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凡麦西尔林的参展作品《世界鸡繁殖计划》
9月22日,“第四届广州三年展”开幕,占据整个美术馆的启动展是广东美术馆为公众精心准备的三年展“头盘”。开幕前,具有媒体趣味的作品《万丈光芒》和《金狗屎》以其对抗性引起舆论关注,然而,在现场,风头最劲的是年轻的东盟艺术家。
总策展人罗一平与杨小彦、张可欣、张云四人组成的团队,挑选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的风格迥异的作品,显示了三年展的国际雄心。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虽不乏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但更多的是新人新貌。广州三年展馆长助理方旭东告诉记者,本届展览更注重当下的现实,在艺术家选择方面,广东美术馆更关注作品本身,而不是艺术家已有的名气之前,曾经有人质疑前几届展览是“旧人、旧作、旧事”,明星艺术家组成的阵营虽极具轰动效应,也有一定的历史梳理价值,可是当下意义在哪里?
我们的境遇 东盟艺术家也在思考
著名策展人方振宁告诉记者,东盟艺术家的作品非常棒,值得好好看一看。记者最初在美术馆一层的展厅看了印度艺术家玛尼-考尔的《抵达》,《抵达》记录的是十几年前孟买最底层的生活流水线,一系列影像和声音的蒙太奇,借助镜头的推拉摇移放大了生活的艰辛和脏乱,扑面而来的真实让人非常触动。据介绍,“考尔因其首部电影《他的面包》在1969年开创了新印度电影”。本届三年展展出的是考尔最有名的3部非虚构影片《抵达》、《德鲁帕德》以及《粘土的心》。
到达东盟艺术家的展区时,东盟艺术家的作品以朴素真实的力量,让人过目难忘。
作品最动人的是用平白不过的话,以智慧的艺术语言,讲述了当下普通人的忧虑和困境。这些问题,是发展中国家的普通人都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阿姆利楚素宛的《水城》质疑人类肆意破坏环境、浪费资源。李鸿辉的《人类之后》假设破坏世界知名建筑,昭示建筑环境与人类的关系。独立游击队的《受伤的国王》反思的是人们只想着钱和权,别的都不顾。
卡明-勒差布拉瑟的短片《自然不会改变,因为改变就是自然》,展示一位79岁老太太孤独的生活,因为现代生活方式和经济环境迫使他的儿子必须去城里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不能住在乡下照顾母亲。这是泰国许多家庭的写照,也是中国许多家庭的写照。方振宁说这个作品让他非常感动,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因为工作无法回到老家照顾母亲,而母亲曾随他到北京、日本又无法适应新的生活。艺术家发问:“我们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范玉杨的《高中生》和麦蒂-诗里布恩的《伊森河男孩儿的舞厅》说的是年轻人面对现代生活的痛苦和迷茫。《高中生》是一组扭曲的穿着校服的年轻人雕塑,语言简洁,运用了泰国的木偶和卡通元素。《伊森河男孩儿的舞厅》将泰国东北部的茅草棚变成迪斯科舞厅,舞厅中的农村男孩装扮貌似时尚前卫,实际显得很土。麦蒂想批判年轻人对城市生活的过度向往。这样的年轻人,在北京、上海、广州,遍地可见,他们回不了家乡,也难以融入城市的生活。
东盟艺术家的作品不故弄玄虚、不玩弄技巧,远离市场趣味和媒体趣味。罗一平认为,他们的境遇,他们对于社会的直接体验,使得他们的艺术创作包含了很多积极性的东西。有了独立思考创造,艺术作品就会具有批判性和创造性。这是当代艺术最需要的东西。好展览要承担挖掘具有当代艺术意义的新人新作的任务,虽然这很难。
