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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21世纪中国新艺术的切面——王智远与白兔收藏

来源:99艺术网 作者:张桂森 2011-12-31

 (视频/剪辑 秦亮)

 

受访人:王智远

记   者:张桂森

地   点:99访谈室

 

99艺术网:我们首先聊一下朱迪,朱迪是澳大利亚人,是什么让她有这么大激情大量地收藏中国当代艺术?

王智远:我跟她接触应该是在2000年的时候,99年的时候她买过我的作品,在澳大利亚的时候,买作品以后她喜欢我的作品,我们后来就认识了,当时她的两个女儿,一个13岁,一个15岁,很年轻。

 

2000年的时候,当时这两个女儿都在学印度语,她们还学别的科目。这时我在给朱迪当私人教师,教朱迪画素描,就是写实素描,实际上朱迪本身是一个很好的抽象艺术家。说句实在话,她的作品,后来我回国看栗宪庭老师、高名潞老师做“念珠”,比如“极多主义”,她的作品挺适合参加这样的展览,我觉得并不差。因为她从来没有受过写实主义训练,所以她就让我教她素描,半年下来,我们就变得非常熟了,变成跟一家人一样。一直到我回到北京以后,2006年她有了这个决定。我觉得也许是她通过认识我加深了对中国人的了解,对中国艺术的了解,她一直很喜欢收藏,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是跟我有很大关系来使她有这个决心收藏中国当代艺术,我只能说估计是这样。

 

99艺术网:所以像朱迪开始大规模的收藏中国当代艺术应该是到06年以后的事情?

王智远:对,06年以前,她实际上主要收藏我的,也通过别的博览会收藏英国艺术家的或者是其他艺术家的。我是当时唯一被她收藏的亚洲艺术家,后来来过北京,有一趟应该是06年初,她买了王鲁炎的作品,当时我们都在费家村。真正大规模的开始收藏后,她也下决定在悉尼市中心买了一栋建筑。这过程中,我们才开始研究我们收藏什么,怎么开始的一个过程。

 

99艺术网:只收藏2000年以后的作品,这个想法是你跟她一起碰撞出来的吗?

王智远:当她跟她丈夫来北京,我们坐下来谈,我们究竟收藏什么?对我来讲,我最感兴趣的是收藏2000年以后的作品,我当时回北京也算是有五年的时间。我个人本来就是艺术家,一直在做作品,每天都在关注最前沿的一些事或者我自己的作品。接触的朋友或者接触的平常看的展览,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一块,跟我有直接的关系。因为我知道要介入,一定花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我肯定要找一个我感兴趣的兴趣点,再一个就是过去的中国当代艺术已经有了两个最大的藏家,一个是希克,一个是尤伦斯,过去的大部分藏品,好的作品都在这两家收藏体系里边。因此白兔如果开始收藏,我们当时立刻产生了一个共识,就是说如果继续走从九十年代开始的话很难收到真正的好作品,而且花的代价非常高,因此还是说我们在这个基础上交流,最后决定同意,大家达成共识,从2000年以后开始。

 

白兔美术馆

澳大利亚白兔美术馆

 

99艺术网:从艺术家来讲,比如你们两个收藏应该一起共识算是五、六年的年头了,你们一定是偏向我不是单对一个艺术家感兴趣或者说这个艺术家你们已经关注到了,收藏他的作品,会立马地发现新的,可能你们主要的工作思路是这样的?

王智远:我觉得完全不考虑这个艺术家是不是收藏过,因为现在目前也有一些艺术家,曾经被我们收藏过,现在有好作品了,继续关注,有的可能特别棒的作品,后来几年下来发现不是特别适合我们收藏,就不收藏。我们俩共同趣味当中选择我们喜欢的,但是它并不代表着没有其它的可能,另外的一条线索,因为2000年以后,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得五花八门,跟九十年代比是一个特色。无论好和不好,丰富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一个事实,什么都有,因此我觉得我想表述的,我形容我们的收藏就跟拿来黄瓜,拿刀一切,切完以后看这个立面,这就是白兔的收藏。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对艺术家的过去做过什么不感兴趣,这件作品之后他将会怎么发展也不感兴趣,就是此时此刻这件作品我们感兴趣,我觉得这样一种思路既轻松也比较简单,也更能够体现这个收藏,我们收藏的一个品位。就是我们只是关注这个作品,不关注艺术家,白兔收藏目前最年轻的十七、八岁,最老的七十五、六岁,还有女性艺术家最起码估计40%。我们没有考虑年龄,没有考虑性别,没有考虑它是从哪儿来的,没有考虑它将会到哪儿去,统统不考虑,只考虑此时此刻这件作品有意思没。

