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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群:组建《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写作小组前后

来源:99艺术网 作者:舒群 2025-12-30

舒群于1987年3月由哈尔滨《北方文学》杂志社借调到北京农村读物出版社,期间同高名潞共同组建了一个由六人组成的写作班子,共同写作《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一书,该书也是第一部较为完整地记录85美术新潮各地艺术家及创作群体生态的美术史著作。

用舒群的话说,关于写作这本85美术史,高名潞其实早有计划,只是秘而不宣。当舒群去北京找到高名潞说出写作的想法时,二人一拍即合。“名潞属于不打无准备之仗之人,但我觉得时间不等人,一等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得立刻动起来。”

舒群和高名潞因“全国油画会”(1986年4月北京)及稍后共同组织、策划“珠海会议”(1986年8月珠海)而熟识,高名潞有建立理论体系的构想,而舒群则主张出版类似费大为在UCCA出版的“新潮档案”文献丛书,他认为只要“书”能编辑出来,出版不会有问题。

《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
由上海人民出版社于1991年10月出版

这本书共有六名作者:高名潞、周彦、王小箭、舒群、王明贤、童滇。相较前几位,童滇的名字十分陌生,当时仍是南开大学的研究生。“她还在上学,但她做了一个课题高名潞看了很亢奋。”舒群回忆,童滇将当时各地的‘85艺术家群体,先锋小组以社会调查的方式做了像地图一样的调查表。

童滇之后远走美国。

1988年(左起)王明贤、童滇、周彦、高名潞、舒群

确定写作计划后,舒群与高名潞首先选定的作者是周彦。“第一次见周彦是在珠海会议,周彦对‘85这块儿非常着迷,他那时正在写关于贡布里希(E.H. Gombrich)这方面的论文。”

高名潞和王小箭都在《美术》杂志供职,《美术》杂志当然密切关注着当代美术的新动向,新潮美术这方面的新趋势,加之王小箭懂法语,王明贤又是建筑文化沙龙的领军人物,可谓万事俱备,最终这本书在确定写作计划到付梓,历时半年完成,全书厚达731页之巨。

书籍的扉页上用繁体字印着这样一句话

Q&A
99艺术专访
舒群

Q:

你们六个人是怎么分工写作的?

舒 群:

首先是每个人各自的兴趣,比如在这之前就相关内容已经做了很多功课,写了很多文章发表了。我是这本书的责任编辑,隶属于农村读物出版社推出的一个出版计划。但我给高名潞建议是编辑一个‘85美术思潮群体的档案。但高名潞还是想出版成书,他认为需要有一个理论框架,才能将我们的主张留下一座丰碑。我说那干脆你做主编,领衔撰稿。当时周彦在写我们北方艺术群体,包括介绍整个我们群体的思想主张,他跟我们在珠海会议上的交流很充分。

1985年《中国美术报》第18期:《北方艺术群体的精神》发表

Q:

六个不同的作者如何保证能够比较完整地将各个地区从事当代艺术的群体或个人收入到书中,这些资料是如何获取的?

舒 群:

首先高名潞在1986年4月份的油画艺委会的研讨会上做了个学术报告——“85美术运动”,所以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收集了很多幻灯片。最初很多资料都是寄到高名潞那里,所以《美术》杂志最全。不光高名潞还有王小箭。当时还有唐庆年,他们都是关注当代的。邵大箴也信任他们,王小箭懂两门外语。他了解这些人都有外语功底,所以自然有一个对话的基础。这本书一共八章,最终出版以后有700多页,当时就希望这本书不管你很重要还是不那么重要,都照单全收进来,有点文化地理学的味道,通俗的讲,就是各地英雄谱。

1988年 黄山会议

Q:

你负责这本书里哪部分内容的撰写?

舒 群:

第四章西南生命流这部分。我之所以接手写作这个部分,是因为我不能写作“理性绘画”的部分,因为如果我写那个部分在法律程序上讲,那叫自证清白!那是不合法的……因此我只能要么写西南,要么写厦门达达,但小箭不愿意写西南,他更喜欢写厦门达达等行为艺术方面的类型,我说好吧,既然你们俩都不愿意写,就由我勉为其难试着写一写!

