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艺术家北水:在生死之中挥洒人生
前言:
初识北水,是在《欲望花园》画展上。《欲望花园》,以人类最美丽,同时却给人类带来深重罪孽的花——罂粟,作为符号。这美丽妖娆的花朵,以一种诡异的形态,绽放在北水的《欲望花园》里。浓墨重彩的画面上,每一朵罂粟的花心,都变异成一个无底的黑洞,使得观者不由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北水说,后工业社会,正如无底深渊,吞没着许多美好的东西。三年过去了,重新审视、回顾北水的“欲望花园”,画家表达的主题,仿佛“一语成谶”。
再次走近北水,源自北水正在尝试的大漆画作。那时,我正游走在小兴安岭茫茫无际的红松林里,忽然看到北水发在微信上的几幅画作,画面上充满着拉美的魔幻主义的瑰丽而旖旎的色块,以及表现主义奔放的色彩笔触,使得我眼前的天地草木,仿佛都成了北水画布上的厚厚的、浓烈的颜料,却又被那厚厚的、浓重的颜料切割成了另一种形状。这样的视觉冲击,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憾动。正是因为如此,回京之后,才有了我与北水的对话。
被采访人:艺术家北水
记者:在微信上看到您近期的画作,色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的作品都更加浓烈。那些大块的红,犹如火焰在无风的天气里自行的燃烧,狂野而壮观。
北水:微信上的几幅画,是作品局部,还没有最后完成。是我正在尝试使用大漆做为材料的新作品。材料不同,出现的效果也就有所不同。
记者:在我看来,绘画,尤其是西画,材料只是做为表现自己内心世界的一种手段。是什么促使您突然转换材料,采用大漆做为手段?是心境在转变?还是改变画风?
北水:也不是刻意要改变什么。材料的确只是作为表达的手段之一。不过不同的材料有不同的本质物性,画面形式会有所不同,也会影响到艺术家观念意境的传达。采用大漆完全是新的尝试,这种新的尝试,是必然,也是偶然。说必然,源自我对大漆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说偶然,是有朋友好心处成。
记者:人生中总是蕴藏着无数的机遇,每一次机遇都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不知大漆给您的绘画又带来怎样的转折?
北水:大漆与油彩物性不同,它是天然树脂,是大自然的馈赠,在中国有几千年的使用历史了,比油彩的早的多,有很强的中国性,使用上有自己独特的工艺技巧。2013年这些用大漆做的作品,不能算作漆画,我也不喜欢这种叫法,因为它们不是传统漆画重工艺重技术重装饰的概念,我只是使用了大漆这种材料,来完成我的个人表达。因为是刚刚尝试,目前我还没有办法下定论这种材料会给我的绘画带来怎样的改变,但改变是一定的。
记者:有许多人是拿来主义,不懂得进行语言的转换,形成自己独有的语言模式。但阅读您的作品,尤其是鱼系列,我能感知到您是把西方艺术与东方艺术很好地相揉到了一起,最终形成了自己的独特语境。鱼系列作品有浓烈的斑澜的色彩,但画面上大块的留白,却又给人以无限的想像空间,极具东方艺术特色。
北水:做艺术,就是不断的勇于进行新的探索尝试,不拘于材料、样式,意识形态、观念的束缚。在我看来,好的视觉艺术应该直接给心灵带来碰撞和震颤。
记者:阅读您的作品,从“生命系列”到“自性无常”,再到后来的“欲望花园”、“梦寻湿地”,每个时期的分割都很明显;而每个时期都透露出您在那个时期对生命的一种独特的感悟。
北水:其实,绘画的过程也就是对生命感悟的过程。人在不同的时段,对生命的感悟有所不同。
记者:最初看到您的鱼系列,整个画面没有鱼赖以维持生命的水,只是一条干巴巴的鱼,在那奋力地挣扎着、游动着。透过这条游动的鱼,我能感觉到您在那个时期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北水:鱼系列,是我早些年刚到北京时开始的系列作品。那时,一个人在诺大的京城,生活没有着落,前路一片渺茫,内心的挣扎纠结,对生命的惶然,都无意识地流露在画面上。也是自己在当时情境下对生命存在的态度和感悟。
记者:为什么以鱼做为生命符号来体现那一时期的境遇,而不是别的?
