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2004.3.5
地 点：中央美院版画工作室
谈话者：李帆（李）中央美院版画系讲师
张臻 吴磊（记）世纪在线中国艺术网 记者
题记：在中国，版画好像并不如国画、油画所形成的影响力大、但我们作为艺术传媒，只要是属于艺术范畴内的，我们都会去关注和了解它的发展进程，以及在发展过程当中所产生的问题和解决办法。就像我们对历史悠久的版画同样抱着很浓厚的兴趣，并想知道它如今的艺术现状及教育方面存在的各种问题。
我们带着对版画艺术的兴趣和一些疑问，来到中央美院，采访了正在版画工作室工作的中央美院版画系教师、版画协会副秘书长李帆。采访时间是我们定的，这是采访了这么多艺术家中极少有的，因为几乎百分之九十的艺术家在定采访时间时都会因为不知道下面的时间安排而随时另约时间，但李帆不是，我们知道他周一至周五除了上午上课以外，下午几乎都在他的工作室里，埋头创作，打电话约时间，通常是这样一句话，“你们看时间吧，我周一至周五每天下午都在工作室，随时都行”，就这一点，我们确信，李帆是位尽职的老师、尽职的艺术家，他在专心搞教学、搞创作，这似乎才应该是一位称职的美院老师所应该做的。李帆的着装打扮很时尚，这也是我们喜欢他的一个原因，不是不修边幅、留长发扎小辫，也不是剃光头、穿怪异服装的那一种，而是将头发打理得短短的，头顶发梢染了一些黄色，用摩丝向上固定形状，黑T恤、牛仔裤、棕色原牛皮皮鞋，干净利落。后来李帆说到他的学生喜欢他的一个原因中也有这一点，其实原本学生就喜欢可以理解他们而且甚至可以与他们一样去融入当下社会的老师，如此才不再显得遥远、隔阂。
当我们开始采访时，李帆首先拿出了学生们倾注无数心血的作品集给我们看，几乎每个学生的背景、特点、当时做作品时的经过都给我们讲了一遍，娓娓道来，无形之中对学生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而我们认为可以去写这篇专访的更直接的原因，则是李帆从教十余年来对艺术教育领域的思索、钻研、以及看法，都颇值得令人深思……
当我被身边的某些现象所刺痛、感觉到疼的时候，只要我的学生拥抱我一下，所有的疼痛会马上消失，哪怕只是暂时的消失。
记：您对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看待的？
李：我认为老师最好不要太功利，学生能力的好坏不是老师教与不教、负责与不负责的借口，因为这是教师的职业。老师教的好与坏，这是教师的责任和能力，学生有时总会感谢老师教的好，我觉得教的好是应该的，教的不好到是不应该的，无需感谢。教师最好不要期待学生的回报，如果要回报应该是他们自身的进步。其实教师的职业就是培养和输出，不是付出了就要求对方必须回报。我就遇到过这样的老师，虽然他教过我，我也十分感谢他，原本我可以用别的方式去报答他，但是他却采用剥削我的方式，我不能接受。虽然他现在还会说李帆是我的得意学生，但是我已经不会象原来那样尊重他了，因为他已经不是“师者”。
我怎么跟我的学生相处呢？我的学生喜欢我，这是我最得意的地方，当我看到学生发挥出自身的潜质，我真的很开心。去年由于非典，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我的学生付出了太多也做出了许多，加上其他老师的理解和支持，在结束的时候能够将他们的作品集结成册出书，文字都是学生自己去写，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大的收获，对他们毕业以后大有裨益、也增加了学生们对在校学习的信心，因此学生们都特别高兴，我自然也高兴。当然也会有人觉得学生做的东西简单，但我懂得“木铎钟声”的道理，所以学生给你带来的安慰是最真心的，有时当我被身边某些现象所刺痛、感觉到疼的时候，只要我的学生拥抱我一下，所有的疼痛会马上消失，哪怕只是暂时的消失。有时候我和学生聊天,我自身有许多的问题，也有特肮脏的一面，但我不影响你们，那是我个人的事，但在教的过程中可以不断的丰富自己、完善自己，同时也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举止，对人的弱点进行约束。我努力、勤奋的工作，就是想把我所有学习到的东西教给我的学生，尽量让他们少走一些没有用的路，所以我才尝试另外一种教学方式。
