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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收藏趋势,“全球南方”为何偏爱这十位原住民艺术家?

来源:99艺术网 2025-11-28

“全球南方”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概念,而是一种流动的文化视角,旨在解构全球权力结构,并聚焦于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历史上被边缘化区域的主体性叙事。

在此浪潮之中,原住民艺术家的身影日益清晰,逐步走向舞台的中央。无论其身份血统如何被认证,他们创作中蕴含的原生美学、独特材质以及经由当代语言转化的视觉风格,正与当下市场对具象绘画和女性抽象的偏好形成有趣的互补。

而今,全球藏家正愈发深情地回望自身文化的源头,在那风土与血缘的连结处,寻获情感的共鸣。我们仿佛看见,艺术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忱,拥抱“全球南方”这片广阔的光谱。当市场于不确定中徘徊,这来自南方的风,或许正悄然积蓄着下一轮浪潮的力量,成为一个令人振奋的浮标。

以下十位来自全球各地的原住民艺术家,从“10”后到90后,正是这股浪潮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01

艾米莉·坎·恩瓦瑞
Emily Kam Kngwarray
(1910-1996)

澳洲原住民的历史可以追溯至超过6万年前,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现存文明。艾米莉·坎·恩瓦瑞,一位来自澳大利亚安玛捷尔部落的原住民女性艺术家,在七十多岁高龄时才真正专注于绘画。然而就在短短数年间,她便以惊人的创造力赢得了“我们土生土长的莫奈”这一美誉——这是1996年她离世时,澳大利亚媒体给予她的崇高评价。

安玛捷尔女性朝坐着的歌者跳舞
© Tamarind Tree Pictures Pty Ltd, 2023.
Photo: Emma Masters

艾米莉·坎·恩瓦瑞于1994年在澳大利亚中部尤托皮亚地区绘画
图片来自 © Tate

作为安玛捷尔人的长者及祖传土地Alhalker的守护者,恩瓦瑞的作品充满生命力且极具个人风格。她通过画笔,生动传达出那片塑造她生命的土地所蕴含的灵性与生态联结。

恩瓦瑞的艺术探索始于1970年代,当时她在北领地尤托皮亚的Ankarrapw农场学习蜡染技艺,并逐渐发展出独特的视觉语言。1988年,她从蜡染转向丙烯画布创作,由此开启了虽短暂却异常丰产的八年绘画生涯。

艾米莉·坎·恩瓦瑞《春天的和谐》
布面丙烯,120 cm × 90 cm,1990

2019年,纽约高古轩画廊举办的“澳洲沙漠原住民艺术家:两世代”展览,将澳大利亚原住民艺术推向了国际舞台。该展览巡展至纽约、洛杉矶及香港,恩瓦瑞的作品亦在其中,获得了全球媒体的广泛关注与高度评价。

“艾米莉·坎·恩瓦瑞”展览现场,泰特美术馆,20205-2026
© Emily Kam Kngwarray / Copyright Agency.
Photo: © Tate

而今,她的艺术遗产正迎来新的注目: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正呈现她的大型回顾展,截止至明年11的这场展览汇集超过80件作品,涵盖她艺术生涯中的多个阶段。许多作品是首次在澳大利亚以外展出,为欧洲观众提供了一次难得的机会,亲身感受恩瓦瑞那些充满力量的蜡染、绘画作品,以及她留下的鲜活艺术遗产。

02

杰恩·史密斯
Jaune Quick-to-See Smith
(1940-2025)

Jaune Quick-to-See Smith是美国艺术史上一个不可忽视的名字——她是首位作品被华盛顿国家美术馆收藏的美国原住民艺术家。今年1月,这位艺术家与世长辞,享年85岁。

Jaune Quick-to-See Smith《我看见红色:靶子》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收藏

“Jaune Quick-to-See Smith:记忆地图”现场,惠特尼美术馆,2023
Courtesy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Photo: Matthew Carasella.

