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下午，由99艺术主办的“空隙——王小松的绘画与感知”论坛在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成功举办。本次论坛以2026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的文化互鉴核心理念为依托，围绕王小松的艺术实践，就中西艺术融合、传统文化的当代重构、绘画边界的拓展以及智能科技时代艺术的本体价值等问题展开跨学科学术讨论。
海报设计：黄雪
作为1985年艺术新浪潮的见证者，并在中国和德国艺术教育体系中接受过培养，王小松深受东方文化背景的影响。他拒绝僵化的复古保守主义和对西方艺术范式的盲目遵从，在跨文化对话中构建自己的理论与实践艺术认知。他的核心创作理念“空隙”颠覆了二维绘画的固有局限性，并探索了多维空间绘画。通过材料质感研究、情感精神构建和观者感知设计，以及建立互动视觉系统，实现了绘画从平面呈现到时空审美感知的当代转型。
在人工智能不断迭代的时代背景下，真正需要直面的问题是：当AI几乎可以全面接管“形式”的生产，艺术还剩下什么？在王小松的作品中，我们看到，艺术并不只是形式的生成，更是人与材料、过程、身体和经验之间持续发生的关系。材料会反抗，过程会出错，作品不可完全预测。正是在这种不确定性中，艺术显现出它独具的精神特质：它不是机械计算的结果，而是身体意识、审美判断与存在体验的持续回应。
嘉宾：王小松、鲍栋、王春辰、王将、杜曦云
主持：丁晓洁
由此，本对话进一步触及技术与艺术的边界：人工智能可以生成形式，却无法真正替代人的具身感知、存在经验与人文情感。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艺术在智能时代的价值，不是与技术争夺效率，而是重新确认人的主体性，激活传统文化的当代生命力，推动其在具体情境中的转化、再生，并探索本土文化语境面向国际传播的表达路径。
论坛嘉宾主要观点（按发言顺序）：
鲍栋
北京当代艺博会联合创始人
艺术总监
根植本土的文化诉求
是创作本源
早年我便接触过王小松的创作，彼时他的作品以黄色颜料构成独特形态，风格鲜明。如今再看他在K空间的个展，创作已然突破传统绘画边界，作品兼具空间感，融合雕塑、装置等形式，走向更为综合的艺术表达。
纵观徐冰、蔡国强等同代海外归来的艺术家，作品里都蕴含着鲜明的东方当代艺术美学与文化底色。不止大陆艺术家，早年赴西方发展的中国台湾艺术家，也普遍拥有清晰的民族文化美学自觉。王小松的作品富有思辨性，始终拒绝简单套用“中药”、“功夫”等固化东方符号，刻意迎合外界审美，跳出了“中国符号”被消费、被标签化的创作误区。
在我看来，当代艺术并非单纯的舶来品。西方艺术理念与环境只是外部影响，如同风雨阳光，而艺术生长的内核，深植于本土文化土壤，这也正契合本届艺博会“陆迹”所强调的“土地的经验”。海外经历拓宽了艺术家的视野与创作语言，但根植本土的文化诉求，才是创作的本源。以王小松为代表的这一代创作者，融合中西艺术所长，立足自身文化根基持续探索，为中国当代艺术走出独有的发展路径，也树立了优秀的创作范本。
王春辰
中央美院教授、策展人
央美美术馆当代艺术研究中心主任
艺术的独特性
是艺术家的核心竞争力
我与王小松相识多年，也曾多次为他策划展览，一直非常关注他的创作变化。初次见到他的作品时，我一度以为是海外艺术家的创作，时至今日，他依旧保持着高度成熟、极具辨识度的国际化艺术语言。在本届北京当代艺博会大量作品中，多数作品容易让人看过即忘，但王小松的作品风格鲜明、记忆点极强。在艺术创作中，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己、不被时代同质化的个人语言，是极为难得的事。
今年我们一同前往威尼斯观展，更加印证了一个核心：“艺术的独特性，是艺术家立足行业的核心竞争力”。作为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赴德留学的艺术家，王小松属于中国初代海外归国艺术群体。同期许多海外艺术家要么固守传统符号、长期风格固化，要么一味堆砌东方元素、刻意做“中国牌”，陷入符号化、标签化的创作困境。而王小松完全跳出了这一误区，他兼具中国工艺美院的本土功底与德国的现代艺术训练，吸收西方艺术思维，却不盲从外部范式，扎根本土经验却不依赖廉价东方符号。他的作品打破平面与立体的边界，融合多元形态，创作持续迭代、始终保持生长活力。其作品标题富有思辨性，不与画面强行绑定，留给观众充足的心理共情与解读空间。
不同于很多同期艺术家逐渐消退、停滞的创作状态，年过六十的他依旧坚持探索、持续更新创作面貌。目前来看，王小松的艺术价值极具分量，但行业内对其学术梳理、深度讨论仍有不足。作为兼具北京本土成长、欧洲学术历练、南方长期深耕的特殊一代艺术家，他的创作路径、中西融合的探索方式，非常值得学界进一步研究、复盘与深挖。
关于对主题“空隙”的理解，王小松作品的核心语言，在于揉、折、堆的肌理表达，源自日常衣物、被褥的自然折痕，朴实却极具当代思辨性，契合德勒兹“折叠”的哲学概念，隐喻世界的压缩、重叠与不确定性。作品褶皱形成的留白与空隙，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艺术表达的呼吸感，规避了满溢、紧绷的表达状态，留给观者充足的解读空间。