我从来不去想我的工作室有几个学生，无论学生多或少，只要他们走进这个工作室，我就会认真负责的去教他们。教只是一种启发和诱导，不是必须如何，我喜欢美国电影《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里的老师基廷，他太厉害了，在那所学校，教育的模式是固定的，不仅单调而且束缚了思想。在他的课堂里，他鼓励学生站在课桌上，用一个崭新的视角去观察周围的世界；他向学生介绍了许多有思想的诗歌；他所提倡的自由发散式的思维哲学在学生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渐渐地，一些人接受了他，开始勇敢地面对每一天， 但基廷的结果是被校方开除了……我特想成为这样的老师！
我的教学方式对学生而言，更多的是让学生知道思考的方法、过程的重要、传达的完善，在特定的环境下让学生更清楚自己是谁，自己要什么，是不是自己真的喜欢，因为我们平时太爱“关注”别人，却忽略自己，有的甚至成人后就丢了自己。我想这不止适用于绘画教育，更适合其他，从根本上（思维方式）会大有用处。学生需要掌握的是一种思维方式，而不是具体的技能，具体的技能他们需要的时候会比你学得好学的快，掌握技能的人太多了，但利用好的人却很少，学会如何利用，这才是学生首先要掌握的东西。
无论在任何时代，只要是有想法、想改变却不被理解的人都大有人在，而其内心都会很苦闷。
记：您的有些思维、教学方式、创新是否不被学校所接受？
李： 无论在任何时代，只要是有想法、想改变却不被理解的人都大有人在，而其内心都会很苦闷。我知道个别老师从八十年代起就开始做实验教学，到现在积累了许多经验，可是聊起来的时候心情并不是很爽。我上大学时，有个老师从法国回来以后，给学生上的课非常有意思，都是动手动脑的转换练习，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学校。我赶的机会相对要好一些，所以现在还在进行时，对于学生的不理解我可以说服，对于其他人的不理解我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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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提“创新”这个词，一点都不新，更不是自己发明创造的，国外早就有，国内的许多人也在做。通过在国外学习、考察和采访，我确实觉得这样的思路对学生是有好处的，而且面对以后的变革会有准备。现在培养学生，还沿用一种教学模式是不行的，学生是不会满足的，因为学生越来越有选择的权利，尽管很慢，但教师没有准备将来会很痛苦。
我认为应该开发和引导学生的独立思维，创造思维，我也是慢慢寻找到这种模式，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记：您认为对学生的教育应该注重哪方面呢？
李：我认为应该开发和引导学生的独立思维，创造思维，这样的话在许多文章里都容易看到，各个学科都开始重视这个问题，好像实际动作不大。最近我看了韩寒写的一本小书《通稿——2003年报告》，其中有些观点挺有意思的。每个人都可以独立思考，每个人都有头脑和感觉，但为什么象他这样能表现出来的少呢？
我们无论怎么分专业，如何学习技能，如何改进我们的教育，艺术教育的初衷就是培养学生的创造力，而这种创造力在绘画教育里是最有优势的，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如果不具备这种创造力，独立的人性再给压抑了，虚假、谄媚的东西自然就会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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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材施教也是为人师所必提的，但不和学生沟通、不了解学生的生存状态，不关注他们所关注的现象，甚至很少来上课，我不知道怎样因材而施教。也许太多的艺术家教师更愿意说自己的艺术经历、风格、个人魅力，甚至用风格来定位教学，然后再拉块历史的“虎皮”一盖，教学有了魅力也有了，学生只有怀揣着尊敬听就罢了。
有时自己也很矛盾，关注太多会陷入一种同情和理解，但不关注确实学生在课上的表现和他的背后存在的问题是息息相关的。我的习惯就是对于那些资质中等的学生比较关注，因为大家对所谓的好学生和差学生关注的都特别多，会忽略这些中间的学生，但我觉得资质中等的学生将来出成果的机率会更大。
应该允许有新的教学方式存在，这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共同存在的，可以经过时间与实践来得知它的可行性。
