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艺术家伊夫-内茨哈默
近日,中瑞当代艺术系列项目“行动与录像艺术”的第一个展览“自然 恐惧 实体—伊夫-内茨哈默的现场”在民生现代美术馆举行。
在民生现代美术馆二楼展厅,4个投影仪循环播放着缓慢的动画,一边的梯子上有人在往墙面添加各式各样的线条,地下散落着油漆桶、颜料和画笔。这是伊夫-内茨哈默“自然 恐惧 实体”的展览现场。与常规展览不同的是,这件作品的创作过程本身就是展览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当他完成创作,展览便宣告结束。
协助伊夫-内茨哈默工作的是来自上海各高校艺术系的学生。伊夫站在展厅中静静地看着学生们拿着草图或根据投影在墙上画出他想要的图案。他不善言辞,不会像活动家一样拍手将大家召集起来,进行鼓舞士气的演说,有时候牵头的学生会走过来征求意见,他通常都表示满意。伊夫说:“由一个所谓‘天才’去统领技工的工作状态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和学生们合作,我需要尝试用语言描述我的想法,这也与我以往的创作经验不同。”由于英语对双方来说都是外语,伊夫和学生们常常出现沟通障碍:“我希望他们可以看看我已经做好的影像,然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而不只是让他们依样画葫。”
图像是无法言表的瞬间感知
伊夫-内茨哈默1970年出生在沙夫豪森,目前生活在苏黎世,曾参加2007年威尼斯双年展(瑞士馆),以及第20届卡塞尔文献展等多个国际展览,曾获2006年瑞士艺术奖及大部分瑞士最重要的艺术奖项。图像是伊夫艺术表达的最重要途径,他认为图像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一个隐秘的平行系统,在其中“掩藏着人们的欲望与恐惧,偏见与矛盾”,所以他试图以更加有效的图像来代替语言的主体位置。
为了这次展览,伊夫综合展厅给予他的感受,将以往创作的影片做了重剪和拼接。影片中最重要的图像是一些有着简约的四肢、躯干和头的人形生物,它们无眼、耳、嘴,处身于微观立体的图形世界。这个世界有树木、海洋、生物和工具,还有相互触碰、伤害对方的白、黑和红色的小人军队。类人生物动作缓慢,它们翻书、跳跃、探视四周或者长久地蹲在墙角,让人联想到被抛弃在地球的善良机器人或外星来客。然而这些友好而脆弱的生物也有血腥的一面。突然,它们会用工具割开自己的皮肤,或被工具锯断了手脚,由于没有五官,在这残酷的过程中它们看起来仍是那么温柔。伊夫告诉记者,他很难用语言解释自己的创作,因为“图像不是那么确定的东西,不是单一的线条,像梦一样。如果可以说出来的话,我就不会用图像了。”伊夫认为,尽管语言表达如此抽象和微妙,然而一旦涉及瞬间的感知,再棒的修辞也无法将它表述出来,在语言诞生之前,唯有图像是认知的手段。
伊夫强调自己是在哲学语境下工作的,他希望描述人类和他们的对立面,在他看来,有时候人们会产生身份危机,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动物。他在创作人形生物时,仿佛对着一面镜子,他做什么,它们也做什么,令他产生强烈的移情。“当它们做好事时,我也做好事。我的内心情感转移到了人物身上,我能感受到人物的遭遇,”伊夫说,“尽管我是用电脑创造影像,但我的创作过程更像对话而不是编程。”
瑞士与人们想象的不一样
在那不勒斯的一次展览上,伊夫曾被问到,为什么在他的作品中总是有一种绵延不绝的潜在暴力氛围,和那不勒斯的年轻艺术家们把一切血腥展示出来的方法形成鲜明对比。伊夫用地缘社会学回应道:他的家乡瑞士是一个中立国,没有任何暴力争端的直接经验,就像龙卷风的风眼,常常会被它们(暴力)包围,如同他作品中的情境。一个人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有时候比经历过的更让人恐惧。
由于展览是瑞士文化基金会赞助的,伊夫还负责将一层公共空间打造成一间“瑞士屋”。他在“瑞士屋”的墙面上绘满了伊夫风格的动物和线条,并表示这呈现出了他所感知的瑞士。然而,任何为人所知的代表瑞士的标签都没有出现。对此,伊夫这样解释:“人们认为瑞士是一个干净、漂亮、井然有序的国家。我却不相信这些表象。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就不知道什么事情是我真正可以相信的。正因为我不相信表象,所以我成为了艺术家”。
展览现场,作品的创作过程本身就是展览的一部分
B=《外滩画报》
N=伊夫-内茨哈默(Yves Netzhammer)
B:你的作品中有不少似人非人生物,或者不存在于自然界的动物。
N:因为我总是想处理人与动物之间分界的问题,这样的对话是我作品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一样,桌子、动物都可以像人一样——不是表面上一样。有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当你把手放在桌子上,手就成了桌子的一部分,你的感受也会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比如我坐在这里,我的背靠着柱子,我还是同一个人,但究竟是我靠着柱子还是柱子靠着我?我经常思考类似的关于身份的问题。
B:“手”在你的作品中是一个重要的意象。
N: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可能因为在人类的文化中,手很重要,我们总是用手做事。有些动物也有手,但是更多的动物只有脚,这使它们的生活和我们很不一样。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当你往前走、去探索,是你的手首先触摸、感觉、检验到新的东西,它是我们身体极其敏感的一部分。
B:既然是现场创作,上海这座城市有没有给你的创作带来新的灵感?
N:是的,不过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这一点,最好有机会在这座城市好好走一走,跟人们交流。在我的这个空间的作品中,实际上只有一个人物。你知道这其实有点复杂,在上海这样一座城市工作,它在某种程度的上给你带来很多冲击,包括对你自身认识上的冲击,我猜这是我想要去思考的一个部分。而且,我的动画、墙上绘画和物件的组合可以更像一座城市,更加复杂。
B:你现在开始了在另一个展厅的创作,它的内容是否与你在上海的经历有关?
N:我工作中的一个比较麻烦的部分就是我需要相当多的时间来创作,实际上我可能需要一个团队花6个月的时间去做一个新的动画,这个最新的作品还没有完成。我在这个展览里试图先呈现一部分出来,用来做投影对象的物件是学生陪我在附近买的,当中有很多巧合,有的碰巧买得到,有的碰巧买不到,过程中也屡次碰壁。我这次的创作形式和这有点像,最后我们终于买到了一个可爱的洗手盆,放在展厅的中央与播放的影片呼应,以便更好地表达影片的意图,包括展厅里挂的白色上衣,这一切仿佛组成了一组连续镜头,一个老旧的监狱,里面的人消失了,只留下物件。
【编辑:汤志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