我对这一块其实很熟,因为在整个画坛,乡土过后大家首先发现的就是表现主义……在我提出理性绘画之前,我们私下里都是在画表现主义。因此对西南大毛、潘德海,北京夏小万、施本铭,南京柴小刚、付泽南他们搞的东西,在学术背书方面我滚瓜烂熟,因此写起来驾轻就熟。

《美术思潮》杂志从1985年初试刊到1987年底停刊,总计发行了22期

Q:

写这本书其实是你1987年借调到北京以后才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舒 群:

对,主要是我和高名潞商量,应该说是我们两人共同策划了这本书。我告诉高名潞我现在到了农村读物出版社,社长让我们提出版方案。我就提了一个美术史的出版计划,社长签了字同意这个项目愿意出版。但我心里清楚这不一定行,因为这本书在那个时候它太前沿了,跑得太远,后来果不其然社里不同意出版,给出的理由是:把握不住。

1986年,(右起)张培力、舒群、王广义、丁方

Q:

这本书从开始写作到完成一共历时多久?

舒 群:

1987年三月份我借调到农村读物出版社后,实际开始着手写到全部成书大概也就半年的时间。写作过程中还有一些修改和补充,像建筑的部分就是后来补充进来的内容。我觉得既然西方是把建筑和艺术放在一起来讲述,中国也应该可以这样来讨论。我就给高名潞打电话,看是不是应该把建筑也收进来,这样的话就是比较完整的一个记录。当时有一个“当代建筑文化沙龙”,两个召集人一个是王明贤,一个是顾孟潮。顾孟潮属于技术派,王明贤属于文化派,愿意将建筑和美术与文化批评联系在一起。

1987年,“北方艺术群体双年展”

Q:

写作过程当中你们六个作者有讨论或关于写作内容的分享吗?

舒 群:

我们差不多每周都要会面,而且讨论的冲动和写作的冲动是一样的。这个讨论不仅仅是为了写作这本书,因为当时学术环境就是风起云涌,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往学术中心汇集信息,有种“我花开后百花杀”舍我其谁的感觉,都认为自己是引领思潮的那个人。

1986年,(右起)王广义、王小箭、舒群

Q:

在讨论当中有哪些有意思的事情,写作过程中有没有激烈的分歧?

舒 群:

有意思的事有,分歧也有。比如像王广义我记得他最初画的是以他爱人为背影,置身于冰原的旷野当中。等他到了珠海画院后变成了浴室,东北那种冰天雪地的环境消失了。但到1986年他突然一转开始与西方古典油画产生联系,比如画出《马拉之死》、《圣母子》这样的作品,但是他做了简化。后来有一张画只有一个人形,就像照片被抠掉了一样,在此之前的作品都是有景深的,之后作品彻底搞成了一个平面,只有黑色的网格。

黑色理性一一神圣比例 布面油画 100×150cm 1987

关于王广义的画风转变当时我们就有争议,因为照片通常是有景深的,对吧?我个人不太喜欢他的这个转变,我还是喜欢有景深的那些作品。他突然这么搞这一下,等于彻底地跑到了黄永砯他们的阵营,彻底走出图式了,但是王小箭觉得好,周彦也能比较中性地来看待。当然今天隔远了来看,王广义是敢于突破的,类似这样的争论很多。

《美术思潮》封底

后记

舒群认为当时之所以能够集结各方力量将这本书完成,一方面是因为那是一个“满园春色关不住,江湖豪杰竞争锋”的时代,更是因为在寻找出版社的过程中,几经周折最后联系到“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编委会,得到学术大咖甘阳的认可。

“这个太重要了,因为“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在当时中国社科领域地位等同于最高学术裁判,被他们接纳的丛书毫无疑问在学术界就代表最高水平!我所在的农村读物出版社的变卦反而让这本书的面世因祸得福,从一个在学术界看来边缘化的小出版社的出版物,最终变成了在最高学术中心出版的学术新星。”

三十多年后回望这段历史,舒群用一句话概括道:“《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的出版,背后其实是一个集体无意识的推力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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