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3月21日,中国艺术家傅饶与埃塞俄比亚艺术家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分别以他们在亚洲地区的首次最大规模的个展——《极光》与《原初之径》——联袂拉开了红砖美术馆春日艺术季的帷幕。
作为长期生活于德国德累斯顿的中国艺术家,傅饶的绘画融会东西方文化语境,兼具表现主义的张力和中国山水画的写意精神。他在文明冲突与身份重构的张力之间,营造出一个介于真实与想象之间的意象世界,以梦幻般的色彩能量与诗性叙事,探索并回归人类精神的本真状态。
乌尔盖萨的创作则从埃塞俄比亚古老的文化传统走向世界,着眼于当代人的生存困境。他的绘画融合了埃塞俄比亚传统图像志、德国新表现主义等多元影响,以视觉语言探讨种族、迁徙、身份认同等普适性议题。其作品中扭曲而充满心理张力的躯体,如同镜子映照出个体在挣扎与抗争中的坚韧。

傅饶《极光》;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原初之径》开幕现场
红砖美术馆
两位艺术家,一位来自东方古国,一位来自非洲之角,却都曾跨越文化和地理的边界,以异乡人的身份漂泊在世界艺术的版图中。数十年来,他们分别从自身的文化根脉生长,在创作道路上跋涉、沉淀、蜕变。在2026年的春天,两条璀璨的艺术轨迹于红砖美术馆相遇,交汇于对人类共同命运的叩问与关切。
为了深度探究本次展览的双重吸引力,99艺术在展览开幕之际,对傅饶和特斯法耶·乌尔盖萨进行了专访。两位艺术家就本次展览的核心内容、跨越东西方的人生经历,以及对艺术的哲学理解,展开了真诚而深刻的对话。
人物访谈
傅饶 /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傅饶
傅饶:
在德国画了25年后,我选择与身份“释然”
本次在红砖美术馆的个展,是你在亚洲首次最大规模的呈现。能否介绍一下此次参展作品的概况?本次展览更像是创作历程的阶段性总结,还是正在进行的、向未知敞开的探索?
这是一种未知又敞开的探索,也是我所期待的一次冒险。
本次展览汇集了过去十年期间的创作,涵盖了我创作生涯中两个重要的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学习时期。第二个阶段,如果以创作中的色彩来划分,表现为深色与暗色调的单色系纸本作品,并逐渐过渡到画布上的创作。
此外,展览还呈现了“十部曲”系列——一组三联画的史诗性作品,即主展厅中陈列的三幅巨幅画作。而在主展厅之内,还设有一处内殿。那里色彩全然迸发,构成了我的第三个创作阶段。

傅饶《极光》展览现场
红砖美术馆
作为长期生活在德国、跨越地理和文化边界的中国艺术家,如何理解“文化身份”这一概念?对你而言,它是一种需要携带的根基,还是一个可以主动选择的视角?
根基当然非常重要。有根,你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根可以让你在一个母体文化里继续发芽,长成一棵大树,结出果实;你也可以选择迁移到另一种土壤里成长。或像盆栽一样被嫁接到另一种文化土壤中,结出的果实又会不同。中国人喜欢寻根,我想每一种文化中都有这种寻根的传统。寻根,其实也是在提出问题:我从哪里来?
我在中国长大、成长、学习了二十年,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我身处欧洲,在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文化土壤中创作。
在不同的时期,我对“根”的审视也不同。第一个时期,是试着去融入。第二个时期,会有一些纠结拉扯。毕竟徘徊在两种文化之间,中间会有冲突。这种冲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它激荡出思想。第三个时期,也就是我现在所处的阶段,我已经完全释然了。我不再苦恼于身份。在我的创作中,我不再纠结,也不希望被贴上任何标签,比如“中国艺术家”或“旅居德国的艺术家”。这一直是我的梦想:用我的艺术创作去呈现一种世界的艺术。

傅饶《生命之舞 I》
布面丙烯,220 × 185 cm,2026

傅饶《生命之舞 II》
布面丙烯,220 × 185 cm,2026
它没有文化或背景的禁锢,也没有语言和地域的限制。在我的绘画中,无论是欧洲还是亚洲的观看者,都会有不同的解读。我希望我的绘画是开放式,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山可以是我从小生长的青岛崂山,也可以是易北河畔那种喀斯特地形的秀丽山水。而我梦想中的山水,就在我的画里。
每一位艺术家都希望在作品中构筑属于自己的叙事,发展出一套自己的创作方式、方法与系统理论。我跨越两种文化,在两种文化的语境中游走,这对我来说是一座巨大的宝藏。我可以从这两种文化语境中汲取我想要的元素,呈现在作品里。

