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徐冰老师有一个新作品，名叫“凤凰”，要“放到天上”。这两只凤凰，每只重达12 吨。等我在今日美术馆门口看见由6 台大起重机吊起来的两只凤凰时，我才明白，所谓“放到天上”，是说“放置”在空中。
北京原来有个地方叫“熊猫环岛”，是从北三环安华桥出去一公里处，立着一个两层楼高的熊猫雕塑，始建于1990年北京举办亚运会之前，拆除于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之前。熊猫盘踞于此十多年，屁股底下是花坛和草坪，汽车沿环岛而行，都在巨大熊猫的影子下。有年夏天，黄昏时分，我打车从这里经过，看见有一人站在熊猫的脑袋上，双臂平伸，整个人呈十字架状，车绕环岛左转，回身去看，那人振动双臂，如同一只鸟抖动翅膀。我相信，那是一个会飞的人，落在熊猫头上只是歇息一下。可惜没能看见他飞起来。这事儿慢慢也就淡忘了。过了好多年，有一天夜里，我打车从朝阳公园东门经过，那边有个“体育乐园”，门口竖立着NBA 球星奥尼尔的雕塑，高约10 米，黑乎乎的大铁塔一般，在奥尼尔的脑袋上，赫然站立着一人，双臂伸展，抖动起来。我立刻叫司机停车，熄了灯，但汽车的声响还是惊动了那人，但见他两支胳膊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忽然一跃而起，向着公园里的树林飞了过去。我很久才回过神儿来，问司机： “你看见了吗？”司机茫然地反问：“看见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有人能看见神迹，大多数人看不到。我相信自己看见黑夜之中有人飞行，甚至期望也能在某个夜晚飞行于天际，兜里装着MP3，播放着“女武神”。有时，站在22 层自家的阳台上，双臂伸展，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总有纵身一跃的冲动，这么跳下去肯定是坠地而亡，起飞的地点可以再低一些。我家楼下，也有一座雕塑，是一个巨大的海螺，但形状怪异，周围居民称之为“大屎撅儿”，高约3 米，从这个屎撅儿上起飞更为安全。当然，首要的任务是他能先站到大屎撅儿上，然后再向更高处飞行。
一个月前有人告诉我徐冰老师有个新作品，名叫“凤凰”，要“放到天上”。我想当然的理解是，有两个特别巨大的风筝一样的东西，能放飞在天上。当时听说，这东西要在“鸟巢”展出，以“鸟巢”的钢筋为背景。后来知道，这两只凤凰每只重达12 吨，这是啥意思呢？长弓阿帕奇直升机，空重5 吨，最大起飞重量9 吨多。等我在今日美术馆门口看见由6台大起重机吊起来的两只凤凰时，我才明白所谓“放到天上”，是说“放置”在空中。
2007 年， 北京CBD 某个写字楼，要建一个巨大的大堂，大堂中想放件艺术品，就找徐冰老师来办，徐老师从北京工地中获得灵感，打算用建筑废弃材料做两只凤凰，吊装在大堂上。凤冠用安全帽，凤尾是铁锹，脖子是挖土机机臂，凤头是砸土机。这玩艺干了两年多，中间经过奥运会，北京所有工地停工，要找废弃材料得去河南。经过了金融危机和甲方变故，资本家不想要这个由建筑破烂打造的艺术品了。放在透明的玻璃大堂里，是“有限的飞行”，如同鸟在笼中。中央电视台大裤衩和被烧毁的那栋副楼中间，要是能挂上这对凤凰，那是最好的展出地点。世博会一法国顾问也是这意思，要把它放在世纪大道上。他们申明，12 吨的废料焊接得极为结实，不会从空中掉下一块垃圾，安全是有保障的。这都是艺术家的“想当然”，最终，它们委屈在今日美术馆门前的小广场上。说来这地方也不错，凤凰的背景依旧是北京CBD 那片高楼，铁路就在50 米开外，驶出的和谐号上，乘客也许看不见这两只凤凰，进京的列车上，不断有乘客掏出手机拍摄他们看到的第一眼的市中心，如果有谁瞬间看到了这两只低徊于屋檐下的凤凰，他要相信自己看到了神迹。
要是这两只凤凰能飞上去就好了，由苏制米26 重型直升机挂着， 身披LED 灯，在夜间巡游于北京上空，飞机隐身，众人抬头所见就是两只凤凰。要是这两只凤凰能飞，那徐老师就可以直接参加中国的重型直升机项目了。今日美术馆里面的展览，详细介绍了这个项目从想法到实践到展出的全部过程，可以看作是产品说明书。
【编辑：海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