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有机高峰对话第四场现场
2011年9月22日,下午两点,“超有机”第四场高峰对话如约进行。王春辰教授作为主持人首先为大家介绍这场对话的嘉宾: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著名批评家殷双喜;中国美术学院特聘教授、香港汉雅轩画廊负责人张颂仁以及著名当代艺术家吴山专。他们分别代表’85以来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中的三股力量:创造者、推动者、研究者。这次对话就是以吴山专的艺术创作为切入点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现状提出质疑与思考。
张颂仁先生认为吴山专一直都在时代里面,他的作品贴近时代的现实,与艺术以外的世界紧密相连。’85新潮时期他将文革的视觉体验——大字报,以一种铺天盖地的形式重新呈现,将革命时代的各种造型在后革命时代呈现出来,成为大家反思的对象。89年中国艺术大展中又将市场的观念带进中国艺术世界,艺术本身成为市场与思潮共同体的平台。当时的中国还没有全面进入市场经济,他就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而现在全世界每年有这么多的大型展览,并且与商业体系混合在一起,艺术成为一种最开放的平台,那么各种力量又该如何平衡?
殷双喜教授在开场白中也说,在座的三位分别代表了’85新潮时期中国当代艺术的三种人,但唯独缺少收藏家。’85时期,市场还没有进入艺术界,当时的的作品都被一个买快餐的小商贩以一万块钱一张的价钱买走。有些艺术家拿到钱都激动的发抖。但现在艺术机制已经逐渐完善,刚刚举行的艺术长沙成立了“收藏家理事会”。这很有意思,刚解放就成立了“美术工作者协会”就是现在的美协,是艺术家的组织,三四年前开始举办批评家年会,今年刚成立了“画廊协会”,现在又有了“收藏家协会”这反映了中国艺术生态的完善过程。之后讲了关于吴山专的两个小故事:
当年89艺术大展,吴山专在美术馆卖虾,是从舟山进的对虾,很新鲜很好,布展的时候殷教授就看到有这么好的虾,当时又马上就要过年了,就想买一点回家,所以他就跟吴山专说想让自己给留一些,但是吴山专说不能留,必须要来买。因为这是一个艺术行为,需要观众配合来完成。但是不料过一会就被没收了。后来,殷教授听说当时中国美术馆馆长刘开渠在吴山专那里买了虾,因为是听说,而自己是做美术史研究需要求证历史的真实,所以想当面求证。吴山专说确有此事,还有一张照片在廖文那里。得到答案后,殷教授将吴山专这次的卖虾行为解读为对美术馆制度的反思和批评,而刘开渠作为美术馆馆长配合他将这个行为完成,非常有意思,很值得回味。
另一件事是在现代艺术大展结束之后,美术杂志派殷教授到杭州采访,想要选一些85新潮的现代艺术家进行连续的批评和批判,见到吴山专表明来意后,吴山专就要求第一个先批判他。殷教授先是愣了,后来才反应过来,没有掉进“圈套”。这个小故事就反映出吴山专作为一个艺术家对日常生活的反应和认识经常超出常理,瞬间冲击我们原有的价值观。所以,殷教授就提醒大家思考艺术家的直觉在人类的精神生活中的价值作用。艺术家不是神,但是观察生活、思考世界的方式能够打破常规的思维方式,拥有独到的价值。所以殷老师也提醒大家与吴山专交谈要保持大脑和心灵的敏感度。
张颂仁先生认识到吴山专的作品关注的问题更根本,已经从中国引向世界,面对生命所共同面对的约束性、开放性和隐形的权力关系。针对这次“超有机”双年展的作品《短信及他的敌人》,提出疑问:敌人在哪里?吴山专介绍自己从93年起就开始做过一些类似于物理基础学的艺术“基础学”研究,其中一个方式就是——信息。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大家不太会直接说宏大的思想,而是以细小的信息方式展现。所以也可以说所有的大思想都是由很多的小信息团结起来谋杀掉的。从02年开始,他就开始关注短信,并且越来越深刻的感受到“他们来了!”有一天他被仅仅含有“收到”两个字的短信弄得手足无措。发过去“我爱你”,对方回答“收到”,这该如何反应呢?他觉得可能“收到的时代”已经来了,对待所有的大事情、大思想的态度都是同一种——收到!这可以说是一种对所有已发欲望的最恰当的物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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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颂仁先生听到他解释也深感信息的力量。