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蔼力
在今年苏富比春拍当代艺术板块中,贾蔼力的一件作品《苍白的不只是你》以662万港币成交的高价打破青年艺术家拍卖纪录,成为艺术行业探讨的焦点。而贾蔼力作为一位70年代末的艺术家,他作品的艺术价值与市场价格是否平衡?特此,记者采访了多年来一直与贾蔼力合作的画廊主孙宁女士。
2005年 贾蔼力的大画开始展露锋芒
记者:能否简单回忆一下最初与贾蔼力的合作是怎样开始的?
孙宁:那是05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去看他的工作室,他那个时候研究生即将毕业,还在鲁迅美术学院的画室工作。那时他还在画那几张很小的一些小手稿,手稿旁边看似随意涂写的文字颇具诗意。在他的工作室,我感觉挺对的,就约他一起参加06年初的“上房抽梯”的展览,那是东北艺术家群体的展览。那个展览他展出三张大的三联画,就是《二月物语》系列,非常突出,包括《二月物语-海》、《二月物语-床》和《二月物语-车》,参加展览时就很大气,跟别人不太一样,整体的感觉和气质就出来了,后来就约他做个展,也就有了2007年凯伦·史密斯策划的“疯景”展,我们邀凯伦给他策划的个展,出了一本画册《疯景》,那是贾蔼力第一个大型个展。
记者:他2007年的作品已经有了如今的风格。
孙宁:对,这些都是个展当中的这些作品。那个展览其实已经显露出他的才气和他的能量,最开始充满学院风格的人物绘画到后来的《疯景》,再到“荷花”系列,贾蔼力已经开始在不断的探索艺术语言与媒介,包括画布的背面、床垫上、枕头上创作等。他不单纯是画的好,他整体的思维,包括他的精神性在那儿。那个时候他的工作室可以画得很大,在个展之前,我跟凯伦去过他在沈阳的工作室两次。
记者:这是贾蔼力跟画廊第一次合作吧?
孙宁:这是他的第一个个展,我们也是他第一次一起合作的画廊,因为他的个展崭露头角,引起很多人的关注。那时正值07年、08年市场很火,07年的时候很多画廊开始抢艺术家,韩国现代画廊新开了都亚特北京,他们开始要大规模代理中国艺术家。我觉得我们跟艺术家的合作,如果艺术家有更好的选择是最好的,艺术家自己很自由。当时贾蔼力也跟都亚特合作,这次在苏富比拍卖的这张是他当时在都亚特展出的作品。
记者:也就是那件破纪录的《苍白的不只是你》,你觉得那件作品怎样?
孙宁:我这么跟你说吧,当时在都亚特的开幕展上,他们的主展厅里,比较高的那个展厅,贾蔼力的这张画就占了整个一个展厅。画挂在远离入口的那面墙上,整个展厅的焦点基本上被他的画全部占据了,画面中风吹羽毛的感觉,零散飘落的感觉,在那个空间,包括从画面进来有一条线一直达到观众要进来的那个入口,你要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感觉一种气场把你给推出来的感觉,它既吸引你,又推你,能量气场特别大,那件作品绝对是他特别经典的一个作品。
记者:他也在都亚特做过个展吗?
孙宁:他后来跟都亚特合作了一年半到两年左右吧,这次苏富比上拍的作品就是当时都亚特卖给韩国藏家的,后来经济危机时现代画廊撤了。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跟贾蔼力停止合作,一直持续着项目合作,也没有全权代理,我们感觉用一纸协议是无法绑住艺术家的。重要的是艺术家感觉以我们为家。当然我们也要不断进步,跟艺术家共同成长。
记者:那跟他合作这些年,他的市场成长是怎样的呢?
