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是什么阻挡了中国艺博会的发展：审查制度和高关税？藏家的投资行为？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倒置的关系？同质化竞争？等等，抑或还有其他的原因。中国艺博会从成立之初都有一个宏大的理想和抱负，那就是建立一个具有国际水准和影响力的展会，Cige、上海艺博会、上海当代、艺术北京等等无不是如此，但在经过市场的检验之后，大家纷纷选择回归本土的策略，也就是更注重与本土或者说是区域特色相结合，而舍弃了之前大而全的做法，但这也面临着一个问题就是务实路线是否会造成展会水平的下降？因为国内的一级市场并没有那么多的优质资源供艺博会的经营者们去选择，面对这样的困境他们又该如何去做？回归到展会本身也面临着很多的问题，比如在如今国际大牌艺博会抢滩登陆的情况下，如何吸引优质画廊资源，画廊的艺博会策略是怎样的，对于特色项目的设置又是如何考量的等等诸多问题，针对这些问题，我们本期的艺术解码邀请了艺术北京总监董梦阳先生和星空间画廊总监房方先生，通过他们的切身体会和经验，为我们讲述中国艺博会和画廊的生存困境与现实需要。
一、艺术北京2014的新变化和特色
99艺术网：首先请董梦阳老师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次艺术北京的筹备情况。
董梦阳：很顺利，虽然规模跟以前差不多，但品质上会好很多，因为我们挑选的余地多了。
99艺术网：今年画廊的参加热情如何？选择的标准又是怎样的？
董梦阳：标准是根据画廊的参加情况定的，我想要一百家只来九十家，谈什么标准，如果来的有一百二十家，我就有二十家的选择空间，现在有一百二十多家但最后来了三百家，我就有更多的选择余地，今年的情况就是这样，拒绝了有一百多家。
99艺术网：主题展、专题展、外围活动方面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董梦阳：还好，做了很多专题展，包括室外公共艺术的展览，尽可能认真地完成这些事情，至于效果还是希望大家到时候看吧。
99艺术网：今年的经典馆换地方，能否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董梦阳：以前是搭一个账篷，硬件上不是很能达到展商的要求，于是就换了一个场馆，硬件很好，就是和主场馆的距离有点远，针对这点，我们希望在导览方面做得充足一点，尽量不让观众流失和失望，这是一个挑战，如果效果好的话，我们会坚持用下去。
99艺术网：艺术北京马上就开开始了，作为参展画廊之一，星空间对这次艺博会有哪些准备？
房方：艺术北京作为北京本地的一个大型公共艺术项目实际上是进行对话的特别好的机会，对于艺术北京还是很期待的，因为不是第一次参加，我们希望这次能带来一些新鲜感和陌生感，呈现新面孔，目前要展出的作品大部分已经确定，参展艺术家近一半是我们这两三年新签约的艺术家。
二、艺博会成长路上该何去何从？
99艺术网：有注意到这两年包括国内、国外像香港巴塞尔、艺术登录新加坡，还有美国的军械库、Frieze等，艺博会特别的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段突然出现这么多的艺博会？
董梦阳：不仅是现在，一直都是这样，逼到我们眼前的可能是多了一些，这证明亚洲经济和市场的活跃，大家对它有期待，尤其亚洲，现在看的确是增加了很多，拍卖行也都到亚洲、到香港，证明大家看好亚洲，亚洲是新兴市场，尤其是中国周边市场的成长，让大家比较期待。
房方：从国际上比较主要的几个博览会来看，比如纽约迈阿密、巴塞尔、伦敦、菲雅克、巴黎，在一个时间段内不同层次和定位的好几家博览会同时开展，是比较常规的一种格局。按此推断，我觉得北京应该有更多定位有区别的博览会在这个阶段同时展开，北京作为一个重要的文化都市，不同定位的文化活动应做得更加丰富，当然艺术北京一家挑起来两个博览会的责任，一个是经典，一个是当代，这很难得。
董梦阳：我同意房方的说法，我们真的要去分层经营，中国市场很大但我们的爆发力还不够，辐射面还不够。
