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新水墨大展的由来和发展趋势
——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总策划陈九访谈
采访时间：2007年4月28日
采访地点：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
受 访 人：陈九（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总策划）
采 访 人：马艳
马艳（以下简称马）：我们知道，上海新水墨大展在今年已经是第三届，您作为本次展览的艺术总策划，也是上海新水墨大展的发起人之一，请谈一下举办“水墨在途——2007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的初衷与由来？
陈九（以下简称陈）：2005、2006连续两年，朱屺瞻艺术馆和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为树立学术品牌而联合举办了《天地人和》和《水墨再生》两届以“上海新水墨”命名的当代水墨艺术大展和学术研讨会，目的在于将上海建设为国际性的新水墨平台，通过学术整理和推进，整体提升新水墨艺术在当代社会的文化原创力和影响力，传达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不断传承和再生的理念。
马：那在正式的提出上海新水墨大展这个学术品牌之前，是否有类似的推动活动作为构想及引导吗？
陈：在虹口这个文化底蕴深厚的上海中心城区，如何传承百年来海派文化的精髓，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以国际视角为出发点，打造出一个“上海新水墨”艺术品牌的设想由来已久。2003年4月，作为虹口区《走近经典》文化系列活动的一部分，朱屺瞻艺术馆和潘天寿纪念馆联合主办了一次《海上十二家画展》，这次画展兼顾了各家不同风貌以及作者地位的重要性和征集作品的客观条件，在二、三百位近现代海上名家中遴选出虚谷、蒲华、任伯年、吴昌硕、黄宾虹、贺天健、朱屺瞻、吴湖帆、郑午昌、刘海粟、潘天寿和陆俨少十二位名家。通过鉴赏这十二位海上画派大师们的传世之作，回顾19世纪20世纪的海派大师，从中感受艺术经典的永恒魅力，并从大师们无怨无悔的艺术生涯中，体会大师们执着进取的创新精神，以及他们爱国敬业的人格力量。作为国办公益性文化艺术机构，我们相信，“走近大师、享受经典”的艺术展示活动和其他系列经典活动一起，将会在潜移默化中，对提高市民的文化艺术素养，塑造具有时代特征的上海城市精神，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马： 2005年5月，第一届新水墨大展以三人群展的方式拉开帷幕，“天地人和”作为策展议题，在传统与现代之间，依然坚持中国艺术哲学独特的审美意象，您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
陈：2004年开始，除了大力弘扬传统经典文化的朱屺瞻艺术馆之外，我们又创办了以“原创性、学术性、国际性”为办馆理念，以“传承历史文脉、创新当代艺术”为宗旨的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这两个具有不同学术定位和办馆方向的美术馆，在促进国内外当代艺术交流方面上是一致的，在目前中国美术界，“现代美术”、“当代美术” 几乎等同于西方文化中的波普、装置、观念艺术时，如何寻找和定位东方文化中的当代艺术，已成为了我们义不容辞的职责，我们有义务广泛吸收各派所长，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相融，去表现东方的意境和神韵，创造东方的新兴艺术。所以，在《走近经典》的节目单上，出现了“上海新水墨”的选项，通过各种途径和渠道，在艺专家的论证后，2005年的5月，第一届上海新水墨以刘国松、陈家泠、仇德树的三人群展方式在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开幕，这三位现代水墨艺术家经过多年不倦的耕耘，结合了中国艺术人格、东方审美情趣、中国老庄的艺术哲学，传承中国传统文化，中国传统艺术思维和中国传统艺术表现方式，创作出了具有高雅格调诗情画意的水墨艺术，成功地对传统水墨艺术进行了一次“现代”转化，这三位艺术家的艺术追求和创作意境，被做为“上海新水墨”艺术追求的个案，用抛砖引玉的方式来给“上海新水墨”的进一步诠释打了个好头。