东盟艺术家的作品同样引起了学者尹吉男、汪悦进的关注和好评。他们在中国的展出机会不多,这一次惊艳全场意味着好的开端。如今,国内当代艺术界和欧美的交流机会很多,和周边国家的互动交流反而较少。方振宁认为,实际上东盟国家和我们有着非常相似的生存处境,作品表达的焦虑和问题让我们感同身受,而这在与我们处境不同的欧美艺术家的作品中是看不到的。如果我们发现东盟的优秀艺术家的作品,并且系统地收藏,也显示了大国的眼光和风范。
世界鸡和菩提叶
本次展览最让观众新奇的作品由享有国际知名度的艺术家坤-凡麦西尔林和阮初枝淳带来。
比利时艺术家坤-凡麦西尔林的全球性艺术项目《世界鸡繁殖计划》,先挑取两只喜马拉雅“原种鸡”进行交配,再使用来自不同国家的鸡进行杂交繁殖,现已成功孕育出14代。他此次将作品带来广州,希望借“世界鸡”交配繁殖的展览,引发人们对社会文化等领域“近亲繁殖”“杂交”问题的思考。
两只鸡、4000枚鸡蛋,艺术家将展厅改造成鸡养殖中心。养殖中心里绿树成荫,两只鸡独享“豪宅”。展馆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孵化器”。把鸡请入展厅,广东美术馆每天还要派人对场地进行消毒。
阮初枝淳,从8月中旬起,每天坚持奔跑在广州的大街小巷,为的是创作他的作品《呼吸是自由的:12,756.3—杰克和广州菩提叶,165km》。这是一个持续的跑步项目。阮初枝淳以广州这座城市的地理形态为内容,将其展开绘成了一张菩提叶的线路图。阮初枝淳又以跑步的形式“描绘”出一枚巨大的菩提叶,覆盖在广州城上。菩提树的树干始于珠江三角洲的水源(南中国海),其脉络伸展向三角洲地区并通向城市。它的一枚单叶的尺寸超出树的比例。这件艺术品会让人思考:这是一棵正在发芽的植物和它的第一片叶子,还是衰老中的树与它最后一片叶子的写照?叶子和树的并置同样也产生这样的问题——这是什么树?菩提叶使人联想到幸运符,塑料制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不断复制和广泛使用是为了满足人们愈发追求财富和成功吗?阮初枝淳就是这样,相信整个城市是一片由北入南流入南海的许多条河流滋养着的叶子。他尝试以自己独特的视角,找出一个关于广州城诞生的传说。
罗一平说,本次广州三年展在现场制造一系列“惊喜”与观众产生更多互动,而当代艺术的魅力就在于观众能与这些看似难懂的艺术品进行现场互动、亲身体验。
多余的话
《金狗屎》作品成为事件后,有人质疑广东美术馆的独立立场。其实,广东美术馆的立场在选择这件作品入展的时候已经很清楚了——反对过度商业化。这次展览出现了一批反思金钱社会的作品,比如独立游击队的《受伤的国王》、张新民的《农村包围城市?》,还包括HBOX里的汪建伟的《零》、曹斐的《人民城寨》。
仅仅就艺术家的提问方式而言,《金狗屎》的诚实不如《农村包围城市?》,深度不如《自然不会改变 因为改变就是自然》,幽默也不如前阵子在微博上疯狂转发的时尚大片《县长夫人上巴黎》。对于墙上的霓虹灯拼音字样“AIMASHIBUSHIGOUSHI”,许多观众感受到了不舒服的情绪,认为如此表达过于粗俗。
没有人能改变艺术家的作品,除了艺术家自己。许多艺术家一边抱着商业的大粗腿,一边呐喊自由,是当今艺术界的一道景观。
商业这把双刃剑,在当今赞助体制不健康的前提下,对于机构来说, 如何去平衡是本难念的经。同期在北京举办的另一大型展览,被质疑将赞助方追捧的艺术家的作品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而他的作品,并不是展览中最好的。
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现状的讨论中,常常只把问题集中在当代艺术作品本身,从而忽略了对其发展机制的研究。展览不在于缺少优秀的当代艺术家,而在于没有一种制度作为其发展的保证。在这个意义上,展览体制的建设比展览本身更重要。
【编辑:陈耀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