 

99艺术网:在艺术家部分,尤其是刚才聊到的说40%是女艺术家,这个算是一个机缘巧合。收藏也从一些非常有名气,有一些可能都不是我们媒体曝光下的艺术家,还不是按名气来收藏的,这部分可能从整个收藏里边是可以得到论证的。然而包括像没顶,上次跟朱迪也有聊到,她有没顶公司这部分的收藏。我想没顶公司作为一个公司这样做作品的,我想了解为什么你和朱迪特别关注没顶这样的一个创作?

王智远:我认为没顶的想法对我来讲一点不新鲜,我觉得很正常。我曾经在对于艺术的公司化,九十年代在澳大利亚就思考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比如说杰夫?昆斯当时很红,包括安迪?沃霍尔,其实在安迪?沃霍尔本身就有一个工厂,他自己在工厂里边制作他的丝网版画,拍他的电影,都不是他一个人,是一大帮人,一个大公司。因此,我觉得没顶,作为我来讲并不惊讶。公司化在西方是一个很正常的范围当中,在中国这儿有一个没顶,对于我跟朱迪都不会是陌生的,很正常。我在2000年的时候,我的硕士论文其中有一条就是我举了个例子,我举的是宜家的生存之道,设计公司在北欧某个地设计,他们把图纸发到亚洲,因为亚洲是制造大国。比如一个表,他们表芯,最精髓的部分让日本人做,一般表芯让韩国人做;表壳,糙一点的活让中国大陆做,组装也在大陆,然后市场方面面向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全世界。我说的在欧洲它的公司就干两件事,一个是发设计图案、图纸,一个是收美金,我太羡慕了,哪天如果我的公司也这样多好!因为九十年代,尤其是现在更是这样,我认为艺术家不一定有自己的风格,早就过时了,那是二十世纪的事,所以我很理解徐震或者是没顶,包括搜集想法,买想法,你把想法给我,在没顶,或者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一个具有很强常识性,也是符合未来发展的。

 

99艺术网:你看好?

王智远:我当然看好,我觉得不应该有五个公司,最好有十个公司,也有更倾向于动漫这块的,动漫难道不是这样的公司吗?当然是了,有什么区别呢?我举个例子,比如制作动漫,出一个动画,那个剧本谁写的不重要,可能哪个编辑大老远的哈尔滨寄来一个剧本,我觉得特别好,给你钱买你剧本,所以我觉得打开思路,这个事情都很理解了。

 

99艺术网:白兔有想过会跟中国的艺术机构来合作吗?

王智远:目前没有。我估计是这样,朱迪本身的做法可能也挺有她的想法,我理解是打一个比方我帮她去做,我不是一个机构,也没有任何希望说去经营的几个艺术家,比如说我专门推十个艺术家,或者我有一百个客户,这个就形成了一个画廊和产销结合起来,然而我没有,因此我就可以摆脱一个圈子的局限。我相信她跟任何的机构,别管这个机构有多大,任何机构都有它的一个人脉的局限性,总有它的一个爱好,这个画廊也许是倾向于这样的一种倾向或者那样一种倾向,其实都有倾向,所以说没有跟哪个机构加以商业合作或者是经营合作,她想要摆脱一个局限性。因为作为我来讲,我没有任何的框框,也没有任何的一个利益在里边,跟哪个圈子都没有任何利益,所以说就比较容易跨地区、跨圈子、跨风格的更广泛地去寻找,因为她本身收藏的就是艺术。

 

99艺术网:其实近十年来的收藏,我觉得这中间你们俩经历的过程来讲,对于过程的变化有没有一种特别的感受要分享?