马：在06年第二届的“水墨再生”展览主题下，成功的引进了客座策展人制度，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海派艺术精神得到了有效的传承，所以，在这里请陈馆长再谈谈06年上海新水墨艺术群展的整体筹划脉络？
陈：到了2006年，在朱屺瞻艺术馆改建装修工程竣工后，利用扩大的展厅，我们举办了《水墨再生》上海新水墨艺术群展，在全国各地艺术策展人和当代艺术家的积极支持下，集合了两岸三地当代水墨的创作力量，在两个美术馆的展览空间里，为上海市民呈现出了千姿百态的水墨新景观。这次展览由朱屺瞻艺术馆的顾振清、张纫慈两位策展人共同邀请刘国松、陈家泠、仇德树、卢辅圣、张培成、萧海春六位名家的作品举行 “上海新水墨”基地的主流展，同时采取国际通用的客座策展人机制，聘请严善錞、陈孝信、张颂仁、林田富、孙晓彤、罗世平、杜觉民、魏青吉这八位来自北京、南京、杭州、广州、深圳、香港、台湾等地区的客座策展人，按照“上海新水墨”关注水墨艺术在都市文化和当下社会的生存状态，以海纳百川、兼容并包的海派文化心态选取了上海、北京、台湾、香港、澳门等十余个地区近40位水墨艺术家的架上作品，构成了6个子展览。此外，我们还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山水情》、《牧笛》等代表中国水墨动画影片的经典作品，进行回顾性的展映。并与邱黯雄、陈劭雄等人做的当代水墨影像作品组合在一起，通过水墨艺术在荧幕上呈现出的空灵意境，回归自然之道和本土艺术观念。在上海这座日益国际化的城市，这九个展览将为到场观众呈现出水墨画如何坚守精神上的灵动飘逸，表现艺术家的人文内涵，以创新姿态，碰撞欧美当代艺术潮流，超越笔墨桎梏。
马：继第一届的“天地人和”，第二届的“水墨再生”主题把握之后，那今年的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将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或者策展理念呢？
陈：第三届的“水墨在途——2007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将延承前两届展览对当今水墨生态的关注视线，“水墨在途”意为行进中的水墨景观，着重凸现它的动态发展过程，无论是文化生态或是图式媒介，都是某一发展“阶段”的生存状态的反映，本次展览作为分析研究的视觉范例，将进一步推进上海新水墨相关话题的学术思考和发展。
今年的展览由上海新水墨艺术基地所在的朱屺瞻艺术馆发起，联合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和陆俨少艺术院联合主办，在延承前两届展览对当下现代水墨生态的微观和全景式观照基础上，我们选取的视角是“行进中的水墨状态”，邀请了常年活跃在上海的舒士俊、陈孝信、吴晨荣、王南溟、肖小兰、王漪六位客座策展人和张纫慈、张冰两位学术副馆长联合策展，在三家美术馆举办六个主题性子展览的方式，展示当今最具代表性的现代水墨艺术家新作，梳理海派书画发展的历史脉络，进一步凸显“上海新水墨”的地域特色和学术定位。
马：今年的展览场地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呢？
陈：主要是分成上海新水墨主题性群展、个案剖析的个展与双人展、江浙沪地区新水墨名家邀请展三种类型，其中在朱屺瞻艺术馆展区举办的《水墨精典――传统与现代的生态转换》，通过资深水墨艺术评论家舒士俊的策展，从陈家泠、刘国松、卢辅圣、施大畏、杨正新、张桂铭、张培础、赵无极、曾宓、赵春翔、朱德群、庄声涛等22个现代水墨艺术家作品，揭示水墨从传统走向现代的生态变异，展示传统底蕴与现代精神结合的水墨精典，从水墨的多元状态探究其未来趋向，希望对当代水墨的创作和审美欣赏有所启示。
而现代水墨知名策展人吴晨荣通过在多伦现代美术馆二楼展区的《都市水墨——自在抽象》展览，用陈心懋、戴明德、蒋奇谷、李磊、王劼音、王天德等九位艺术家的抽象水墨作品，强调中国新水墨的当代意识以及对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自然生发精神更为纯粹的继承。这两个上海新水墨艺术家群展的作品和老海派的最大区别就是全新的国际视角取代了传统积累，老海派崛起于十九世纪及二十世纪，他们的创新深深扎根于传统之上，有的是“以洋润中”中西融合，有的是“拉开距离”以古开今，他们在传统水墨基础，借鉴西方绘画手法的创新，求新图变，吸取了西方艺术的经验来上变革传统水墨，“移步不换形”，用传承笔墨的方式来浮现水墨艺术的独特魅力，走出了水墨现代化的第一步。