身为蒙大拿州萨利什与库特奈部落联盟的一员,史密斯将她的原民身份转化为独特的艺术语言。她巧妙融合抽象主义、新表现主义与波普艺术元素,并将其根植于原住民艺术传统之中。这样的融合不仅颠覆了主流历史叙事的惯有逻辑,更揭示了其中潜藏的荒谬。在1990年代多元文化主义浪潮中崛起的她,将“挪用”这一手法,转化为一种有力的文化武器。

03

玛丽亚·利拉·马尔克斯
Maria Lira Marques
(b. 1945)

如今已步入古稀之年玛丽亚·利拉·马尔克斯来自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热基廷霍尼亚谷。她的母亲曾是一名洗衣妇,却也用泥土捏塑信仰,将耶稣诞生的场景散布于整个社区。马尔克斯本人则系统性地继承了来自非洲与土著根源的视觉传统,其创作方法严格遵循代际相传的工艺技法,并积极融入当地工匠的地方性知识体系。

玛丽亚·利拉·马尔克斯《Untitled》2021
图片由艺术家及Gomide & Co艺廊提供

在材料层面,她坚持使用原始矿物颜料并以胶粘合固定,使她在纸本与卵石上的绘画呈现出一种强烈而本真的物质性。自1990年代开始创作的《塞尔唐比乔斯》系列,标志着她建立起一套独特的图像学系统——以简练、扁平的造型语言,结合丰富的肌理背景,构筑出一部庞大的幻想动物志。她的画面成为一个生命互联的场域,矿物景观、动植物、元素生物与多种杂交形态在创造的瞬间彼此联结,共同演绎着生命永恒流动、扩展与转化的过程。在此意义上,巴西尔的艺术实践可视作一种文化缝合。

04

塞西莉亚·维库尼亚
Cecilia Vicuña
(b.1948)

作为智利概念艺术的先驱,塞西莉亚· 维库尼亚的创作融合了诗歌、表演、概念主义,她以古老的Quipu工艺(古代印加人使用的绳结记事,但在西班牙殖民期间被禁止)来探索语言、记忆、文化遗产以及环境问题,或者叙述她自身的故事。

塞西莉亚·维库尼亚,《岌岌可危》,1983年,演出

塞西莉亚·维库尼亚,《保佑我,妈妈》,1977

塞西莉亚·维库尼亚,《水沟里的奇普》,1989
纽约州纽约市海滩街

尽管并非原住民出身,她却长期以活动家身份为原住民权益奔走发声。在第59届威尼斯双年展上,维库尼亚获颁终身成就金狮奖,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拉丁裔艺术家。

塞西莉亚·维库尼亚,《大脑森林奇普》
泰特现代美术馆涡轮大厅,2022年

塞西莉亚·维库尼亚,《奇普经期》
第13届上海双年展“水体”现场,2021年
图片来源: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近年来,维库尼亚先后于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举办大型回顾展,并承接泰特现代美术馆涡轮大厅的委任创作,进入全球当代艺术的核心场域。这一“迟来的认可”实则折射出当代艺术界的若干重要转向:通过去西方中心化的史学视野,将非欧美地区纳入叙事主线;对殖民历史进行系统性反思,并重估少数族裔与原住民文化传统的价值;在生态危机背景下重构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开展对女性艺术家的深度研究与其艺术史地位的重新书写。

05

伯尼斯·阿卡米涅
Bernice Akamine
(1949-2024)

伯尼斯·阿卡米涅出生于檀香山,是一位夏威夷原住民雕塑家与装置艺术家。她的创作常以纸、玻璃和金属为媒介,持续批判美国殖民为夏威夷带来的深远影响。

伯尼斯·阿卡米涅《KALO》
photo courtesy Bernice Akamine

在2019年夏威夷双年展中,阿卡米涅以大型装置《KALO》备受瞩目,该作通过87株由石头和纸制成的独立kalo植物组成,旨在致敬致力于推动夏威夷主权运动的组织“Hui Aloha ‘Āina”。她的另一件作品《Papahanaumokua》同样充满隐喻,艺术家将象征夏威夷土地的alaea红土填入顶端为玻璃的子弹壳中,回应2018年夏威夷居民收到却未敢尽信的导弹误报警报,这背后是他们对岛上林立军事设施的清醒认知。