傅饶《夜宴》
布面油画,220 × 420 cm,2024
你拥有艺术心理学硕士背景。绘画对你而言更多是潜意识的捕捉与呈现,还是理性层面的构筑与剖析?
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一定会理性地去分析,但这些分析都发生在创作之后。有时候我会感到意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那个时刻,这个人物、这个造型是如何产生的。这正是艺术家的一笔巨大财富:你可以天马行空地构想。灵感转瞬即逝,你必须立即将其捕捉。
我在学习艺术心理学的时候,西方更倾向于理性分析,像弗洛伊德、荣格,他们的理论都建立在心理学的架构之上。但在实践中,我想从这个角度切入——我对心理学更多的研究,是在儿童心理和儿童绘画这方面。因为在我两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我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绘画,这种观察对我的影响很大。

艺术家傅饶进行现场导览
我觉得孩子的绘画永远最接近事物的本质。他们没有受到教育的影响,他们身上那种孩童的纯真,是艺术家非常向往的。这是一个巨大的财富。我们很多人需要去维护这种童真。这种鲜活的特质极具感染力。但在当下的社会,你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表露出来,或永远要去伪装,把它藏在内心最深处。
而我想要赋予笔下的人物某种神性。他们可能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又不再是人,而是一种精神的存在。这种精神有很多层面,可能通过形象、神情透露出来——也许是哀伤,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喜悦。
就像德国浪漫主义诗人弗里德里希·荷尔德林(Friedrich Hölderlin)他在诗歌中关注人。他最著名的那句“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就是给平凡的人以神性,给予他们尊严。

傅饶《长生河》
布面丙烯,160 × 300 cm,2025-2026
你曾说过:“绘画即是我的内在景观,也是我与生命连接,通向永恒的过程。”请展开谈谈你所说的“内在景观”?在当下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向内求索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希望观众从你的“内在景观”中获得怎样的共鸣?
我并不想将这种共鸣强加给观者。我希望我的绘画拥有开放的解读方式,用色彩去唤起每一个观者的灵魂。也许有人在作品中会感到不适,或感到恐惧,或产生其他情绪,这些都是对作品发自内心的反馈。我更希望我的作品像提出一个问题,让观者结合各自的生活体验,产生不同的解读。
在画室里,在我的创作过程中,这是一个由外向内的走向自己的过程——一个老套的问题: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认识你自己。我一直认为,做每一件事的动机是决定性的。
我觉得完全真诚地去做艺术,是最重要的。如果掺杂着不纯粹的动机去做一件事,尤其是艺术,便无法打动人心。我不需要为了让观众与我共鸣而刻意去做什么,而是我自然而然地表达后,观众也会自发地去理解和感受。我向来不擅于用语言表达,大多数时候,色彩即是我自己。我所想诉说的,都在色彩之中。