房方：将来可以有摄影、设计或者在小众一点的都可以，主要是大家要在一个细分的市场里找到自己独特定位，并不是非得只能有一家存在，反而是越丰富越好，因为有不同的受众群，不同的市场定位。博览会的群落，从布鲁塞尔到巴黎、德国，可以看到一个博览会的走廊，走廊里每一站又有很丰富的格局，有大型的，中小型的，定位很特殊，相对比较公共性的，我们完全可以变得更加丰富多元。
99艺术网：刚才谈到了区域化定位和市场细分，艺术北京从成立之初的“完整亚洲”到现在更注重本土市场和环境，是否现中国艺博会现在开始进入了市场细分的阶段？
董梦阳：你说的没错，其实完整亚洲变成一个了理想，我们希望中国带领亚洲的形象出现，想看欧洲的艺博会去巴塞尔、Frieze，要看亚洲是不是可以在北京呢？这是一个理想，当你完整亚洲时先得完整中国，这是一个很漫长的事情，我坚信未来能够整合最完整的亚洲的面貌，但今天还很难做到，现在能做到的是先完整一下中国，在这之前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希望艺术北京能够服务或者培养占全球1/5人口的市场，带领他们走进艺术市场，走进艺术、接触艺术、喜爱艺术、收藏艺术，这么一个格局形成的时候，我想亚洲它就会自然而然形成。一步一步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其实市场的细分在于它的成熟，中国目前来说处于一个广泛撒网的阶段，让这些富裕的人们，对艺术有需求的人们去接触艺术的阶段，虽然我们的高楼大厦很多硬件都很国际化，但是软件还在一个初级阶段，我们得一点一点来，所以艺术北京有时候还在一个教育或者引导的工作上。
99艺术网：市场培育阶段。
董梦阳：培育，以前我们的论坛都是高大尚的，论全球经济什么的，现在变成教育型的论坛了，针对市场，大家疑惑的或者需要了解的知识做一些教育型的论坛。
99艺术网：西方这些大型的博览会，比如巴塞尔在学术上做的也是非常好的，每年都有主题展，艺术北京在学术方面有怎样的设置？
董梦阳：国内艺博会在成立之初都是学习西方的，并不是他们有什么来到我们这里就适合。
房方：巴塞尔博览会虽然历史比较长，但是也没长多少；另外巴塞尔也经历过起起伏伏，我看过国外的很多博览会，他们非常务实的。你看到的学术部分一定是跟西方整个艺术收藏体系和市场体系有关，不是超越于市场以外要演一个节目，只不过有这样一个地域和时空上的一个落差，至少中国博览会有过一些误判。他们交易就是交易，市场就是市场，如果你看到一些在中国不可能进入市场的东西，出现在那儿的博览会，大概要想一想是不是那儿的市场不是你想象当中的市场，对于中国博览会而言也是相对要务实。
董梦阳：我同意房方的看法，尤其是我们在第一线，实际操作这件事，不务实坦率地讲你自己就没了，中国这些年来国内画廊偏多，各方面的东西还是在一个务实的阶段，我们市场没有到这一块。包括今天的学术展览还是跟市场有关系的东西，包括年轻艺术家，70后、80后一些艺术家专题展览，配合着和画廊之间打好组合拳，造成一个事态。
房方：我特别想强调，我认为一个务实的艺术博览会并不等于要丧失艺术标准，千万不要把这个对立起来，这是两回事。而且我觉得一个务实的博览会，因为博览会本身就是一个集市，一个大型艺术的集市，要担负的就是这样一个桥梁的作用，如果这个桥梁的两方都玩虚的，这个桥自己也是立不住的，所以一个真实的桥梁要远胜于一个看起来高大上的桥梁。博览会要建立起一个真实的市场桥梁，这个桥梁它也会自己慢慢地变得更加坚实，如果策略不是这样走的话，可能这个桥梁自己也就不复存在了。
董梦阳：我们跟香港的差距好像一说起来就是关税，其实不是简单的税的问题，香港是一个综合的环境，文明、服务，一系列的东西，他才能那样。我们都是年轻人，做一些对这个社会文明的推动和进步工作，更有意义，对美术标准的问题没有认识，很多人没有接触过艺术，是不是做点儿这方面的工作更务实、更有意义一些。
99艺术网：香港巴塞尔更多的是继承瑞士巴塞而的资源，从去年的感受来说，他们也处在培育市场的阶段。
董梦阳：大家都等着中国的成长，都看好亚洲，全球最重要的成长型市场就中国或者亚洲，但中国的环境不是他们可以进来的，中国市场有很大的差异性。
