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造砖机，巨大的鸟笼，豆腐脑摊上热腾腾的豆腐脑。你可以端上一碗豆腐脑，坐在造砖机旁边，观看砖块是如何被造出来的。这是北京798艺术区的当代唐人画廊，里克利·提拉瓦尼（Rirkrit Tiravanija）在中国的首个展览《别干了》中呈现出的一种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造砖机与我对中国的印象有关，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在这里生产的。”提拉瓦尼说。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别干了！”这个和大生产场面颇为冲突的口号，好像与他之前名满世界的食物系列有很大不同。而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馆长杰罗姆·桑斯则认为，“他建造了只属于自己的领域，创造了一个空间去交流，而不关心生产出什么东西来”。
“别干了”
出生在阿根廷，童年在泰国，在加拿大和美国受高等教育，现在常住美国。提拉瓦尼走过的是一条典型的国际艺术家的道路。他曾经在MOMA和古根海姆博物馆都做过展出，也是威尼斯双年展的常客。很多人想起他，就会想起“做饭”，他曾经在诸多艺术场馆，为来看展览的人们做饭。他的这种风格被描述为“关系美学”，他让每一个来参加展览的人，都和这个展览本身发生关系。“不过现在我有关食物的展览不是很多了，最近在泰国和中国做的项目都有更多其他的活动，比如在清迈的土地，任何人都可以去那里进行参与，成为稻田、水牛、菜地之间的一员。”
他1997年在MOMA做的展览，至今仍然被很多人铭记。“完全不像展览，是艺术界的一阵清风，让你突然豁然开朗。”一位白发苍苍的法国老人在尤伦斯看展览时这样形容。提拉瓦尼的行为装置经常就像一个大派对，让所有人都可以加入进去。他搜集当地的味道，“豆腐脑是胡同的味道，他突出味道与当地人的关系，那些是不可更改的独特的味道。”桑斯这样评价道。
与他这种明心见性、直指人心的“禅意”的、朴素的艺术行为相反，他受到的教育和他自己对于世界的关照，是非常知识分子气的。“别干了”（Ne Travaillez Jamais）这个说法，源自于提出了景观社会理论的法国哲学家居伊·德波尔（Guy Debord），这是他1953年在巴黎塞纳街的墙上写的涂鸦。这个口号后来也与1968年巴黎的学生运动联系在一起。“这句话让我发现了某种反讽的感觉，一方面是要批判生产机制，另外一方面你却无法完全停下来不工作。”提拉瓦尼这样解释自己的用意。
而“别干了”，也是他在欧美生活工作多年的一种感受。“我在美国做展览很麻烦，因为我经常会用到火，烹饪环节不可能没有火。但是一旦出一点问题，他们就会很紧张。”他特别喜欢在展览当中给人们设下一些困境，“不能让事情进行得太顺利，我会想着，能不能让砖头把人绊倒？任何吸引人们来看、来加入其中的手法我都可以考虑。”但是这种思路在美国会完全行不通，“会引来昂贵的诉讼，而且过去10年，我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在欧洲要好一些，摔断了胳膊也没关系，主办方会迅速安排他们进医院。而泰国是另外一个极端，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你可以做别人都不会做的危险事情，但这种状态也有自己的问题。在不同的地方，我做的作品，都是从不同角度进入生活的过程，也是对生命的不同预期的体验”。
中国体验
为了做北京项目，提拉瓦尼到798做了不少功课。“我觉得很有趣的是这里很像一个集市，人们走来走去，只要看到雕塑，不管什么样的都会和它合影。”这和他最初对这个“前工厂”的想象有些出入，“到这里有一种充满可能性的感觉，在西方大机构里需要做很多妥协，但是在这里我也想对社会提出一些挑战”。
尽管他的展览被他的长期拥趸们评论说，“太像一个展览，什么都表达得很清楚”，他也并不感到失落，“可能因为我老了，所以表达得更清楚了吧。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清楚，所以表达得也不明白”。“别干了”里面有造砖机，也有鸟笼工场，“这和中国给我的印象有关，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这里生产的。”而这些内容能吸引什么人来观看，是他更为关心的，“这些生产、操作的过程可能会吸引每一个人，他们可能都是一些理想的观众。”而这个展览本身进门的地方，没有什么介绍、导览和标题，“人们走进来看到满地的砖，可能会以为这个画廊在装修。”在人们进入画廊之前，他已经在考虑人们会以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展览了。
他有着很多奇思妙想，充满了颠覆性和挑战性，但是他在真实生活中却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对中国当代艺术的评价十分婉转：“我对很多事情都抱有怀疑的态度，但是在这里我能够对中国当代艺术了解更多。我明白了它何以如此的原因。我之前看到一幅画会觉得不好，而现在我明白了它为什么坏。”
【编辑：大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