记：请您谈谈您对各种实验教学有什么看法和见解？
李：应该允许有新的教学方式存在，这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共同存在的，可以经过时间与实践来得知它的可行性，不要新的东西一出来就给它消灭在萌芽状态，这样并不利于教学的进步。
所谓的实验教学就是在尝试不同以往的教学方法，并不是说做实验教学就是唾弃传统，不学习传统，因为以前的艺术教学毕竟培养了许多优秀的艺术人才，有它合理的一面。但面对当下的社会现实和未来的发展只有一种教学方法肯定是不够的。不管你对当代艺术持什么样的态度，不论其好与坏，他的存在确实很有冲击力。我们不见得非要接受这种艺术，但最好是理解它，它可以给我们一种额外的参考，去审视、研究课堂中存在的现象，否则总以一种办法说服就显得有些苍白，我觉得不是简单的抱着我们所谓的优势就可以和学生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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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学科的教育都该是有科学依据的，包括艺术教学，就我看到或听到的，个别老师为了突出教学的新颖，教的方法太过“野蛮”，这样会误到学生，待学生明白过来，反而适得其反。无论创造性思维训练还是发散是式思维训练都有一定的依据，只是如何利用好的问题。再有实验性就意味着许多未知，愿望都是好的，结果有的可能会很好的在学生身上体现，也可能没有，这需要更多人的支持和理解，尤其是掌管学术的权威。
我在家画了几百张纸上的作品，很少给别人看，因为自己觉的还有的画，等这个阶段没得画了我自然会拿出来给大家看。
记：您近期都在忙什么？都创作了哪些作品？
李：我属于比较笨的人，刚开始做创作的时候用的都是笨功夫，当时的愿望就是希望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完，把喜欢的事做彻底，我不喜欢从众。92年到 2000年才把自己创作的第一个阶段完成，2001年去了法国，因为要补充，去看听说过没见过的或不知道的东西，为以后的转型做准备。我是个幸运儿，在那里顺利的完成了自己的愿望，收获巨大！绝对没有白过这半年多的时光。回来以后一方面把重点放在教学上，一方面放在自己的作品上。教学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我的专业石版画，先生教给我的许多现在需要再发展，因为后面还要有学生要学习，我在国外的工作室学到的要在这里尽量发挥出来；二是在实验开拓性思维训练的方式方法，结合绘画专业找到一个可以适合的点，想慢慢完善它。目前的安排就是上午上课，下午印画，晚上画画，我在家画了几百张纸上的作品，很少给别人看，因为自己觉的还有的画，等这个阶段没得画了我自然会拿出来给大家看。
再有这几年写了不少文字，包括教学、随笔，也画了许多有哲理性的插画。最近完成了一家出版社的全套初中数学课本的版式和插画，我把它称之为“积德”工程，是我一直希望做的一件事。
李帆简历
李帆，男，1966年3月7日出生，籍贯：北京；职务:教师；职称: 讲师。1988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任学生会主席;199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并留校任教；1995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班；当选为中国版画家协会副秘书长、理事。
个 展
1997年10月 法国 夏玛利尔市现代艺术博物馆；
1997年11月 法国 圣布里厄美术馆;
1999年7月 北京 国际艺苑美术馆；
1999年8月 北京 希尔顿饭店观景廊；
2000年10月 广州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
2000年11月 上海 海上山艺术中心；
2001年9月 法国 巴黎Terre de Chine画廊
2002年12月 法国 国家图书馆典藏部
艺术简历
1993年 日本高知 《第二回国际版画展》；
英国 《中国版画巡回展》；
1994年 日本广岛
《中央美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东京艺术大学作品展》