99艺术网：刚才谈到务实，走务实路线但中国并没有足够的优质画廊来支撑，是否会导致展会品质的下降？
董梦阳：那就是品质标准的问题，其实巴塞尔它的确很好，但我清楚地知道，它是西方环境成长出来的东西，我们这么一个环境要长出这样的东西很难。我希望做的更适合我们的需求，因为我们不是瑞士那个国家的环境。在中国，公共教育、艺术教育、美术馆教育这种系统都没有形成的时候，我们就要做市场，作为我们这些从专业院校出来的人不得不承担一些教育，虽然一方面在做商业，做生存的挣扎，一方面我们还要肩负一些教育的功能，国外美术馆就把这些解决了。
房方：中国是和欧美国家从社会、文化、艺术上都有差距的社会，我们在承认这个差距的前提下去做自己的艺术活动，而不能跳，这个棋没法跳的，你只能一步一步地走。
董梦阳：人们对艺术和精神的需求跟民族、体制没有关系，跟人性有关，到点就该干这个事了，三十年前大家对财富、物质的东西很疯狂，现在该是需要文化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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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画廊的艺博会策略
99艺术网：刚才老师们从不同的角度谈了艺博会现在面临的困境，对于画廊而言参加一届艺博会最本质或者最渴望的需求是什么？
房方：所有的现实困境都是现实机会，一定要有这样一根神经，这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无论你身在何处都依然有现实困境，如果换到在欧美国家，会有那儿的现实困境。
99艺术网：在中国画廊这样的机构更多充当的是美术馆的角色，所以经营特别困难。
董梦阳：没有那么伟大，但是多少要兼具一点。
房方：沟通的时间会更长，其实做画廊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如何来解读和证明你的艺术眼光是对的。
99艺术网：在看艺博会的时候，有时候并不能见到可以让人心动的作品，或者说是平时很难得见到的作品，感觉大家的东西都差不多，对于这个现象您是如何看待的？
董梦阳：可能是有策略。
房方：这个问题我觉得要这样看，作为展商来讲和我看到的情况不太一样，我自己做的情况下一定会是选优作品，但是策略上，因为你代理的艺术家比较多，不可能全都参加，所以每一届策略不一样，但是在博览会上按正常逻辑大家都会拿出相当具有吸引力的作品，否则何必要来博览会，博览会对于画廊来讲一个是一个交易平台，另外也是品牌定位。
董梦阳：行业间的亮相。
房方：品牌是不是能站得住脚得拿出硬货把场子得撑得漂亮。至于策略上可能这一届用点儿新鲜的东西，下一届用点比较成熟的项目，有的时候更体现某种实验性，有的时候更体现商业上的一种成熟度，但具体到作品方面大家肯定都是带非常好的作品，因为即使不为买家考虑，还要为同行之间相互观看、相互评价考虑，所以肯定会拿好作品，博览会正因为这样一个特色，无论选择的画廊是怎样的，但是体现的都是这行业一个非常经过优选化的一个展览。
董梦阳：你会看到艺术北京每年进步，因为我们的画廊在寻求着进步，每年的思索都不一样，要相信他们在进步，刚才我们说社会受众的进步，包括组织者的一些努力，各方面都在进步的时候，博览会每年也是在进步，其实来源于这些东西，一头使劲不行的。
99艺术网：博览会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我们在上面可以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作品，可以见到画廊代理艺术家最新的或者是最好的一些作品。
董梦阳：而且你能够在一天中看到来自于五湖四海的优质作品，这件事在平时是完成不了的，一天、两天能看到一百多家画廊，这件事也是博览会的一个特点。
房方：对于画廊和艺术家来讲抛开扩大品牌影响力，抛开能够实现交易、产生收入，仅仅作为一种艺术活动本身都有特别重要的价值。它是一个很难得的，就像一个比武大会一样，你在中间单件作品的有效性能够得到一个很强势的检验，对于艺术家和画廊来讲都可以得到非常重要的一种回馈。这是博览会不可替代的一个作用。