在2024年逝世之前她完成了《Kapa Moe: Hae Hawaiʻi》。这件以传统树皮布制成的被褥式作品,是对历史上夏威夷君主制被推翻的沉痛抗议,也是她艺术生涯晚期的重要遗绪。

06

杰弗里·吉布森
Jeffrey Gibson
(b.1972)

杰弗里·吉布森是一位来自美国密西西比乔克托部落、并拥有切罗基血统的艺术家。在二十多年的创作生涯中,吉布森的艺术轨迹不断演进:从早期抒情的丙烯风景画,到后来引入串珠与雕刻颜料等混合媒介,多样化实践始终根植于对时尚、性别与种族等议题的跨领域思考。

杰弗里·吉布森“我置身的空间”展览现场,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美国馆
图中作品从左到右依次为:《如果不是现在,那么何时》、《执法者》、《我们要自由》、壁画:《我们由历史造就》
© 杰弗里·吉布森,摄影:Timothy Schenck

2024年,吉布森获选代表美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成为历史上首位在美国馆举办个展的原住民艺术家,标志着其艺术地位获得国家级肯定。同年,他与顶级画廊豪瑟沃斯合作,进一步走入主流艺术视野。

杰弗里·吉布森《动物,故我在》
Photo:Jonah Rosenber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自今年9月起,吉布森再获重要委托,成为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外墙户外艺术项目的第六位受邀艺术家。这一系列名为《动物,故我在》的四件青铜雕塑,分别以鹰、松鼠、郊狼与鹿这些纽约地区常见的动物为形象,也是吉布森首次以纪念碑尺度深入探索青铜材质。雕塑表面饰有复杂而大胆的铜绿抽象纹样,灵感源自原住民传统中的串珠与织物图案,并将其无缝融入形体结构之中,展现出文化符号与雕塑语言的有机融合。该系列将持续展出至2026年6月。

07

谢罗阿纳维·哈基希维
Sheroanawe Hakihiiwe
(b.1971)

哈基希维出生于委内瑞拉亚马逊河上游奥里诺科河上的一个小型土著社区Sheroana,他以高度个人化的方式在用当地植物制成的纸张上画出精致的虚线、圆圈、网格、曲线,这些图形都参考了祖先知识的形式。他的艺术根植于一种非西方谱系的抽象传统——与亚马逊流域的宇宙观紧密相连,近年来更助力推动了此类传统在拉丁美洲当代艺术中的现实意义与时代价值获得广泛认可。

谢罗阿纳维·哈基希维作品

他的画作描绘着亚诺马米土地上的动植物形态,或它们留下的痕迹。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图像并非对外部世界的直接再现,而是对不同生命体内在节奏的呼应与模拟。对亚诺马米民族知识与集体记忆的保护,正是他创作背后的核心动力。

谢罗阿纳维·哈基希维作品(左)米兰三年展,2023
照片 Andrea Rossetti

如今,哈基希维已被公认为委内瑞拉当代艺术界最具代表性的声音之一。他的艺术旅程伴随着一系列重要的机构认可:2019年,大英博物馆将其作品《Shitikari》纳入馆藏,誉其为一件挑战拉丁美洲传统艺术表达的代表作;同年,他于欧洲重要艺术盛会ARCOmadrid上荣获第十二届Illy SustainArt大奖。2022年,他更携15件以桑树与涂层甘蔗纸为媒材的作品,亮相第59届威尼斯双年展委内瑞拉国家馆。一年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则一举购藏其八件作品,标志着其创作获得了全球顶尖现当代艺术机构的系统性关注。

08

梅丽莎·科迪
Melissa Cody
(b.1983)

梅丽莎·科迪是印第安纳瓦霍第四代织布工,在亚利桑那州的纳瓦霍保留地长大。五岁时她用纳瓦霍织机创作了第一件作品《带状毯》,用母亲织机周围堆积的材料碎片,科迪创造出空间和节奏感的搭配。

梅丽莎·科迪《Dopamine Dream》 2023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Garth Greenan Gallery, New York. Photo courtesy of the artist