台湾国立美术馆、中国美术馆 《海峡两岸交流展》；
1995年 深圳 《第十二届全国版画展》；
美国波特兰艺术博物馆 《中国现代版画展》;
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班作品展》;
1996年 汉城 《韩中现代版画现状展》;
日本名古屋 《96现代版画北京-名古屋国际版画展》;
1997年 中国美术馆 《中国艺术院校素描大展》;
成都 《第十四届全国版画展》；
巴黎 《透明不透明》欧洲巡回展；
青岛 《99国际美术邀请展》；
韩国 《东北亚国际美术邀请展》；
上海 《九十年代流行图象展》；
2000年 青岛 《2000国际版画双年展》；
澳门艺术博物馆 《开放融合--澳门国际版画邀请展》;
重庆 《中国百年版画展1900-2000》;
《中国百年版画精品展》主办中国文化部
法国巴黎 《1960/2000中国纸上艺术展》；
2001年 北京中国美术馆 《中国高等艺术院校素描邀请展》
2002年 深圳关山月美术馆《走进当代--中国青年版画家八人展》
广东 《中央美院版画系教师巡回展》
北京中华世纪坛艺术馆 《中国当代艺术图书文献展》
2003年 北京中华世纪坛艺术馆 《今日中国艺术》
西安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
《国际当代素描艺术》
获 奖
1988年 中央美术学院学生年展 一等奖,年度一等奖学金
1993年 中央美术学院学生年展 一等奖，年度一等奖学金
1995年 第十二届全国版画展 银奖
1997年 中国艺术院校素描大展 荣誉奖
1999年 被中国版画家协会评选为“八、九十年代优秀版画家”并获“鲁迅版画奖”
2000年 青岛国际版画双年展 优秀奖
收 藏
作品分别被中央美术学院陈列馆、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北京国际艺苑美术馆、炎黄艺术馆、深圳美术馆、江苏美术馆、四川美术馆、青岛美术馆、广州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德国路德维希博物馆、法国夏玛利尔市现代艺术博物馆、圣马利厄现代美术馆收藏、巴黎Terre de Chine画廊
出版及发表
1992年 《村边的河》 九二年第十期《美术》
1993年 《素描头像》、《素描石膏》、《色彩肖像》 广西美术出版社
1996年 论文《教师与学生的关系》 《美术研究》第二期
1997年 评论家殷双喜撰文《李帆·城市考古与空间叙事》 《美术研究》第三期
1998年 作品收录《中国当代素描艺术》 河北美术出版社
作品收录《中国美术全集》版画卷 人民美术出版社
专题片《现实与实现--李帆石版画艺术》 北京电视台
1999年 评论文章《LIFAN--LITHOGRAPHE ET SOCIOLOGUE DE LA SOCIETE CHINOISE DES ANNEES 90》法国杂志《书的艺术》
评论家易英撰文《阐释人生的独特视角--谈李帆的版画艺术》 《中国版画》2000年第15期
作品收录《中国当代美术家图录》光盘版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 研究杂志社
作品收录《今日中国美术》参展大型画册
作品收录《中国当代美术：1979-1999》 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1年 《Un Chinois a Paris》
巴黎版画双月刊《NOUVELLES DE L’ESTAMPE》
访谈录《隔门谈版画》 《中国版画》2001 No.2 第18期
2002年 《自我认识》 《面向21世纪的中国版画》
《提问素描》《中国艺术》总第29期
作品收录《卡通时代与消费艺术》 上海美术出版社
作品收录《中国当代石版画精品集》广东美术出版社
2003年 作品收录《国际当代素描艺术》 江西美术出版社
作品收录《今日中国艺术》 北京出版社
作品收录《MISSIVES》 法国巴黎
个人专著：
《中国当代艺术家素描手册--李帆素描》河北教育出版社
《城市考古-李帆创作草图及随笔》 辽宁美术出版社
《都市透析--李帆石版画作品集》 上海海上山艺术中心
《随画随记--李帆石版画集》 法国巴黎Edintions du Seuil出版社
《自我缘起》人民美术出版社
主编《中国当代石版画作品集》重庆出版社
主编《法国插画——戴瑞作品集》重庆出版社
【编辑：刘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