关系。水墨的题跋、点评之所以都能与作品做到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是因为前者本身就是创作的一部分,后者则可以看成是阐发性质的再创作。西洋印刷技术的发展引发了论文,而网络论坛的普及也使“跟贴”成为风尚。看一片帖子,不看跟贴,可能会大煞风景。博客、网站、论坛、甚至“交换链接”都可以成为作品(自然是以图片的形式)和批评发表的新渠道。
其他形式的批评可以探索,但不一定要马上提倡。《一个馒头的血案》可以看做是对电影《无极》的批评,这是数字技术发达的产物。但这种行为本身有娱乐化、调侃化的趋势。对于电影这种大众娱乐形式无伤大雅,对于高雅的绘画艺术却不见得适用。如今,图像技术也很发达,一旦进入艺术界,对其前景和后果都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以摄影作品为例,一张照片本身也许并未引起关注,但一旦被图像处理、改编之后,反而会大红大紫。但这真的是艺术家和批评家所希望的反应么?
现在是个商业化的社会,完全逃开这个大背景,恐怕什么事都做不成。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个背景下,尽量兼顾艺术本身的特质。就艺术批评来说,我们不妨把资深艺术家、评论家的个人博客品牌化——当然是在时间、精力允许的条件下,或者共同搞一个“论坛”,同时又要避免这些“公共空间”被大众的口舌混杂。
比如说,作为门户网站,新浪主动邀请各个领域的名人在sina上做博客。有一位知名度颇高的文学教授,不好意思驳人的面子,就借口说“不会搞”,回绝了。没想到新浪说:不会搞没关系,我们上门给你搞呀。几番推却,终于还是开张了。这位教授很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他只在blog上粘贴技术性、学术性比较强,而文笔又比较不错的文字,跟贴的人没有可乘之机,自然赞誉一片。但另一方面,有效的讨论也没有展开。而这位教授本来也没指望博客上能引起学术讨论。
博客也罢、论坛也罢,网络是个双刃剑,一方面有丰富的“多元化”,另一方面,又很难真正保持独立。而且但凡名人的博客,往往鱼目混珠,乌烟瘴气。不开博客,还能专心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开了博客,反而由不得自己了。我们拒绝形态单一,追求丰富化、多元化的同时,不能矫枉过正,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事实上,无论是传统批评,还是媒体批评和网络批评,它们所指向的,是不同的经济背景下的文化消费活动。每一种批评都有自己的批评活动的文化环境,有自己相对稳定的作者、读者、载体和话语体系,它们互为补充,分别达成各自的文化和审美的意旨。现在,传统意义上的读者和批评者可能正在流失,但与此同时,国内艺术院校的招生却日渐火爆,艺术作为一种消费符号正在广泛地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艺术在大众的生活中正像星星之火,正在引来燎原之势。因此,艺术批评的参与者、关注者也必将会越来越多。不管今天的人们怎样质疑网络批评,它们势必将与传统批评一起,构筑我们这个时代的批评的立体图景。其实,每一种批评都有自己的薄弱之处,某一种批评形成垄断之势也绝非正常。网络媒体本身就是所谓“第四媒体”,很难把它与传统意义的媒体截然分开。所以,信息时代的艺术批评模式,也不应该是“各家自扫门前雪”,需要通力合作,共同营造一个健康的艺术氛围。(《中国艺术》主编:徐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