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Oscar Pizzo
当当代艺术挣脱传统展陈的桎梏，以沉浸式体验拥抱历史与现实的对话，罗马MAXXI美术馆2026开年大展《Breathe Dissolve Return》成为艺术界的焦点之作。这场美术馆年度重磅展览由 Oscar Pizzo 策展、Kentridge与 Miller联袂创作，以“呼吸-消散-回归” 为核心脉络，打造出独树一帜的歌剧式沉浸艺术体验。
步入展厅，便坠入纯粹的黑暗之中，听觉与感知被无限放大，一小时左右三列分屏的核心影像成为作品精髓：呼吸篇章里，轻风中的纸片飘飞拼贴成 Kentridge 经典风格作品；消散篇章以水光波纹为底，让视觉意象在光影间缓缓消融；回归篇章巧用视觉错位与旋转装置，让画面元素重组凝合，三大主题并行铺展，精准贴合展览内核。这场打破边界的艺术实践，既扎根罗马层叠的时空记忆，又回应着欧洲移民危机的当代语境，更搭建起跨文化对话的桥梁。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入口处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入口处
当展览的灯光落下，那些关于呼吸、消散与回归的余韵仍在罗马 MAXXI 的空间中回响。这不仅是一场视听的盛宴，更是一次关于历史时空如何介入当代叙事的深度实验。究竟如何打破传统的展陈边界，让观众在黑暗与声音中完成自我的“时空穿梭”？策展人又是如何在多媒体技术与纯粹艺术理念之间寻得平衡？带着对这些艺术内核问题的探寻，我们深度对话策展人 Oscar Pizzo，解码这场“歌剧式沉浸展览”背后的逻辑体系与哲学思考。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入口处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宣传册
Oscar Pizzo接受采访
Q&A
Q：罗马的层叠时空是《Breathe Dissolve Return》的核心创作基底，你如何将这份时空特质转化为展览的空间叙事，让观众沉浸式感受？
A：
罗马的时间从不是线性的，而是循环、层叠的，废墟与古迹共生，历史与当下交融，这是展览空间叙事的核心灵感。我们没有做简单的历史罗列，而是将罗马不同时期的战争、冲突、文明发展作为空间叙事主线，让展览空间成为 “能行走的民族历史长廊”。同时摒弃线性叙事，将歌剧重构为影像 + 现场表演的混合形式，结合罗马废墟、古迹等符号打造 “历史的镜像”，通过 “复刻历史但不复制过去” 的设计，让观众感知当下与过去的联结。更利用 MAXXI 的现代开放式空间做了动线与分区设计，列队式的观展动线让观众的行走成为展览的一部分，黑暗入口作为 “呼吸” 起点，让观众踏入即抽离外界，沉浸式开启这场艺术之旅，再通过中间展陈区的 “消散”、结尾反思区的 “回归”，完成主题闭环，让空间成为表达情绪的艺术语言。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节选
Q：“呼吸-消散-回归” 是展览的核心韵律，Kentridge的动画与 Miller 的声音如何实现这一韵律的完美契合？核心影像的三列分屏设计，是如何精准对应三大主题的？
A：
二者的节奏契合，源于数十年的剧院创作搭档经历，“表演性” 深植彼此的创作理念，让动画视觉节奏与声音听觉节奏天然统一。Miller 以 “呼吸” 为声音核心旋律，画面里人群崛起、纸片飘飞时，声音节奏上扬；画面溶解、意象消失时，声音渐弱；画面重组、核心意象回归时，声音再度呼应主旋律，视听觉完美绑定，让观众直观感受主题韵律。
核心影像的三列分屏设计，是我们对三大主题的具象化表达，也是两位艺术家合作成果的集中展现。呼吸栏以轻风为背景，纸片飘飞、融合拼贴，最终化作 Kentridge 的经典风格作品，让 “呼吸” 的生命力具象化；消散栏以水光波纹为底色，画面意象随水波缓缓溶解，诠释 “消散” 的温柔与无常；回归栏则利用视觉错位，通过旋转的装置艺术视觉表达，让画面元素不断重组拼接，最终再度凝合成经典作品，让 “回归” 的主题在视觉变幻中落地。三列画面并行铺展、彼此呼应，让观众在黑暗中跟随节奏，感受主题的层层递进。
William Kentridge作品节选
Q：当代艺术创作中技术的运用备受关注，《Breathe Dissolve Return》在融合技术与艺术理念时，遵循的核心原则是什么？如何避免技术炫技，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创作？
A：
我们始终坚持一个核心原则 ——技术是表达的工具，而非创作的核心。Kentridge 的创作始终把艺术家的理念放在中心，技术只是辅助手段，让观众感受到 “影像是艺术家现场创作的，而非冰冷的技术产物”。即便是 AI 技术的融入，也只是以微妙、创新的方式使用，让 AI 成为 “联结历史与未来的符号”，而非炫技的元素，最终实现 “技术隐形，理念显性”。
所有技术手段的运用，最终都要回归到展览的核心主题，回归到 “呼吸—消散—回归” 的韵律表达，这是技术融入的前提，也是让艺术不被技术裹挟的关键。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节选
Q：欧洲移民危机、地缘政治紧张的当代语境下，行走、书写、废墟这些艺术元素被赋予了新内涵，你如何通过这些元素，联结观众的个人体验与集体记忆？
A：