马：我注意到这次新水墨艺术大展还安排了两个个案剖析类型的展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陈：现代水墨艺术批评家王南溟先生策展的《仇德树——草草社之后的十年》回顾展，展出了仇德树1980年代的现代水墨画创作，仇德树在“裂变”观念的基础上，更加入了“人本主义”的关怀，迸发出一种新的符号形式——印章，通过印章转化为人自身的精神，从而上升为人与宇宙的独立存在的价值。策展人的助手曾玉兰对仇德树与草草社这个被中国当代艺术史所遗漏的部分，用田野调查的方法评述了出来，从文化分析和艺术形态史的角度对20世纪以来的中国画演变进行了必要的批评。而活跃上海水墨艺术界的策展人肖小兰则选择了毛冬华和李戈晔两位年轻的女性艺术家，采用对比的手法，突现出新生代艺术家在笔墨语汇中的转向，在画面中营造了当代绘画的视觉氛围。她们分别以一张一弛的个人风格，把水墨绘画在今天的变异状态作了很好的说明。
在全球化大时代下，面对的国际性大都市上海，已经不再是“田园牧歌”和“工业轰鸣”的碰撞，单纯的“移步不换形”只是解决了中国传统艺术的转化，而无法让中国艺术转型成为世界性的通用艺术符号，而这一矛盾在上海日新月异的迅猛发展中变得更为突出，在应对西方艺术观念方面，这两个匠心独运的新海派书画艺术家的个案剖析展，显示“上海新水墨”艺术家选择了“移步换形”，既不是书画院形式的固守传统不求变革的“抱传统”，也不是水墨实验中的放弃身份甘做附庸的“非传统”，而形成了一股传承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塑造当代和未来中国人艺术气质的“新传统”。
马：到了二十世纪80年代－90年代，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在文化生存的危机意识下，中国的水墨生态呈现出新文人画、实验水墨和现代水墨三足鼎立的多元化发展局面，新文人画在创新传统文人画的领域内功不可没，实验水墨也把水墨这一媒材引入了西方当代艺术体系中，而作为贵馆举办的新水墨艺术展，更关注的还是聚集在以上海为中心辐射长三角的的当代水墨力量吧。
陈：对，这一次由著名策展人陈孝信先生组织的《江浙沪水墨人物邀请展》和陆俨少艺术院院长王漪先生策划的《水墨有约——山水》，就以平台的方式，不约而同的把视野放到了江浙沪的实力派现代水墨艺术家身上，在多伦现代美术馆三楼展区举办的何赛邦、高茜、靳卫红、李桐、叶文夫等8位人物画艺术家邀请展，关注现状、拓展视野、总结经验、交流体会、思考问题，促进创作与批评的互动，从而推动多元格局向纵深方向发展。而在陆俨少艺术院展区的车鹏飞、顾宏、凌大纶、卓鹤君等7位山水画艺术家邀请展，折射出不同地域受海派山水影响而产生的不同风格和元素语言，从而演绎传统回归、超越时代的发展轨迹。他们从精神上，力求揭示当代社会给人类带来的全新观察视角和独特审美体验，这些人物和山水作品不再仅仅局限于具象描述或田园牧歌式的情景交融的意境表达，而是透过“抽象”或“表现”捕获现代人的心理空间和精神张力。
通过2007年举办的6个子展览，构筑而成第三届上海新水墨艺术大展的整体框架，通过对应邀艺术家作品的展示以及相关的学术研讨，在观念的交锋中，试图对中国水墨的现代演进达成合理的理论阐释，并厘清与重新认识此前已走过的历程，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对当代水墨进行着不同方位的探索以及不同方式的阐释，孜孜以求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再生。有人尽可能地守护并保留着中国画的笔墨传统，并要求这个笔墨传统合乎当前变化了的绘画欣赏功能，试图让刷新的新水墨艺术的审美体系与传统的价值评判标准实现对接。也有人则向着现代抽象的方向发展，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将殊途同归地集合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下，肩负传统与革新的使命，以国际化的视野，寻找中国本土文化在世界文化格局中被认同的表达方式，在全球化的大趋势中，努力构建中国特色的文化形象和价值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