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高：维权者的选择权和善意的强权
——99艺术网独家
【编者按】从09年末开始进入激化阶段的艺术区拆迁问题，不该并且也没有简单以协议条例来分析，因为现施法律上存在很多问题和盲区。政府的监管面临难题，而地产开发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许多艺术家成为北京市规模庞大的土地储备计划利益链条的最终一环。面对当前急剧变化的情势，被拆迁艺术区的艺术家们被迫采取了一系列直接行动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相继诞生的暖冬活动和维权小组，从对艺术区的看护及与开发商的对抗，直至2月22日在正阳发生的黑社会暴力强拆，打伤多名艺术家的恶性事件，致使008艺术区被暴力致伤者在情急愤怒之下去长安街散步的无奈策略，由于艺术区拆迁引发的问题在各方原因的纠缠下提升到了社会维权的层面上。
近几年中国社会快速发展期间，出现和显露着一系列社会问题，而民间对此的维权行动从未停歇过，知识分子、媒体、网络及公民社会对各种问题早已经进行了大范围的讨论与声援，而官方的压制或被迫回应也没有间断过，包括出现了部分政策性的调整。这些社会性的变化和改变在艺术圈之外绵延不绝，但对于绝大多数艺术家群体而言，一直没有有效反映甚至刻意回避。
而现在因为艺术区拆迁问题，艺术家也开始了相关的维权活动，这些冠以“艺术维权”的行动并非个案，它们将溶入整个社会对个人权利和社会正义的追问洪流中。而因为艺术家的参与活动，有着更具感染力的面貌、更细微的个人诉求、更广泛的社会影响、更特别的媒体关注、更长远的文化意义，也因此艺术家的行动也有着更为特殊的力量。
在一系列的维权活动过程中，个别参加暖冬艺术活动的艺术家曾对维权活动的方向和方式发出过一些比较尖锐的声音，也因此引起了一场围绕艺术区维权活动和参与者的争论。后来经过了各方愤怒的声讨和理性的思考，加之目前正阳艺术区和008艺术区等拆迁地带已进入艺术家与开发商谈判的实质阶段，所以事情已不再喧嚣。但这场围绕艺术区维权的争论暗流并没有停息，我们甚至并不清楚维权活动中的艺术家自己的想法，他们如何看待这场争论？是什么引起了这些矛盾？更多的问题是，作为一个社会人，艺术家该如何维护自己的权利？而维权者如何面对他人的不同的选择？带着这些问题，99艺术网专访了暖冬活动中的参展艺术家喻高——
艺术家：喻高(暖冬参展艺术家)
采访：99艺术网
99艺术网：当2月22日的几个事情发生后事件发生后，您发了《未未老师，你蹿得太快了》一文，并由此引起了一场网络口水仗。发布此文您的初衷是什么样的？可以向网友说明一下吗？
喻高：那天晚上我们八个差点都没命了，才保住正阳没被强拆。这次冲突把维权活动推到了一个高潮，外界有很多声音想利用并将它升级，令我非常不安。后来听正阳的朋友说艾老师在正阳很傲慢无礼，当时有两个人想冲上去揍他。让我的心情火上浇油，我心想：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凭什么对别人指手画脚？就算是出于好意，也要尊重当事者在这件事上的选择。我认为，对财产、人身安全的侵犯和对价值观的侵犯一样令人反感。现在想起来，也许艾老师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帮我们把事情做好，但他的咄咄逼人会让很多人误解。加上外界煽动的声音让我认为这件事必须马上刹车。如果我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写，就会反复斟酌，向人咨询，象写新闻稿一样滴水不漏。我以往写博客，写完要看两遍，一遍看表达，一遍看语法错字，但那天我写完就直接上传了。我很难用理智控制自己，气愤、忧虑，也很伤心。
99艺术网：此文之后引起的口水仗你是如何看待的？这些回应让你改变了看法还是坚定了你的意见？
喻高：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缓急，外界有无形的力量在把这件事推向不该去的地方。必须有人来阻止，哪怕得罪一些人。这场口水仗.是我料到的，但这里面的险恶程度比我料想要深，现在理解“别有用心”这个词是怎么回事了，一些人真是用尽心机去毁别人。我的看法不会改变，初衷和做法都无可置疑。只有情急之下的言辞霸道，也许会让一些朋友产生误解，伤害了他们。我也因此感到坐立不安，我不希望伤害到帮助过我们的朋友，特别是那天在正阳帮我们打架的朋友。
