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展览你们都看过了吗?
雅昌艺术网：感觉挺好的，不过感觉这次参展作品有点多。
彭德：是有点多。所以显得有些拥挤。这意味着两湖的人才多。湖南有个说法叫做“唯楚有才”，当然是楚国人自己的吹捧自己。现在南方还是比北方更有“才”。
雅昌艺术网：但是，有一个说法，说人才出走，有艺术家出走，也有批评家出走。您什么看待这个现象呢?
彭德：武汉有很多遗留的艺术家，和遗留的批评家，但是没有一个遗留的平台。很多人，要么就跑到北京去了，要么跑到国外去了，要么跑到南方来了，或者到了其他地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现象。或者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另外，武汉就爱外流。古代有一个成语叫做“楚才金用”。“楚才”楚国的这个人，楚国的人才，被金国使用。就叫做“楚才金用”。楚国留不住人，为什么留不住人呢?我想还是因为缺乏遗留的平台。缺乏艺术家生存特别好的一些环境和条件。你比如说，它不是中国的政治中心，也不是中国的文化中心，也不是中国的经济中心。它缺乏一些吸引人才的特别好的条件。这是他们离开的一个很重要的外在原因。艺术家内在的原因，也很难说，是不是湖北人的基因里面，有一种想往外跑的基因。这个似乎没有。人往高处走啊。艺术家需要一种非常极端的一种氛围，一种文化的巅峰状态这样一个环境。它才能激发他的创造力。那么显然武汉不是文化特别具有魅力的地方。
雅昌艺术网：两湖在85美术思潮时期的艺术发展，与其他地域相比较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吗?
彭德：嗯，它比较“野”。“野”就是这个“野蛮”的“野”。古人就说比如孟子的著作里面就说南方人是南蛮嘛。蛮就是野，野就是蛮。武汉，包括这个长沙人、包括广东人，但都是蛮子，但是他们对蛮的判断就跟北方人完全不相同，比如武汉人说“蛮好”、“蛮大”他是一个好的形容词。而在这个黄河流域以北，认为这个“蛮”是一个坏的东西，就是跟野搞在一块。我觉得，包括武汉，四川，甚至南京。它都有一种非主流的倾向。它自古以来与北方，有比较正统的官方美术，就是整个长江流域都有这样一个特点。和北方一种很直扑，很老实的，按部就班的，或者用负面的说法来说，它是一种很官方化的东西，它有一种本质上的冲突。
雅昌艺术网：那当时他们，两湖地区是怎么样一个艺术生态?就是当时他们的状态?
彭德：状态就是把刚才的话题延伸一下。比如说，凡是在社会大变革的时期，两湖地区的文人。都有一些特别的举动，不仅是文人，比如说武昌起义，从武汉开始的。湖南出了很多近代的历史名人。回顾一下左右整个二十世纪中国，文化走向，政治走向，军事走向的人物，湖南占了很多。湖北也占了很多。他们敢于冒天下之险短。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蒋介石当时对湖南湖北并不看好，武汉当时在长江中游，也就是长江中游水平，他很不看好湖北。
雅昌艺术网：为什么?
彭德：因为湖北人总不买他的账。蒋介石对湖北没有什么好感，他就说湖北就是中游水平而已。但实际上武汉他有一种，应该是自古以来他是南方非主流文化的的中心。在长江流域有三个中心。一个是南京为中心的沪、杭地区。以前上海还没有的，还是大海。应该是以南京为中心的。然后中部是以武汉为中心，西部以巴蜀也就是重庆、成都为中心。长江流域主要是这三个，另外还应该包括长沙。你看中国有五大书城，一个是北京，一个是上海，一个是武汉，一个是西安，还有一个是长沙。长沙是一个很小的省城，但它成为中国的五大书城之一，就说明它的文化的渊源，和文化的氛围，至少从清代以来，是非常深厚的。比如说 它的传统一直延续到当代。比如说湖南的美术为什么这么拔尖，它是以湖南美术出版社作为一个凝聚中心。团结了相当一批当代艺术家，它是以这个美术出版社，与湖北不同。湖北是有一个美术学院，湖南是一个美术出版社。湖南的很多当代艺术家，都是与湖南美术出版社紧密相联的。这个现象特别值得关注，湖南不仅仅是这个美术出版社，它包括其他出版社。比如说湖南人民出版社，都是在全国非常有影响力的出版社。
雅昌艺术网：你觉得像两湖创办的像《美术思潮》，《画家》等前卫美术杂志，对两湖艺术家创作的道路，探索上有什么影响?