王智远:这十年,06年到现在我认为没有什么变化,就是2000年以后都是比较开放的,可能如果说是有变化的话,就是近几年的经济危机,2008年还行,没有太大的影响,这一次开始的欧债,欧美国家目前受的影响已有所显现,我还发现近一年北京有的挺不错的画廊关门了,我很遗憾有一些很优秀的画廊消失了。

 

白兔美术馆馆藏艺术家作品

 

再就是,咱们现在国家也开始谈文化创新,文化强国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关注点,实际上我觉得这个是好事,当然是好事,意识到创新有多重要,但是意识和决心并不代表任何的你明白怎么操作。我认为谈到视觉艺术的培养,新的创新意识的年轻艺术家,我认为国家必须出来加以资助。这里边就牵扯到一个国家的文化体制问题,我在澳大利亚生活了十一年,在这儿期间我有三次拿到了澳大利亚艺术委员会给的英文叫GRANTS,什么意思呢?艺术创作基金。这个是怎么回事呢?我有兴趣在这儿利用这个机会介绍一下。一个国家体制对创新的理解,澳大利亚或者西方发达国家比中国要理解得更深刻或者更有用,他们每年都拿出来一笔钱作为一个资助,资助什么呢?资助文化项目,其中包括舞蹈、电影、戏剧、视觉艺术、音乐,还有其它的所有艺术门类,这笔钱是国家每年审批就跟给军事经费是一个道理,每年有一个预算,要资助艺术产业。我在澳大利亚有幸拿过三次,视觉艺术每年都只给50到60个艺术家,你只要是有绿卡,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可以申请,申请时你得提供10张幻灯片,就是说是你之前作品的幻灯片。你还得填一个表,这个表是他们发的表,上边有几个问题,问题很简单,回答起来非常难,比方说你有什么想法?为什么有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对于澳大利亚的这个领域有任何创新的意义或者有什么贡献,都得自己写。他们的评审委员会,我记得是五个,都是每两年换一次,这些人都是在当时有一定的知名度的批评家或在某个报社工作的撰稿人,或者是教授。这几个人来这儿只干两年,为什么?防止腐败,因为两年以后张三会知道他是评委,他可能就会送礼,所以说腐败并不是只有黄种人有这个本事,白人也一样,区别就在于他们有这个先见之明,能够设计出来一个防止腐败的机制。一个艺术家得到了这个资助后,创作完了要有汇报的,比如我这一年或者一年半有汇报的,会审查你完成没完成,如果你不好好完成,也许会收回你的资助,也许下次不给你,所以都是积极地去拿到GRANTS以后积极地去创作。相比中国来讲,我觉得中国的也有资助,每年也有,但是我认为搁在了不科学的对创新、创作这个理解,还有很多的需要去重新思考,重新学习。就打一个比方说,我认为一级画师、二级画师,一级演员、二级演员这种命名就跟前苏联一套路,我估计跟前苏联一直影响到中国现在,现在可能朝鲜还有功勋艺术家,那么拿着工资。我觉得创新对于一个国家来讲制定一个科学的运筹机制比只是一种热情的想把一个国家成创新型国家更重要。一个弱智人设计一个弱智的一个游戏规则只满足了弱智的那些人,而伤害了有才能的,真正有创新的这些天才。

 

99艺术网:所以您对目前的创意产业怎么看?