北水:我也不是刻意要体现当时的个人境遇,那些都是作品创作中的无意识流露。画鱼不是我的目的,“鱼”只是一个媒介,之所以选择鱼作为符号是因为鱼和生命的起源、人类的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然也有作为艺术家的个人喜好。生命起始于何时、何处,又将走向何处,生与死,是我一直不断思考着的问题,我也一直把生与死做为我绘画的主题。用一个卑微的个体生命去感受生命的存在。
记者:中世纪的人认为,树叶落到水中变成了鱼。您却把鱼做为生命起始的符号来对生命进行一种追索,可是最后的落点,却在死亡上面,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悲凉,生命的悲凉。这种由生到死的悲凉,贯穿了您整个绘画系列,尤其是欲望花园。您以世界上最为美丽妖娆的花朵做为符号,着眼点却把花心变成了一个一个无底的黑洞。这种对生命的追索,应该不会是无迹可寻吧?
北水:人的每一个思考的落点,都应该是有迹可寻。我所关注思考的问题应该源自个人成长经历的点点滴滴。小时候,祖母的常年疾病;和死亡的数次擦肩而过;还有她对自己苦难身世反复叙述;村民故去的丧事;村中青年的意外死亡等事件,使自己有了最初的生命觉醒,并影响到后来的艺术创作。这是我无法抗拒的,以至于最初尝试作行为艺术时,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整个屋子的墙上,天棚上,地上贴满了为亡灵送行的纸钱,生活在其中。我小时候对纸钱却充满了一种恐惧,其实是对死亡的恐惧。我用这种方式对抗恐惧,和试图对生命、死亡有更深层的个人思考。
记者:可以说真正的艺术产生于忧郁,这种忧郁是高贵的文明的灵魂。是一种世界关怀,终极关怀,是人类进步的忧思。
北水:这种忧郁一方面来源于个人性格,一方面来源于个人成长阶段所处的环境。它必然刻迹于我的生命之中,同时,也体现在我的作品当中。
记者:在阅读您的作品时,我已经强烈感受到了。所以,我认为,您的作品并不是有的评论家所定义的那样属于抽像派,而是有强烈的表现主义倾向。您所有的作品,都有一种强烈的表达的欲望。您采用那么浓烈的色彩,其实就是一种强烈的,想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展示给整个世界的欲望。这种手段用“表现”来形容似乎更为恰当。
北水:是的,如您所说。不过我到不在乎是什么流派,我不是抽象艺术家,也不是表现主义艺术家,我只是艺术家。作品可能有时更抽象些,有时更表现一些,仅此而已。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自由表达,有没有鲜明的个性和精神内在以及对当下现实的诉求。而能使我这样的无所约束大胆的表现,源于我在体制外的生活。没有体制的束缚,我可以随心所欲地采用各种手段,转换各种材料,来表现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记者:其实,人的一生都是在不断的追索当中。这种追索更多的时候都是以一种个体的姿态出现。尤其是艺术创作。艺术家在进行创作时,大都是以表现自我主观情感和自我感受为主线,绝非以集体的名义来书写。但真正的艺术却又是无国界的,艺术生来就是世界主义,所以,小的自我往往还是源自于大的社会背景。因为,个体的人离开大的社会背景是无法独立存在的。艺术也是如此。
北水:您说的很对。其实艺术是作为人类一员的艺术家对人类情感灵魂的记录,是人类的精神财富。艺术领域如同我儿时生活过的原野,它是广阔而无边际的。我喜欢在这个广阔的领域里畅游。它总是会给我带来一种新的感知。这每一种感知,又会使我对生命、对生死有了一种新的认知。
记者:生命不是重复不变,而是在一直不断的向前行走。因此,您的作品也在不断的变化着。包括材料的转换。像您目前采用的大漆,或许会给读者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
北水:会的。还是那句话,材料只是手段。西画也好,东方艺术也罢,在我看来首要的是精神内涵和视觉冲击。我想这也是我采用大漆做为材料来表达我对生死认知的缘故罢!待以大漆做为材料的系列作品出来之后,您就会感知到我的感知。
记者:能否先透露一下以大漆为材料的系列画的主题?
北水:忘川河。
后记:采访进行到这里,似乎无法将话题再进行下去。我们只能期待着北水的“忘川河”尽快与我们见面,让读者随着画家,感知那个神秘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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