彭德：这个影响非常明显，因为不论是《美术思潮》还是《画家》，这两个刊物都不是地区性的刊物。它们是地方办的美术刊物，但是它们的视野，它们的思想，它们的编辑宗旨，方向，都远远超越了地区，超越了湖北和湖南。它们的作者都是全国各地的，最优秀或者说最有锋芒的一些青年写手。当时是一些青年批评家，都在参与了这个刊物的编辑和撰稿活动。所以这两个刊物应该是集中了当时最优秀的一些中国美术界的代表人物。比如说我当时办《美术思潮》的时候，试图把《美术思潮》办成中国美术届的思想库。当然这个目标没有达到，但是在往这个方面想，既然是一个思想库，就应该把一些，特别优秀的青年人物都揽括进来。让他们都参与我们这个刊物的撰稿工作。正因为如此，那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湖北画家，他是受到了，这个《美术思潮》的影响。湖南画家受到了《画家》的影响，感染了一批有思想的青年艺术家。应该是有一种这方面的影响，当然这种影响是互动的，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另外一个走向。就是湖北的一些优秀的艺术家，他也感染了这些批评家，两者相辅相乘，水涨船高。就是互为背景，艺术家是批评家的背景，批评家是艺术家的背景。
雅昌艺术网：在您写的前言上提到这次展览的目的，正是在于通过对中部地区的当代艺术进行挖掘、梳理、展示、研究，那在实施这一过程中，有没有突出的问题和困难?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
彭德：这个问题，湖南的情况我了解的差了一些。对湖北还是比较了解，湖北的问题就是特别难用一些术语来概括和表达它。为什么，因为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一个追求。你看湖北的画家是不大相同，很多不相同，甚至完全不同。但是都是在搞当代。你说你什么去分析他们，怎么去概括他们，怎么去梳理他们，我发现很困难，而且我们这次展览遗留了很多不该遗留的人物，当然这个广东美术馆空间小，如果空间再大一倍，还是不够装下湖北的艺术家，和他们的一些代表作，还有很多没有参与的。
雅昌艺术网：听说您，当初推荐80多个，最后剩60，对吧?
彭德：对，我最先定了80个人的名单，80个我都觉得还有遗留。经过一次选择以后，就剩60多个，最后剩下40个，现在大概是40个左右。
雅昌艺术网：那如今两湖艺术发展是一个怎么样的状态?
彭德：我离开湖北已经九年了，九年以后，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基本是不了解的。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画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前不久，我到了武汉走了趟，那时我很惊讶，就是出来一批这个年轻人，这批年轻人，他们的才华，他们的潜力。是不可限量的。非常不错，很可惜，我不认识他们。所以遗留比较多的应该是年轻的这一波人。
雅昌艺术网：那这次展览是对整个85思潮起到一个怎样的作用?
彭德：这个展览还不仅仅是对85思潮的一个总结，或者一个回顾，它整个三十年，两湖地区的。当代艺术的一个总体回顾，所以它不仅仅展出一些85时期代表人物的作品，同时也展出了85以后一些新的、后期的，这样一些优秀的艺术家的作品。应该是整个三十年。两湖地区当代艺术的总体面貌。对了，关于两湖地区的艺术家、评论家出走，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人走了以后，他就成带头羊，这块牌倒下其他牌跟着倒。跟着倒会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留在当地的艺术家慢慢的显得孤独了，它需要换一个比较新的环境，一般来讲出去的大部分都比较成功，比如说到广州来的，到北京去的，还有到国外的都是一些很优秀的人才。基本上都是比较优秀的，都是湖南湖北功成名就的中青年艺术家。另一方面原因批评家的出走，减少了艺术家与批评家之间的互动性。
雅昌艺术网：我在资料上看到，说当年皮道坚老师带领一批水墨艺术家南下，您记得这个当时有何起因吗?
彭德：没有带领一些水墨艺术家，水墨艺术家有那么一两个吧。他还不是带领，他还是中途来的，应该最早来的是黄专，然后来的是画家，比如说李邦耀、杨国辛、方少华、石磊。好像他们比皮道坚来的还要更早。但是让人之所以有印象是他带领的，是因为它是华南师大的美术系主任。他是领军人物，另外他也是评论家，所以他非常有号召力。
雅昌艺术网：刚才我们提到两湖地区的新生代艺术家，你对他们有什么新的期望，或者说看法?
