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批评家、艺术史家邹跃进
文化圈里,喊谁谁谁是老师,就像工厂里管别人叫师傅一样,可能大多都是出于虚伪的客套。但是,邹跃进是我真心要喊他老师的人,在响应刘礼宾用文字送他最后一程的过程中,我却想痛快地喊他一声:老邹!——因为我们是烟友。
十来年前,第一次见到老邹,是在外地开会,因为我和他都抽烟,被分配住在一个房间。我那个时候才出道,认识的人只有自己,但是在房间里与老邹一碰面,咧嘴一笑,见到对方的牙缝里都是黑垢,再一闻,身上散着烟气,竟彼此心生好感。十多年前那个不痛不痒的研讨会,我现在连一起开会的有哪些人都忘了,却还一直记得老邹说的那句话:批评家的理论就像一个“工具箱”,在什么场合、什么语境中,就拿出适合的“工具”来……
朋友们都说老邹“好辩”,经常会在一些研讨会上让别人下不了台,但是他自己也经常让别人搞得下不来台。但是老邹的乐趣似乎在于享受那个辩论的过程,他从来不会因为曾经与你辩论过而去记你的仇。这其实对于一个以批评为职业的人来说,是一个最基本的素质,但是圈中却极少有人能做到。老邹的“不记仇”是真正的不记仇。我记得有一次似乎与老邹争了几个回合,恰巧过了几天又碰到一起开会,一进门正犹豫要不要跟他打招呼,老邹却远远地招手要我过去跟他坐一起……
跟老邹坐在一起的好处,一是在某些不让抽烟的场合,老邹往往会第一个掏出烟来,别人因为他是教授不好说,我们也就因为有了挡箭牌可以顺理成章地跟着抽;二是可以“剽”他的烟抽,老邹的烟永远比我高一个档次,烟友们在一起,惯例都是先抽好的,等到吸光了他的一盒,按顺序要接着吸我的一盒的时候,老邹又从兜里摸出一包来……
知道老邹生病的消息后,一直想去看看他。但是得到的消息是他的病似乎在好转,而且家属不愿太多的人去打搅,所以一直想去看而一直没有去看。但是我知道这都是借口,因为心里从来不相信那么乐观、那么爽直的老邹会离开这个世界,心想哪天他出院了,我们又会在某个研讨会上碰到。
在老邹刚住院的时候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老邹的语气还是那样的热情,弄得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撒了一个谎,说本来想找你商量一个事情,不急,等你出院了再说吧。最后一个电话也是跟老邹在开玩笑,说,邹老师,你这下不能抽烟了,正好把烟攒着给我抽吧,老邹说,没问题!别人责怪我,说你这个时候还跟老邹说这种话。我说不是为了能让他放松嘛……
唉,想不到这个电话竟成了诀别!
也可能是因为老邹的生病,很多朋友都戒了烟,好几次开会,环顾左右只有我一个人在往外掏烟,都会想到老邹在就好了,竟会把心情弄的也凄凉了……
也是因为是烟友,后来还有过几次在外出差与老邹同处一个房间的经历,也才知道老邹在不大“精致”的外表下,对家庭其实非常的“细心”,每次给他夫人打电话报平安,语气竟温柔的像一个热恋中的青年人。
我始终不肯认为老邹的病会与他的吸烟有着直接的关联,因为在我的记忆中,手里拿着烟卷的老邹是那样的仙风道骨……
邹老师,我会永远想着你!
2011年10月17日
【编辑:陈耀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