董梦阳：我们在选择画廊的时候会兼顾着画廊的学术性，一说博览会就是商业，我们总是要兼顾它的学术性的，所以选择的画廊是要有探索的，学术上有建树的，博览会呈现的是市场的前沿状况。
四、是什么阻挡了中国艺博会的发展？
99艺术网：上面谈到了很多，关于画廊、关税、藏家、博览会的软硬件等等，有很多因素制约着博览会的发展，是否还有其他的制约？最终是什么阻挡了它的发展？
董梦阳：上面提到的这些都容易去做，最最根本的是教育，当你有了教育的时候会变得迎刃而解，有些东西只有通过时间，但在这个阶段中怎么活下去，怎么来做工作，把巴塞尔原封不动地搬到中国来，我不认为是一个成功的例子，现在有很多收藏家进来，早期喜欢写实，现在喜欢抽象一点的，表现一点的作品，我们不说哪个形式高低，但审美各方面都在变化，其实人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的。
房方：教育还是另外一个层面，就是让社会的价值观多元化起来，我认为写实依然应该有人去热衷，但是其他的也应该有人去热衷，而且热衷不同样的艺术，现在是价值观比较单一。
董梦阳：其实艺术是让生活愉快的事情。
房方：让你精神上愉快的一件事，但很多人搞得自己不愉快。
99艺术网：和现在国内收藏的情况有关吗？可能很多人更多地是冲着市场，并不是纯粹的喜欢。
董梦阳：艺术市场有一些过早地金融化了，大家都是投资，但投资渠道，投资方向，只追逐一小部分的东西，但未来的艺术，包括我做艺术北京或者我们画廊的成长都需要有多远的消费人群，需要一个多元的，丰富多彩的市场，这样才有意思，才能给艺术家一些空间，艺术家要创造与众不同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市场，各种好的东西都能寻求到市场的时候才是一个成熟的市场，不是说只有一类东西好卖，我们还是一个初期阶段。
房方：初期阶段绕不开，就得慢慢走。
99艺术网：近两年的市场趋向感觉更青睐青年艺术家和低价位的作品，至少从艺博会反映出来的情况是这样的，像这样的一个趋势是不是以资本推动艺术发展的一个模式开始没落或者说是已经走下坡路？
董梦阳：不敢这么说，我从来不排斥资本，关键是资本用在什么地方上，可能起初的资本有些盲从，起了一些不好的作用，未来要把资本融合在一个好的正能量的东西上，对社会文明、对社会进步、对民族的改变有益处，这是一个好的事情。
房方：中国的艺术之所以跟欧美还有很大的差距，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在艺术上投入的社会资本比不过欧美。我们的资本是不是能站在一个更长期性的角度上，更加理性或者更加侧重艺术的方面关注，如果有更多的资本进入肯定不是坏事。
董梦阳：这方面西方解决了一个问题，他们有一本《圣经》，有法律，他们在资本运作的时候，是在一个道德和专业的基础上，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底线，没有道德，没有专业地做这，就不会很好。
房方：西方画廊有一个优势除了专业优势以外就是他们的资本优势很强。如果他们不同时具有这两个优势，他们不会有今天这么大的话语权。
99艺术网：艺术北京到现在这么多届，您觉得比较理想的状态是怎样的？
董梦阳：不能让它野蛮生长，要更接地气的去生长，服务于这儿的人们，对这个地方的画廊有贡献，文化有贡献，这是我们不断思考的问题，在这个全球市场增长最快的时期，我们没必要去过多的思考国外藏家的标准和趣味，可以试着建立自己的标准，当然人家好的东西我们可以学习，但内容更多的是带领这儿的人们进步。
99艺术网：作为画廊来说您比较理想的状态是怎样的？
房方：很简单就是真实地面对它的名字“北京”，真实地面对艺术，真实地面对北京，这一点是艺术北京不断往下生长的基础，不要放弃对艺术的标准，同时不要忘记对北京最真实的体验，艺术北京全部的机会和全部的制约都来自于北京这两个字，我们就真实地面对它就做下去。
【编辑：张弘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