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运生(1937-2026)
1973年9月,我考入吉林艺校美术科。入学之前我就听说过许多吉林画家圈子中的名流,比如付植桂、英若识、王杰、蚁美楷……还有胡悌麟、王绪阳这个级别的“权威”人物。付植桂曾因在文革期间画出《大字报好》而在70年代画坛成为家喻户晓的油画名家,而英若识则因其家族关系而在坊间名声颇盛,其祖父英敛之创办《大公报》和辅仁大学;其父英千里台湾辅仁大学校长;其兄英若诚,表演艺术家。曾任文化部副部长;侄儿英达、英壮,儿子英宁。此外英若识本人其实也是一个学贯中西,才华横溢的学问大家,其脱口演讲古今中外艺术史,尤其讲述从文艺复兴到印象派绝对是如数家珍……只是刚好他在精力最旺盛的年华赶上了文革十年,而在这十年,他的那些家学都属于“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毒草”。因此,除了在劳动之余的“小憩”时间他向我们这些喜欢胡思乱想的“白专生”卖弄一下学问之外,他的才华直到他离世也没能得到公开表现。我第一次听到袁运生的名字就是英若识老师讲给我的……其时他从央美毕业后被分配到长春市工人文化宫工作,具体工作为辅导工人队伍中的业余画家画画。

1979年10月,袁运生在北京首都机场
然而70年代的画坛并不像我们通常想象的那样,好像学画的学生都很傻、很土,而且属于无知者无畏那种民工型人才,那时的我们特别在意某画画的特有才、有个性、有范儿,尤其是谁敢脱离集体,沦为另类人物,谁就更在我们心目中成为真正的英雄!而袁运生就是这样一个英雄。经过英若识老师闪烁其词的描绘,袁运生在我们的心目中更显神秘莫测、玄奥深邃……记得那是在1975年,我们艺校美术科73班去汽车厂锻造车间(长春一汽)写生,正好碰到袁运生老师在那里辅导工人搞创作……袁运生手执斯大林式的烟斗,他的肖像隐没在烟雾缭绕的氛围当中,即使你有时看清他的面庞,他的神态也和那个时代我们普遍持有的表情格格不入,大概他那时就拥有了我们现在称之为“酷”的表情。

袁运生,《长春植物园》,布面油画,56 × 78 cm,1971

袁运生《泼水节——生命的赞歌》色彩稿第一稿 33.9×198.6cm 纸本水彩 1979 艺术家自藏
改革开放以后他果然龙归大海,去云南按自己的探索画了他独特的白描写生集。他的写生集出版以后在画坛反响很大,原因在于当时的画坛还普遍笼罩在文革遗留下来的“喜闻乐见”情调或模式当中,而袁运生的画却有着深度的“苦涩味”,这不是普通的专业高手所能企及的高度!袁运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大师级”艺术家,他的“表现力”远远超越了他的同代,甚至超越了他的下一代、下下代……

袁运生《自画像》布面油彩 168×92cm 1980年代 艺术家自藏

袁运生《戏》布面油彩 199×188cm 1980年 艺术家自藏
由于命运的驱使,冥冥中注定了我和袁运生先生的情缘,我曾有一次巧遇他在长春南湖游泳场给一个少年画写生,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挤得站立不稳,我就走过去帮他维持秩序,大声告诉那些浑然不觉的行人:请您让一让!请不要遮挡模特!请不要挡住画面……

袁运生《内观》纸本水墨 174×187cm 1980年代 艺术家自藏

袁运生《面壁者》布面油画 189×181cm 1987年 艺术家自藏
1979年袁运生绘制了轰动中外的北京候机楼壁画;1980年袁先生由长春市工人文化宫调回北京中央美院主持壁画系工作,而我却于1982年于鲁美毕业后分配到长春工人文化宫工作。其后我也像袁先生那样从工人文化宫调往我所神往的专业平台:黑龙江省文联《北方文学》杂志社,并在那里组建了改变中国当代艺术史话语秩序的“北方艺术群体”。虽然就社会交往层面,我跟袁先生走得不算近,但也有过几次在展览开幕式上插肩而过……在无意识深处,袁先生始终是我最敬佩、最景仰的伟大前辈之一!袁先生不朽!
2026年5月7日舒群致悼词于成都胜利新村12号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