并且,他认为解吴山专做作品的手法,关注的是现象的载体的造型。从这方面来讲他是非常彻底的艺术家。因为艺术家就是关注“form”造型的。从文革时候的大字报的造型、开会的造型。他看到开会这件事本身的造型就代表了那个时代。“卖虾”也是关注在美术馆进行金钱交换的造型,那个作品可以说把中国90年代后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画龙点睛的勾画出来。吴山专对造型的掌握在中国艺术家中特别突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殷教授也针对信息在人与人之间的传递来分享自己的感受。随着科技的发展,可以当面说的事选择打电话,可以打电话的选择发短信,这里面有很微妙的区别。打电话相比于见面交流损失了表情,发短信则失去了声音,“收到!”这两个字看似干巴巴的什么都没有其实可以包含很多感情,讯息。感性的生动和丰富逐渐流失,带来了人与人交流的障碍。之后,殷教授提出自己另外一个关注点:吴山专当年的文革大字报中就有文字符号的概念在里面,中国很多著名艺术家都做过与文字相关的作品,张颂仁先生还专门做过一个展览,殷教授就提出文字进入艺术的理由是什么?并且希望张颂仁先生谈谈当代艺术中文字出现的作用和类型差异。
张颂仁先生认为中国文字的呈现本身并不限于字面含义,而是作为一种肉体在场,是权利在公共空间的载体。所以文字是中国在视觉文化中的一个特殊点,做《文字的力量》这个展览就是想探讨这一点。将毛泽东的字也放进去,是因为文革时代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和毛泽东像,是两种视觉权利文化集中在一起的特殊时期。而将文字作为一种现成品,80年代很多艺术家都从此入手,谷文达当时做的“错别字”,从“错别字”引申出颠覆体系、打破禁忌的理论。可是把字再往前推,作为一种“象”来把握的是吴山专,字作为“象”——Form,有社会性、政治权利。
吴山专讲了就以自己《今天下午停水》这件作品为例讲述文字、信息背后的权利。他最开始做的是《今天下午停水》,但当他到了西方生活之后看到“今天下午修水管”,这就提醒他一个消息是可以有两种方式告诉市民的,一种就是“今天下午停水”,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疑问“为什么停水?”,同时也表现了强硬的态度,就是拒绝回答为什么。但是西方作为民主社会要描述停水的状况,就会说“今天下午修水管”。吴山专为了让他更完整,又加了一个“今天下午加水管”。这三句话分别代表了三个时代,停水是85年到90年 ,修水管是90年到2000年,而加水管就是我们现在。
殷教授回忆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生活中的公共语言都是“严谨。。。否则。。。”的句式,其隐藏含义就是要么听话顺从要么不听话受惩罚。现在这种句式已经不多了,也是我们社会的逐渐进步。殷教授向吴山专提问:作为在国际活跃的艺术家,对于文化差异带以及国际艺术与国内艺术发展的比较有没有特殊的感受,希望与大家分享。
吴山专坦言自己对这些并不关心。但是他想提醒大家的对于身边环境要保持警惕。本杰明告诉大家艺术品到了印刷的年代我们要警惕,因为所有的印刷品会团结起来谋杀原作。现在艺术在创意的时代,艺术在展现的时代也依旧需要保持警惕。我们要思考谁是品位的制造者?
张颂仁回忆起在90年代,西方策展人来到中国,中国的艺术家拿着自己的画册排着队让他们看,戏称为“看病”,另外还很多的艺术家都登门拜访栗宪庭,希望能被栗宪庭介绍出国参加展览,戏称为“发票”,但现在很多西方策展人、艺术家来到中国敲门,似乎十几年前大家的 梦想实现了,但是我们是不是该反问自己有这个能力吗?吴山专认为中国现在整个政府都在做当代艺术,这非常值得警惕。外国人当年进来的时候,可以从他们眼中能看到信使的眼光,微笑中是不带任何利润的。而现在很多外国艺术家策展人是来找工作的,所以情况不一样。现在各地都搞创意产业,一有方案就有钱拨下来,这种兴盛的背后是什么?而且文化与产业能够对等吗?
大家都希望中国现代艺术可以成为中国迅速发展中最清醒的空间,保持反思性和批判性。
我们该如何完善这个空间?在这个空间中该做什么事情?艺术家应该保持怎样的敏感度?当这个空间已经被创意产业所逐渐占据,那新的出路在哪里? “创意”本身的合法性是不是值得思考?三位老师的谈话不仅通俗易懂,妙趣横生,也不停的为我们抛出问题,值得每一个人深入思考。
【编辑:冯漫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