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从天降

 

    战地卫生条例规定，参战人员不准随地大小便。在云南老山地区对越作战中，前沿阵地部队一般都根据地形条件，在阵地附近寻一下风处擗出平地实行开放式大小便。

    1984年6月，我受昆明军区《国防战士》报的派遣，前往老山地区各作战部队营地画“战地速写”。在云南麻栗坡县八里河东山我军的一个工兵营主阵地上，我见识了“阵地大便”的壮观场面：一个“老工兵的屎场”。这个屎场巨大，占地约一亩三分，四周有高大的绿色环绕。我去的时候正是六、七月间，八里河东山阴雨绵绵，终日不见阳光。屎场里的大便已装满大半，从里向外队列般一字整齐排列，每堆看上去新鲜、粗壮、饱满且各式颜色。面对如此屎阵，常人是很难受用的，即便是迫不及待也还是需要勇气。关键是保持“队列”不易，我问战士们：为什么要选择在山顶上大便，并如此排列整齐，他们告诉我在山顶上视线开阔，可同时观察敌情保持警惕，臭味也不易被风吹到阵地上。而排列整齐则是为了经济用地也便于卫生员的检查：根据大便的形状、颜色，军医能够掌握作战人员的健康状况。我在工兵营的主阵地上生活了一周，期间进了两次屎场，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由于前沿阵地缺少蔬菜，大便行程缓慢，除了掐指捏腮还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越南特工会摸上来。如要遇上下雨天，在雨地里高撅着屁股的样子，你真恨不得亲自用手去肛门里扣。

    8月21日“8·21”工程准点实施，越军的炮弹象长眼一样落在“老工兵”的屎场上。顷刻间不大的山头给削去了大半，大量的泥土象瀑布般从天而降，倾泻到战士们的头顶上，战士们差不多是顶着自己的屎在和敌人拼杀，但谁也顾不得许多，等战斗结束后，你再到山顶上去看，好哇!若大的一个屎场早已灰飞烟灭不知去向。

    两个月后我离开了八里河东山，但心里总有说不清的异样，也许是越南人的炮弹最终炸掉了那个让人惦记的屎场。

 

 

 

1999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