在当下的语境中，这些元素早已超越本身的符号意义，成为社会变化与动荡的具象表达：行走是移民的迁徙、人群的抗争，书写是历史的记录、当下的发声，废墟是地缘政治的破碎、文明的残留。三者都围绕核心主题展开——行走是 “呼吸” 的具象化，书写是 “消散” 的过程，废墟是 “回归” 的载体，代表破碎后仍有重生的可能。
而联结个人与集体的关键，是抓住 “呼吸” 这一人类最本能、最通用的生命体验。呼吸是每个人的日常，我们将其升华为 “集体的抗争、希望的浮现”，让观众从自己的一呼一吸，联想到移民群体、受冲突影响人群的生存状态；同时通过作品呈现 “自由浮现又被剥夺” 的集体记忆，让观众结合自身对自由、安稳的追求，共情集体记忆中的苦难与希望，让个人感受与集体经历自然联结。
William Kentridge作品节选
Q：展览对殖民历史与罗马记忆做了深度表达，背后做了哪些历史研究？如何在表达批判的同时，保持温度，让不同知识背景的观众都能理解？
A：
为了让历史表达更具深度，我们做了大量针对性研究，核心用了两种方法：一是 “镜像研究法”，将罗马的废墟作为南非殖民废墟的镜像，以罗马的历史记忆为切入点，对比研究殖民历史的共性；二是 “符号提取法”，提取罗马废墟、列队、纪念碑等核心历史符号，结合移民、抗争、苦难等殖民历史意象，让抽象的历史落地为可视觉化、可听觉化的艺术表达，让历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
在批判表达上，我们始终保持 “尖锐性与温度感” 的平衡，拒绝抽象的批判，而是将对殖民历史、罗马记忆的思考，转化为废墟、黑暗、悲叹的声音等具象表达，直面历史的苦难；同时融入 “种子落地再生长”“呼吸再崛起” 的希望意象，让批判不是单纯的否定，而是带有反思与希望的表达，让不同知识背景的观众都能接受、能共情。
Q：策展中如何平衡 Kentridge 的个人创作故事与展览的全球共鸣？展览中黑暗且充满声音的入口设计，为何能成为跨文化表达的经典细节？
A：
平衡个人与全球的关键，是将艺术家的个人创作故事，锚定在人类共通的情感与体验上。Kentridge 的作品探讨 “如何成为世界中的人”，他对悲叹、希望、自由、历史循环的思考，从不是单纯的个人经历，而是所有人的共同体验。我们让他的个人故事成为全球共鸣的缩影，观众能从他的个人思考中看到人类的共性，这也是作品能被不同文化背景观众理解的核心。
黑暗且充满声音的入口设计，不仅是感官冲击，更是记忆与存在的核心隐喻，也是跨文化表达的关键。黑暗是 “悲叹本身的底色”，是历史重量、苦难记忆的具象化，能让观众脱离视觉干扰，直面内心的记忆与存在；而黑暗中的声音，是记忆的载体、存在的证明，弥补视觉的缺失。更重要的是，这种黑暗 + 声音的体验超越语言与文化，让观众从 “被动看展者” 变成 “主动体验者”，无论来自哪个国家，都能在这种纯粹的感知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感受。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节选
Q：你希望观众从《Breathe Dissolve Return》中获得哪些超越历史的普世感受？这些感受为何与观众的视觉、听觉、身体感知深度关联？
A：
我希望观众能获得三层普世感受与思考：一是对人类共通命运的感知，脱离罗马历史、殖民历史的地域限制，感受到苦难、希望、抗争、呼吸是全人类的共通体验；二是对生命循环的思考，理解 “呼吸——消散——回归” 不仅是作品主题，更是生命的普世循环，消散并非结束，而是回归与重生的开始；三是对自我与集体关系的反思，从自己的呼吸、行走等个人体验，联想到移民、受冲突影响人群的集体生存状态，理解个人与集体命运的紧密关联。
这些感受必然与观众的感官感知深度关联，这也是沉浸式艺术的核心价值。黑暗的空间让观众放下视觉的固有认知，循声而行、循影而思；悲叹的声音、呼吸的旋律，成为最直接的情绪触发点，让观众的情绪随作品自然起伏；开放式空间的动线、黑暗中的身体感知，让身体成为体验的载体，让观众真正 “活在作品中”，而不是单纯地观看作品。只有通过感官的深度体验，才能让这些普世的思考真正走进观众心里。
《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节选
Q：《Breathe Dissolve Return》跳脱了常规展览的形式，以歌剧式的沉浸式体验成为当代艺术的一次创新尝试，你认为这场展览对当代艺术展陈有哪些启示？
A：
我认为核心启示是，当代艺术展陈可以打破 “作品展示 + 观众观看” 的固有模式，让观众成为展览的一部分，让体验成为艺术表达的核心。《Breathe Dissolve Return》的创新，不在于形式的新奇，而在于我们让空间、声音、影像与观众的感知深度融合，让观众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沉浸式参与到主题的表达与思考中。
同时，这场展览也证明，好的艺术展陈，始终要回归艺术的核心——关注人类的共通情感与命题。无论形式如何创新，最终都要让观众感受到艺术的温度，让艺术成为联结历史、现实与心灵的桥梁。这也是当代艺术展陈的意义所在：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而是让形式更好地服务于内容，让艺术更好地与观众对话、与世界对话。
图片来源：《Breathe Dissolve Return》展览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