傅饶《造梦人》
布面丙烯,160 × 300 cm,2025-2026

傅饶《传奇》
油画,220 × 420 cm,2020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特斯法耶:
无论走多远,我的画里总带着“埃塞俄比亚口音”
你曾用一个动人的比喻描述自己的跨文化状态:“无论我学什么新语言,我都会永远带着埃塞俄比亚口音。”当你在画布上“说话”时,这两种艺术语言——来自故土的传统与来自德国的表现主义——是如何共存、博弈或交融的?
我认为两种语言合作得很好。我在埃塞俄比亚的社会中长大,我的价值体系——我觉得好或坏的东西——根植于那片土壤。它已经融入我的血肉,如同口音一样无法彻底抹除。你可以训练,但只要不刻意回避,它始终都在。因此在我的绘画创作中,我从不刻意强调自己的埃塞俄比亚身份。
在德国时,我认为亲身走进博物馆,观摩原作至关重要。在埃及的时候,我没能亲眼见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作品。来到德国后,看到艺术品的真实尺寸,不禁令人惊叹——有些画作久闻其名,实际却恢宏巨大,有些则出乎意料地小巧。绘画中那种视觉的幻象,或是想象中宏大、实则为精巧尺幅的作品,亲眼所见与观看复制品,感受截然不同。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右)与红砖美术馆馆长闫世杰(左)在开幕现场
而“欧洲艺术”这个概念对我而言一直有些复杂。客观地说,欧洲艺术深受欧洲以外文化的滋养。举个例子。写实主义可以说诞生于埃及。大约四千年前,埃及人创作了第一幅以真人模特为对象的写实肖像画。希腊人将其吸收并加以改造,后来罗马人又继承了这一传统。写实主义跨越国家与大陆,不断传播、演变,最终融入我们如今所说的欧洲艺术——这一过程一直持续到18世纪。此后,现代艺术家们对写实主义感到厌倦,开始探索新的方向。他们将目光投向欧洲以外:毕加索虽未亲临非洲,却深入研究了非洲面具;莫奈、马蒂斯则从日本艺术与浮世绘中汲取灵感。他们从世界各地采撷元素,由此形成了我们今天所认知的欧洲艺术。
欧洲艺术家的成就固然卓越,但历史也赋予了他们独特的机遇。要理解欧洲绘画,必须要将各种文化和历史因素纳入视野。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沉潜之梦》
布面油画,400 × 540 cm(六联画),2025-2026
你的作品始终关注那些在迁徙、冲突与流离失所中挣扎的个体。在你看来,个人如何跨越公共性的创伤,重新获得完整?艺术如何赋予伤痕以意义——它能否成为一种疗愈的媒介,不仅是对于创作者,也是对于观看者?
我认为艺术并非一种有效的传递信息的媒介,但它能够很好地传递体验。对我来说,艺术必须通过体验来沟通。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往往源于我们自认为经历不同,或是生而不同。当我们观察人类这个群体时,身份认同通常是在进入一个新的国度、被他人区别对待时才被意识到的。如果你一生都生活在中国,你很少会思考自己的身份,因为你与周围的人并无二致。但当你来到欧洲或美国,身份便成为了一个问题。
你要么被区别对待,要么在人群中感到自己与众不同。在这样的情境下,艺术所能做的正是跨越种族与背景的差异,将他人带入你的经历里,让他们体会你所感受到的情感。你只需提供那个情境,赋予他们体验的可能性。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进行现场导览
尤其在今天,电视、互联网等新媒体打破了物理的边界。我身处一个大陆,却能感知另一片大陆正在发生的事。我在埃塞俄比亚,依然可以看到美国的动向、欧洲的变迁,以及那里的艺术正在经历怎样的演变。新一代人是所有国家的公民——他们是全球性的存在。
我此刻在北京,依然可以享用异国的意大利面。一切都在交融。在这样的语境下,去定义和限制一位艺术家,是荒谬的。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年轻人没有国界31》
布面油画,248.5 × 292.7 cm(双联画),2024
战争、种族、移民等宏大议题常常以统计数据或新闻图像的方式进入视野,却很难真正触动内心。如何通过绘画,将公共性的创伤转化为让每一个普通观众“感同身受”的个体经验?你希望人们从你笔下那些“代表每一个人”的形象中看到什么?
我希望他们能在作品中看见自己。因为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某种投射。当我照镜子看自己的脸时——我的眼睛无法看见它自己,因为眼睛总是向外看,而不是向内看。所以你需要一种机制来映照事物,就像镜子映照出你的形象一样。我希望我的绘画具备这样的品质:映照出站在它面前的人。观者也许会在作品中看到自己,这也是对主题的一种延展。
2024年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展名为《处处都是外人》(Foreigners Everywhere),我代表埃塞俄比亚呈现的个展名则题为《偏见与归属》(Prejudice and Belonging),两者在理念上同频共振。我希望人们观看画作时,感到面前站着一位陌生人。这既是一种角色的互换,也是一种双向的映照。在你在投射观察的同时,你也成为了被观察者。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原初之径》展览现场
在我的《被观察者》(The Observed)系列中:画面中所有的人物都直视着观者。人们会感到不自在——当个体持续被审视时,自然会感到不安。在德国时,我时常遭遇他人异样的目光——比如在火车上被人盯视超过一分钟。作为一个生活在欧洲的埃塞俄比亚人,我将这种体验转化为创作。当画中直视的目光投向观众时,角色便发生了互换。那些平日里注视我的人,此刻也成为了被画中人物观看的对象。这种反向凝视,让观者得以体会我曾经亲历的感受。绘画的力量正在于此,它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被注视。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花儿都到哪里去了?》
布面油画,269 × 259 cm(双联画),2025
在你的作品中,那些扭曲、交织、伤痕累累的身体承载着极为强烈的情感重量。当叙事退场之后,身体本身如何承担“表达”的功能?
我并不构建叙事,也不把叙事强加给观众——因为人们会自动完成这件事。人的大脑是一台叙事机器。你看到什么,大脑就会自动生成一个故事。
所以,故事不是由我来创造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解读,会与作品建立自己的关联。尤其是在今天,我们几乎共享着同一套图像资源——它们来自互联网、电视等等。如果我画出人们熟知的事物,故事自然会浮现出来。我只需要把这些图像系统地组合在一起,图像本身就会生成意义,无需刻意指引。
我认为情感存在于某个特定的层面,纯粹的声音和图像也是如此。而叙事的功能不同——它的作用是在我们脑海中生成图像,从而让我们产生感受。如果我已经在创作图像,那就不必再下降到叙事的层面,我只需停留在图像本身。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原初之径》展览现场
而语言本身就非常抽象。它只能指涉事物,试图从你的经验中提取某种共鸣。我说“我在尖叫”,你的大脑就会从记忆库中搜索一个尖叫的例子,并由此催生某种感受。但你联想到的与我实际经历的可能完全不同。从这个意义上说,语言是无力的。它只能指向事物,却无法呈现事物本身。你无法向一个从未尝过橙子的人描述橙子的味道。
正因如此,我认为艺术不是语言的附庸。艺术本身就自成一体,不需要语言来解释。当然,我们仍然可以谈论某些东西,比如我在绘画时的感受——就像你来到我的工作室时,我试着向你重现那种状态——但即便如此,那种感受也未必能完全传达。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亢奋2》
布面油画,230 × 200 cm,2022
双展背后:
两位异乡人,关于创作与空间的“碰撞”
红砖美术馆以其独特的建筑空间语境著称。对于本次展览,二位老师是否会针对红砖的空间特性,对作品陈列或呈现方式进行特别的考量?
傅饶:
这个展览大约从两年前就开始筹备了,过程相当漫长。每次来北京,我都会到红砖美术馆看一看,因为我特别喜欢这座建筑的温度和砖瓦带来的质感。而内部空间的巨大尺度,恰好契合了我作品中想要表达的神性主题。
在筹备展览、做方案的时候,我尝试运用了“内殿”这一建筑形式。四个角开放,观众站在内殿中央,外部是史诗性的人生交响,内部则是绽放与向上升腾的力量。通过粉紫色调的运用和作品本身的张力,内殿的呈现得以完成。
特别要感谢闫士杰馆长。他调整了方案,甚至拆除了两面墙——这是红砖美术馆建馆以来从未有过的改动。为了这次展览,他做了如此浩大的工程,让展览的呈现更贴近艺术家理想中的效果。我非常感谢闫馆长对艺术家的信任,他们愿意相信艺术家,愿意和艺术家一起完成这次冒险。在某种意义上,这次展览也是他的作品。

