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提要：
建筑艺术是美术史研究和教学的基本内容之一，本文追溯了中西建筑观念的源流，通过梁思成、滕固等人的著述，揭示了西方“三门艺术”观以及美术史研究方法在我国的早期传播，以及所导致的传统建筑观念的转变。
我们现在所使用的“建筑”的概念来自于西方，即architecture，它形成于古希腊，由“archi”(为主的、首要的)加上“tecture”(结构、构造物)组成，这个词意味着某种比结构更高的东西，这就是寓于建筑中的审美价值和精神价值。文艺复兴时期，建筑与雕塑、绘画组成了“三门艺术”并通过美术学院被制度化，形成了视觉艺术领域三位一体观念，也决定了后来美术史和美术理论的基本范围。我国传统称建筑为“营造”、“匠作”，为士大夫所不屑，不属于艺术的范围。中国传统建筑只靠师徒传授，不重记述和理论，所以一方面中国的书画理论汗牛
充栋，另一方面建筑的记载和研究却付诸阙如。
20世纪初，西方“三门艺术”的美术观念传入我国，反映在那时出版的第一批美术史著作中，如姜丹书的《美术史》(1917)、滕固的《中国美术小史》(1926)和郑昶的《中国美术史》(1935)等，这是我国建筑进入艺术史的第一批文献。朱启钤是一个被忽略的人物，他于1930年代初创办中国营造学社，其宗旨是不仅将建筑、绘画和雕塑统一起来研究，而且还要广泛涉及到民俗学、人种学和文化史，这似乎已接近瓦尔堡图书馆的理想。这一宗旨的实践者梁思成，通过早期的著述和活动，在转变中国人的建筑观念过程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他认为建筑属于美术的范畴，他要将建筑从“匠作”提升到艺术的层面，并纳入艺术史的叙事之中。他所撰写的《图像中国建筑史》本打算作为其巨著《中国艺术史》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便是他已经大体完成的《中国雕塑史》。
梁思成在不少方面与滕固十分相像，他们都出生于1901年，都在各自领域中率先留学西方，学成回国后为学科的建立作出了卓越贡献，他们的著作也不约而同反映了西方美术史学的影响。滕固在写完《中国美术小史》和《唐宋绘画史》后，强烈感觉到资料的匮乏，从而转向考古学和实地勘查，而梁思成则主持了营造学社的古建筑调查，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当时年代最早的唐代木结构遗构佛光寺。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梁思成的《图像中国建筑史》和滕固的《唐宋绘画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反映了西方流行的风格史方法。在此书中，梁思成首先是移用西方“柱式”理论和“比例”理论来分析中国古代建筑，将兼有功能性和装饰性的柱子与斗棋确定为中国建筑特有的语言，在这种“中国柱式”中，斗棋是一个关键要素，它不仅是建筑比例的模数，又是建筑风格发展的基础和表征，进而成为判定建筑年代的重要依据。其次，他以风格时期而非政治朝代来断代中国建筑史，将中国自唐之后的建筑分为三个风格时期：豪劲时期、醇和时期、羁直时期，而这种分期的背后具有实地勘察的历史遗构作为佐证。
滕固一改传统画学惯例而采用西法，将建筑置于美术史中的显要位置来描述，并将其联系到中国人的宗教文化观念来阐释，在当时可谓独步一时，但就建筑的专门资料和术语而言终究有所局限。梁思成胜任了这一领域开拓者的角色，他在中国建筑“法式”方面的工作奠定了中国建筑史的基础，但在建筑的文化阐释上还有待于后来者的深入研究，而这也应成为美术史学的任务之一。20世纪西方美术史学者沃尔夫林、弗兰克尔、克劳泰默尔、维特科夫尔以及帕诺夫斯基等人关于建筑史的研究方法，可以为我们提供某种参照。
陈平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
(陈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