在AI图像泛滥的当下，标准化、同质化的数字创作极易让人审美疲劳，而作品保留的手工温度、材质肌理与即兴痕迹格外珍贵，凸显了人工创作不可替代的独特性。
同时作品巧妙形成艺术语言的“空隙”，打破绘画、雕塑与装置的边界，兼具布面质感与立体形态，色彩消解了材料厚重感。作品标题与视觉图像无固定绑定关系，解读多元自由，以四两拨千斤的创作方式，在当代艺术体系中走出了独特的表达路径。
王将
独立策展人、评论家
跨越绘画与雕塑的边界
我与王小松老师结缘于杭州艺术活动，也曾参与其2023年上海大型个展的学术研讨。此次在北京当代艺博会再度见到他的新作，让我十分惊喜，能清晰感受到其创作较前几年发生了鲜明蜕变。他以往作品仍处在矩形画面的框架之中，通过褶皱、起伏纹理隐喻山川形貌与面孔情绪。而本届展出的新作，彻底突破绘画边界，呈现出更强的立体质感，如同手工将画布瞬间揉搓的动态瞬间，以永久的艺术形态定格下来。
我在现场近距离观察、触摸作品后发现，艺术家刻意留存画布经纬纹理，虚实交错、真假相融，巧妙模糊了绘画与雕塑的界限。作品看似是画布肌理，实则以树脂材质塑造而成，彻底打破了传统二维绘画与三维雕塑的固有分区。自现代主义以来，绘画与雕塑的跨界博弈始终是艺术重要课题，而王小松跳出了二者相互挑衅、对抗的固有模式，以独有的创作方式消融边界，形成了极具个人辨识度的艺术表达。
在当下短视频、读图速看的时代，大众欣赏艺术习惯于快速浏览、瞬时接收信息。但王小松的作品迫使观众慢下来、近距离品读细节、多角度品味层次，这种“慢观看”的特质，在浮躁的当下尤为珍贵，也赋予作品极强的思辨价值。
从艺术语言来看，他的创作拥有纯粹、成熟的国际化现代范式，却暗藏深厚的东方文人精神内核。作品以褶皱为核心元素，暗合中国传统赏石文化中瘦、透、漏、皱的审美体系，兼具山川意境与书法笔势的流动质感。可以说，他熟练运用西方现代艺术语言，却以东方感知结构与审美语法完成消化与重构，将西式形式彻底本土化、东方化，实现了西方艺术语言与中国文人精神的深度融合，构建出独属于自身的当代艺术语言体系。
杜曦云
策展人
手工艺术的独特性
与不可替代性
我与王小松老师相识多年，早年我的工作空间里，就长期悬挂着他刚从德国回国创作的柠檬黄色系作品。日积月累，我每日往返观赏，反复观摩数百次，也让我对他的艺术语言有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我也熟悉他工艺美院时期的一众同窗，包括张大力等艺术家，他们这一代人有着高度相似的学术底色。
王小松早年就读中央工艺美院，在校期间便接受了“国际化、普世性的视觉体系训练”。八十、九十年代远赴德国深造，扎根包豪斯视觉研究体系，对他而言是一次无缝衔接的学术进阶。他气质通透、视野开放，完全没有地域文化的桎梏，不刻意凸显身份、不刻意输出东方符号，也不打文化牌、家乡牌，始终依托扎实的专业功底，在全球通用的当代视觉系统中深耕创作。
纵观他的创作脉络，几乎看不到所谓的文化包袱、地域乡愁与刻意的东西方对立。从武汉成长、北京求学、德国深造，再到定居杭州，丰富的人生阅历没有让他局限于地域标签，反而让他的艺术语言愈发普世化、当代、国际化，完全依靠硬实力在国际艺术体系中建立个人位置。
近五到十年，王小松的作品独创性愈发凸显。他将揉搓布料的瞬时肌理固化成型，融合雕塑与绘画语言，同时采用工业色谱的纯粹原色进行创作，视觉逻辑理性、克制、规整，带有数字化的秩序感。但区别于AI的标准化产出，他的作品保留了大量“独一无二的手工痕迹、偶然肌理与微妙的个人情绪”，承载着不可复制的创作心跳与手感。
在人工智能全面渗透艺术创作的当下，王小松的创作极具启示性。他用高度理性的视觉框架，融合真实、鲜活、不可复刻的手工温度，充分证明了“手工艺术的独特性与不可替代性”，也让他的创作在全球化当代艺术语境中，拥有了独树一帜的学术价值。
王小松
艺术家、浙江大学教授
第六十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策展人
寻找艺术史中的“空隙”
我来阐释一下本次主题中的“空隙”。在我看来，空隙存在于东西方文化之间，也存在于架上与架下、绘画与雕塑的边界之中。我通过折叠、揉搓材质，让作品生出大小不一、无法完全预设的空隙，以此形成独特的视觉节奏。绘画的本质，就是控制与自由的持续博弈：过度掌控会丢失灵气，全然放任又会杂乱失序，我始终在和这份“空隙”不断磨合、平衡。当下AI数字创作大行其道，而我始终坚守手工创作。手工创作带着独有的温度、情绪与思考，是人与材料不断拉扯、磨合、博弈的过程，常常诞生不可复制的偶然效果，这是程序化的AI永远无法替代的。人的身体是知识的载体，拥有独有的感知频率与生命体验，远比机器细腻鲜活。我的创作始终在开合、松紧的动态博弈中推进。我刻意在艺术史的固化体系、东西方艺术语言的缝隙中寻找突破，撕开属于自己的创作空间。在高度同质化的当代艺术领域，想要在艺术脉络中摸索出全新空隙、建立专属个人的艺术语言，是一件极具挑战、却最值得坚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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