傅饶《极光》展览现场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我十分欣赏红砖美术馆的建筑材质。我住宅的正面外墙就是以红砖砌筑,室外还建有一座传统的披萨烤炉,同样采用红砖搭建。因此与这座建筑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从内部运作来说,这次展览不只是我个人的创作,它是一个团队的成果。闫馆长作为策展人提出了很多想法,比如如何在空间内部营造回旋的动线。我们画廊的亚洲总监,以及其他投入这次展览的每一个人,大家都参与其中。这个展览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我的作品大多尺幅较大,在以往与其他美术馆合作时——比如意大利乌菲兹美术馆、埃塞俄比亚国家馆——我往往需要让作品去适应空间。但这次在红砖美术馆的展览,闫馆长非常慷慨,直接对我说:这个空间都是你的,拿去用,你想敲墙就敲墙,想砌墙就砌墙。整个空间都可以为我的作品而存在。这让我觉得非常棒。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原初之径》展览现场
可否谈谈对彼此作品及其核心主题的印象?最欣赏彼此创作的哪一点?在准备这次双个展的过程中,是否有过记忆深刻的交流?
傅饶:
我和特斯法耶之前从未见过面。他近年来在德国和非洲之间往返,在国际上也举办了许多重要的展览。我们真正相识见面是在北京。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画家,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艺术家。
虽然我们的背景不同,但我们都脱离了母体文化,去到欧洲学习绘画。我们在题材的关注上也有相似之处,都是关于人的表达,以及对人性的不同层面的呈现。布展期间,我们聊得很轻松。我也非常荣幸能与这样优秀的艺术家一起合作。

傅饶《极光》展览现场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最初得知他的作品将与我的同场展出时,我心想——另一位来自德国的画家。两个展览可以形成呼应,互为补充。
因此当我看到他的作品时,我由衷感到欣喜。他的艺术语言,尤其在色彩方面,与我截然不同。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视觉维度——他调色盘上的颜色不在我的谱系之中,我的色彩亦不会出现在他的画面上。
对于观众而言,这实属难得:即便我们在德国的经历大体相似,却能收获两种迥然相异的艺术体验。他来自中国,旅居德国;我从埃塞俄比亚来到德国。我们都以“外人”的身份在那里生活,这是彼此共通的经历。但就色彩而言,各自的养分与感受力却全然不同。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原初之径》展览现场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春天或秋天》
布面油画,300 × 400 cm(双联画),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