彭德：我特别希望搞当代的年轻人，应该利用新的媒体，新的载体，如果让我说的更直接，我希望年轻人更多的运用数码做艺术。比说我就比较看好湖北的艺术家郑达，他这次展览不就展示了一个新媒体艺术。湖南的也有，从美国回来的，新泽西州罗格斯大学的终身教授谭力勤。比较拔尖的就他们两个，但是比例太少了。我认为真正的能够体现这个时代的，先锋艺术，前卫艺术，当代艺术应该是跟数码结合、相连的。他具有当代的价值，就像考古学一样的，它们代表这个时代，比说你用版画，油画，用装置。那都是西方用过的，当然数码也是西方传过来的，但至少我们没有比西方落得太后。所以我比较看好数码艺术，我也希望今后做当代的一些青年艺术家能够慢慢的转到数码这方面来。但是这个美术界是很保守的。它保守在于以前的一些人都是工匠，比如齐白石就是个木匠。这个匠们啊，就很排斥一些先进的工具，你不要以为画家都是一些文化人。看看闻一多的文集，大概是第二集，你反到中间有一篇文章。标题我忘记了，大概意思是电影不是艺术。他说的振振有词，你要知道闻一多在我们现代文化史上是一个非常开明的，有思想有见解的这样一个文人，他居然觉得电影不是艺术。那么同样现在很多美术家，他们觉得数码不是艺术。在他们理解中那不过是小孩子看得二三维动画，他们觉得那不好看，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他们非要这手头的功夫，提倡笔触，提倡笔墨，那才能叫艺术。那就什么艺术?那是古典艺术嘛。古典艺术有其自身的发展程序，当代艺术有当代艺术的发展程序，它有自己的载体，有自己的文化氛围和文化标志。所以应该和数码紧密相连。
雅昌艺术网：广东美术馆从06年就开始举办了一些“85以来艺术现象与状态”的系列展，不知您之前有没有了解过?您觉得这次在策划方面对比其他三次对比来说有没有一些不一样或者棘手的问题?
彭德：我了解过了，他们前三次展览的画册我全有。首先我们应该自我表扬的东西应该先讲一下。郑娜是我们策展团队的成员，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的女策展人。正因为有了郑娜，所以我才这么轻松，今天上午我还睡懒觉呢。按理我要亲自跑到展场去看一看,不需要,因为她很投入，她四臂轻功。我就跟郑娜讲，即使在这个展览之前已经做过三个，照本宣科，但它是系列展中的一个相对独立的展览。还是要把它做的有新意些，我当时提了两个建议，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实施得到体现。第一，我强调这个文献集，展览是次要的，很快就会被收藏，人一走茶就凉。但文献集会保留相当长的时间。十年二十年。这个影响是很漫长的。我就讲，展览的文献集办的一定要超越前几届。毫无疑问肯定是超越了前几届。但我不知道，我的很多想法不知有没有体现，因为广东美术馆它很穷，他没有钱。裁减了我们的一些想法。这是第一，还有第二，我建议弄一个路线图，在走廊的两边制作一个湖南湖北很清晰的展线。按照时间序列把所有人物的头像甚至他们的代表作的小照片，大家可以一目了然，按着指引直接去找到。如果有些人时间不够，毕竟是上下两层这么多个馆。
雅昌艺术网：两湖在85美术思潮时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历史角色?
彭德：当时有个说法，中国有两个中心，一个在北京，另个一个就是武汉。武汉是中国的纽约，北京是中国的巴黎。一个更野一些，一个更具有活力一些。一个比较厚实，含蓄一些。当时水墨画界有三个震援，地震之源。一个是杭州，一个是南京，再就是武汉。武汉闹得非常厉害，武汉做一个中国画新作邀请展。邀请当时主张中国画创新的中青年艺术家在武汉办了个展览，引起了广泛反响。南京主要是李小山一篇文章发表在《江苏画刊》上，认为中国画已经走入穷途末路。杭州就是浙美有一批优秀的艺术家，他们画了一些很新的作品，他们也拼命的主张创新，所以出现当时中国画的三个震源。武汉那个时期十分引人关注，就是有那么些不安分守己的艺术家和理论家、批评家。
曾在八五后期，曾经有个说法，讲武汉要中部崛起。中部崛起本来是武汉地区政治家的口号。武汉经济要腾飞，要从中部崛起，最后结果是中部没有崛起，中部塌陷了。为什么塌陷，因为你们中部艺术家，批评家都走了。当时就痛切的感到，要重整武汉昔日的雄风。就需要一些平台，例如美术馆，刊物，需要一些有才能的艺术家，一些有锋芒的批评家。当然武汉还需要一个网站呢。
【编辑：尹苏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