科迪既使用悠久的编织技艺,也融合新兴数字技术,将传统流行纹样重组为精妙的几何叠层,并采用非典型的染料与纤维。她的挂毯延续了“纳瓦霍杰曼敦织艺”的血脉——这一流派起源于19世纪中叶,当纳瓦霍族人被迫迁离故土时,美国政府向他们发放了产自宾夕法尼亚州杰曼敦的羊毛与毯子。族人将配给的毯子拆解为纱线,重新织成新的织物,这一“再造传统”的行为,正成为该艺术运动的源头。

“梅丽莎·科迪:网状天空”展览现场,MoMA PS1,2024
Photo: Kris Graves

“我是80年代电子游戏文化的孩子,《吃豆人》、《青蛙过河》、任天堂……我成长在一个像素化的世界里。”对她而言,编织并非固化的工艺,而是一种不断演进的传统,更是一种鲜活的艺术形式。

09

杰里米·丹尼斯
Jeremy Dennis
(b.1990)

杰里米·丹尼斯是来自纽约南安普顿辛纳科克印第安人部落的摄影师。他的艺术实践的核心在于通过摆拍摄影,对殖民历史与当代原住民身份进行批判性介入。

杰里米·丹尼斯《此处无事发生》2016-2017

代表作《此处无事发生》(2016–2017)系列中,艺术家通过描绘中箭的现代美国白人形象,视觉化地揭示了定居者殖民主义的持续性暴力——这种暴力不仅在于历史行为,更深植于定居者存在于原住民土地这一殖民现实本身。另一项目“辛纳科克肖像”则采用人类学田野方法,融合传统肖像、谷歌街景技术与口述史音频,构建了一套多维度的文化档案。正如艺术家自述,其创作持续探讨着“原住民身份认同、文化同化进程及部落传统生活方式的存续”等核心议题。

10

埃里克-保罗·里格
Eric-Paul Riege
(b.1994)

作为一位受过系统训练的织工,埃里克-保罗·里格将迪内人(Diné,纳瓦霍人用本族语称自己为迪内人)的传统习俗融入其创作的宏伟软雕塑和织物,这些作品涉及迪内神话、纳瓦霍民族内外定居者贸易站的历史。

埃里克-保罗·里格《yoo'》(无弦),2024
该作品由悉尼双年展和基金会委托创作,卡地亚为当代艺术倾注, 并得到了美国艺术泰拉基金会的慷慨支持
图片由艺术家及明尼阿波利斯Bockley画廊及洛杉c矶STARS画廊Eric-Paul Riege提供。2024年,悉尼第24届双年展,Ten Thousand Suns,Artspace,装置现场。照片来源: Document Photography.

在材料运用上,里格综合使用天然与合成物质,包括羊毛、棉花、贝壳、仿毛皮及人发等,构建出其标志性的编织雕塑系统。这些作品在美学与观念层面,均呼应纳瓦霍哲学中的核心概念“hózhó”——一种追求和谐、平衡与美好的宇宙秩序。对艺术家而言,“hózhó”体现为对母系谱系中织造与珠宝制作传统的延续与活化。

埃里克-保罗·里格《ojo|-|ólǫ́》2025
Photo credit: Julia Featheringill. Courtesy of The Bell / Brown Arts Institute

里格常将作品以悬挂织机的方式呈现,并借助影像与行为表演赋予其动态维度。空间、声音与重力被他视为与纤维同等的创作元素,共同构成一种多感官的仪式场域。其最终呈现的装置,既是对传统宇宙观与手工艺知识的致敬,亦构建起精神记忆与物质现实之间的联结界面,邀请观众进入其中,唤醒潜藏于纤维中的生命意识。正如艺术家所言:“纺织在想象中是无形、精微、柔软的,但编织行为却赋予它强韧的特质——正如我们身体中皮肤、骨骼与肌肉的组织逻辑。”

原住民艺术家以其深刻的创作实践告诉我们,艺术的力量不仅在于审美创新,更在于其承载记忆、唤醒认同与重塑叙事的潜能。他们从各自的传统与土地中汲取养分,却以截然当代的语言参与全球对话。他们的崛起,并非偶然的潮流,而是艺术史长期遮蔽后的必然回归。他们共同指向了一个更加多元的未来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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