我对人的关注多于对任何所谓主义的关注。如果一个人精英意识很强，最好去讲尼采、叔本华，这样才表里如一。如果一个高高在上的人非要讲民主、平等、人权，我会觉得莫名其妙。我相信真理存在，但我不一定相信举着真理标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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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艺术网：之后你还发了另外几篇文字。你认为这些文字是否完整表达了你的意见？今后你将采取什么方式来表达？
喻高：现在看来后面那两篇文字可有可无。主要是第一篇贴在“嘿社会”和“艺术国际”之后，招来许多匿名谩骂的贴子，就写了那两篇文章。我想贬损那些恶意之人，才用了“你们只能在我圈好的狗窝闹革命”。事实确实如此，那些自认为怀揣“民族大义”，自诩为“中华民族脊梁”的人，怎么混到只能在电脑背后骂人的地步，而街上静悄悄的。这让我想起侯宝林的相声，“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爬上去”。连烂醉如泥的人都知道：“我爬上去，你一关电门我掉下来了。”过两天我也要关电门。当然跟贴中也有许多是观点不同的帖子，我可以接受，但我保留自己的观点。对于今后，我想我会更冷静地应对突发事件，更理性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99艺术网：你如何看待此次几个艺术区的维权活动？活动是否取得了哪些成效？哪些是不妥当的行动？这些意外对维权活动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喻高：每个艺术区的情况是不同的。索家村的开发商把矛盾化解在前面，主动提出赔偿，艺术家也主动配合他们撤离；而正阳的开发商以不道德手段把矛盾堆积在后面，并以贴白条，断水断电，雇佣黑社会暴力强拆等非法手段驱赶艺术家，没有对人最起码的尊重，越过了道德和法律的底限，所以艺术家团结起来和他们抗争，当时是做好失败准备的，也都全力以赴。008的情况和正阳类似，我们走到一起。如果这两个艺术区开发商的恶劣行为得逞了，就会有十个二十个效仿他们，就会有更多艺术家的权益受到侵害。我们集体签字，谁都没有搬出艺术区，通过法律程序，以坚守的实际行为，并通过“暖冬”一系列活动，去争取社会的支持，实现与政府对话的可能。既然起因是合同欺诈的经济纠纷，结果一定不能回避对经济纠纷的谈判和解决，法律的胜诉就是阶段性的维权成功。我们坚守的早已不是那一点赔偿，而是对整个艺术圈生存空间的保护，维护作为一个公民，一个人最起码的尊严。
通过自我觉醒来参与社会，习惯了个体处事的艺术家要以群体方式亮相。参与的主要是70前后出生的这一批艺术家，在这样一次不幸中学会去承担责任，学会接纳不同的意见。谁都没有教我们怎样去维权，只有在战斗中成长。至于一些行为是否妥当，属于可以深层探讨的范畴。一些意外对维权造成的影响，应该说祸福相依，关键看人如何去把握，有时果断比判断更重要。在这次活动中，遇到很多不同观点的交汇，让我深思一些问题。尽管经历了一些苦难和屈辱，我仍然觉得我们从社会得到很多。接下来我认为应当把不开心的事情翻过去，多想一想如何去回馈社会。
99艺术网：出于对维权活动本身的保护，后来你发表了声明说那些文字属于你个人意见，不代表维权小组的态度。之后保持沉默是因为受到了相关人员的影响吗？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呢？
喻高：如果你看过“暖冬”艺术计划前四站的新闻稿，就知道我的名字是在普通参展艺术家里，并不属于策划团队。我不参与表决，我的言论也只是个人感想的随笔。
关于艾老师的那篇文章既然初衷和做法没有错误，就没有必要解释。道义在人情之上，事情随着时间会尘埃落定。如果迫于骂贴的压力，我来辩白、解释、道歉，实际上都是在为自己开脱。如果我无意中伤害了人情，应该用人情去还，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三年不够可以用后半生去还这些朋友的情谊。而不能通过否定道义去还人情。
99艺术网：到如今回头考虑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看待的？对于艺术区的维权活动，你认为今后应该如何继续？