王智远:创意产业,目前中国的创意产业我认为还局限在两块,以为只有这两块,一个是动漫,一个是地区文化。这两块也都是创意产业,但是应该把创意产业的理解更加广泛,比方798,这里边很多的画廊,展示很多年轻人具有创新性的各种尝试。打一个比方798今天已经变成了一个北京名片了,跟故宫遥相呼应,故宫代表了过去,798代表了未来,我觉得现在鼓励类似798这样具有创新产业的这种画廊也好,还有参与的年轻艺术家来讲,因为这个行当不可能立马产生经济回报,但是它是一个朝阳的产业,一个国家必须往前走。比方说像中国的世博会中国馆把《清明上河图》弄成动画动起来,但是我觉得一点都没创新,你把那个动起来,什么时候把《收租院》再动起来,它是一个只是把过去老祖宗的一个光辉灿烂的一件作品,带有高科技去把它搞活而已,没说明您在观念上往前走一步,对艺术有新的一种理解。偌大一个中国,我觉得中国的创新,政府有一个矛盾,是什么呢?就是说希望把中国引向创新之路,但是缺少对本国人民的绝对信任。但是要创新,达到一个创新的民族,必须这个民族的人是非常自信,对他们充满了相信,这样才是匹配的,否则的话创新只不过是一个梦想。

 

99艺术网:聊到创新这一部分,现在应该也算是在经济方面的发展是快速的,就我们要去塑造一个文化强国的心态已经有了,如何在视觉艺术当中体现呢?

王智远:我认为文化强国的想法特别的棒,特别的好,问题是我们如何才能够实现这个目标?什么叫做文化创新?我觉得尽管这个问题这么简单,其实想明白了吗?未必,我去外地也好,还是去郊外旅行也好,看到的全是很多的对创新、创意完全曲解的一些现象。打一个比方,我记得去远郊去黑龙潭,里边几乎所有的卖东西的草棚,木头的亭子,木桥、木走廊都不是用木头的做的,都是用一些玻璃钢还是用什么材料去造的,可能一个石头的拐角它不理想,他会再造一块石头,本来搭一个木头桥很朴素,他们一定得把木头做成特别奇怪的造型的桥。

 

99艺术网:人造风景。

王智远:要知道第一,一点不美,朴素和自然才是最美的。你非得造一个,况且你造的审美也不是挺好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什么呢?我去泉州看到新城,我感觉就是脏、乱、差。我觉得花巨资去打造创新产业也好,文化强国也好,首先应该安静下来,理智地去分析什么叫文化强国,都强什么?怎么强?那些个地方领导或者有没有这样的基本训练,对这个事情完全理解了?因为否则的话就会拿了这个钱在不理解的情况下,引导向另外一个方向。


   
99艺术网:聊回到美术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目前中国收藏界还是没有出现像尤伦斯、希克,朱迪这么有系统收藏的一个收藏家,或者美术馆。现在开始有对过去的当代艺术进行系统收藏的,但对正在发生的当代艺术还是缺乏像白兔美术馆这样的机构,您觉得是什么原因?

王智远:我不能够完全准确地来回答,这个原因复杂极了。我理解的无论是尤伦斯、希克还是朱迪,我认为他们内心,是不是有基督教文化的影响?《圣经》里有一句话:“爱你的邻居胜过爱兄弟姐妹”,跟中国的“父母在,不远游”正好是形成特别大的反差,这可能是从传统当中遗留下来的一个完全对不同文化理解的一种存在。再一个原因,就是说他们这些人都不是财富积累的第一代,西方的财富积累可能有几百年的历史,从贵族到富人阶层到现在已经好几百年了,从贵族时候他们就开始有宫廷艺术家,找艺术家来画画、收藏,像卢浮宫,很多都是一些皇室贵族捐献的,都是过去他们收藏的。而我们的一些富人,实际上从改革开放以后才开始变富,跟他们习惯的过程,有几百年的历史,富,有钱作为收藏,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沉淀,这是第二个原因。

 

还有就是我们的政府在税收,在各个方面还需要建立一个配套,才使这些有钱人能够来主动地去把资金用在这方面。有可能一个好的收藏不只光你有钱,还得有钱人同时也从心理上能够感兴趣,能够理解,尤其是对于收藏当代艺术这一块更是这样。传统的国画或者是写实油画已经形成了一个很规范的标准,好判断美和不美,当代艺术不是这样,杜尚一个尿盆搁那儿了,咱们有几个有钱人能够理解这个?因此对于当代艺术收藏,中国的富人阶层需要很长时间的一个习惯和理解的过程,我估计不是一代人能够解决的。

 


【编辑: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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