喻高：我们需要想清楚，维权活动是以和平为目的还是以无休止的争斗为目的。一些人认为只要涉及经济赔偿就弱化了公共诉求，这种理解不对。在三个多月的维权过程中，008和正阳的艺术家一直都在和乡政府谈判。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是只为了赔偿而坚守，如果这是个名利双收的好差事，所有的人都会来维权。我们的坚持和博弈里面有人的基本尊严和基本的生存权利。目前正阳和008都进入谈判的实质阶段。
还有，我认为要尊重当事者的态度，这非常关键，否则就成了善意的强加和强权。很多时候，朋友之间的伤害就是因为善意的强加造成的。如果有谁因为一些原因放弃维权，我们也不要去指责。尊重别人选择的权利，保护别人完整的空间，是维权者需要具备的素质。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一切，让我感触颇深。为了共同的理想，我们必须解决好当下的具体问题，要有这个能力，千万不能把精力放在喊口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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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艺术网：在关于此事的发展过程中，除了正面的或者反对的意见，还出现很多谩骂和恶意的辱骂，你是如何看待网络？而与之相关的中国在网络言论上的管制你又是如何看待？
喻高：这几天我一直在睡觉，休息得很好。我不想评价网络管制。因为我遇到的事是比较特殊的，触及了一个很大的话题。
那些恶意之人没占到任何便宜，首先，没有事实根据的诋毁根本无法毁掉任何人；其次，他们暴露得太多，不仅暴露了他们的企图，也暴露了他们的失败。毕竟大势已去，所以才气急败坏地乱咬；还有，他们高估了网络的匿名功能，就象认为仅凭谩骂就可以让一个人名誉扫地一样。其实核实地址是很容易的事。
我的父母原先不上网，现在他们因这件事经常上网，我拦不住，一切他们都看到了。这种恶意伤害不仅对我，对我的家人伤害更多。在这里我要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说：适可而止，回头是岸。
尽管在我的文字中有一些措辞不严谨的地方，但参与艺术维权的这些朋友，比如孙原、吴玉仁、刘懿、枫翎、金子、吴苇荷、赵碧琴，等等很多，他们给了我最大的宽容和爱护。肖歌、戴卓群、吴鸿、文子等很多朋友还写了一些文章帮我说话，他们替我挡了很多流言，也不同程度遭到恶意攻击，这让我感到内疚。
一个人如果不受尽屈辱，不会认识到关怀的价值。这几个月的系列展览和维权活动，让我们都不同程度经受了伤害和砺炼。维权是扎根在内心的爱和责任和关怀，我们更应该学会表达善意和关怀，并将它发散出去。
99艺术网：你认为这些事情与你作为女性艺术家的身份是否有关系？女性艺术家在社会中的角色和受到的对待是否正常？你如何看待“艺术史中鲜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这样的情况？
喻高：可以说没有关系。比如这篇文章所遭受的质疑，更多和观点立场有关，和我的性别应该关系不大。女性一词指的是一种共性和惯例，这里面也会有特例。对于惯例，一切都是正常，但如果是特例，你需要去证明某些东西不正常、不合理。我认为我很难超越的是人情，尽管道理上明白。所以会有坐立不安的时候。这说明我对道义和人情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摆正，总难免有“妇人之仁”干扰我的判断。男人在意主义，女人在意人情，所以女人往往不愿去忽悠很大的事情。从生命的职责来看，女性本身就很伟大，而艺术史所标榜的伟大是另外一个范畴。我认为性别的差异对艺术家而言更多是一种心理暗示，我没有这方面的暗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古人的话适用于今天的任何一个人。没有机会“治国平天下”，就做到“齐家”，做不到“齐家”，至少要“修身”，这已经是参与社会。理想是自内而外的实践。
关于女性地位角色的改变，我还是不发表意见。发表了会比那一篇更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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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袁霆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