孙宁:他的市场应该都还不错,因为是好艺术家,大家都能看出来,后来他又去台北合作过一个个展,作品也基本上全销售了。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其实是贾霭力对自己要求特别严,他是特别注重作品质量的一个艺术家,他对市场真的是非常的不看重,但是很在意他的作品到底是给哪些收藏家收藏,而且他是不太希望,他的作品来装饰一个或者是小资风格的那种,他比较排斥这种。他的作品中的精神性其实特别强。所以他也是有意做一些比较大型的作品,他后来在都亚特做过一次个展,就是他画的15米那张大画,这张到现在也没有画完,但是他一直在创作。展出的时候他在画面里边一边展一边画两个月或者三个月,他的创作主要是过程非常重要,他的过程里边蕴含着他的精神,他的思考,他的心性都在里面。所以我觉得不能把贾霭力单纯地当成一个画家去看待,他的能力,从学术角度上,他的能力是一个完全超越于画面本身的一个艺术家。
记者:那之后还有什么展览?
孙宁:他参加了很多国内国际的个展和群展项目。比如他2010英国INIVA艺术空间的个展《信…》。前年的香港艺术博览会做过他的个展《杜伊诺的哀歌》,他也都试图在打破纯画面的东西,但是他不是说只是单纯的从画面里出来什么东西,出来一个所谓的装置什么的,主要是说这个画所在的这个空间,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和他的作品是融为一体的,都有对话关系。
与同代艺术家的自我经验不同 绘画追求人类精神层面
记者:其实看贾蔼力的作品例如荒凉的场景、卫星装置、穿太空服的人,其实感觉很有吸引力,但是对他的想要表达的东西挺难理解的。
孙宁:其实我觉得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件好的作品本身也是不能给它一个定义,给它定义就狭隘了。每一个观众,每一个人在看一件作品的时候都一种自己的理解和想象。
我个人感觉实际上,我为什么觉得贾蔼力是能够代表中国冲到世界上的一个新一代的艺术家呢?他所谈的是整个人类的问题,是对人类的一种关注。他一直很关注的是人心里面那种匮乏,精神的匮乏,整个现代人对于精神的一种忽视。这个精神包含各种宗教里所说的精神,也不一定特指佛教或者是基督教。当我们现代人完全被物质所笼罩的时候,当社会完全被物欲所引领的时候,我们包括你,包括我,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去疲于奔命,为所谓的物质去奔命,恰恰忽视了人内心当中重要的精神性。我们看到他的作品中的“火箭升天”或者太空之梦等,是人类的一个梦想。但这个梦想也是物质的,是人类为了征服宇宙这个位置的物而不断进行的物质探索。而有多少人真正关注精神的梦想和追求?艺术家正式通过这些图像意在警示人们。
贾蔼力是79年出生的一代艺术家。你我都属于七、八十年代的这一代人,至少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受的教育信仰共产主义,这也是一种所谓的理想,尽管是假的或者是很空洞的,至少我们是被这样去教导,尤其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时候,再加上东北大工业这样一个特定的地方,孩童时的这一代人还是心中还是有“信”的,不管这个“信”是什么。突然之间被所谓的改革开放,被那种经济浪潮推翻了一切以前所“信”的东西。自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迷失和彷徨。就像他的作品《在希望的田野上》的那个男孩,可以说那是一代人的写照,迷失在希望的田野上了。。。但现在的我们更加悲哀,如今,国际市场上艺术界的明星,比如说达明·赫斯特、村上隆,他们是市场的明星,因为市场认可他们,所以他们被崇拜,被推崇,被“信”,但可以这个被推“信”的东西实际上是金钱,是物质。除了物质,你还“信”什么?你连“信”都没有了,连“信”都缺失了。所以贾蔼力在伦敦做的个展名字就是“信…”,还是直指的是人类的一个共同问题,人类所面临的问题-人类的内心实际上是一片荒芜,一片废墟,相对外部华丽奢华的物质世界,恰恰是精神的颓败景象。贾蔼力的理想是创造出象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那样能够警示人类的作品, 他对整个人类的精神荒芜的警醒让他不断地去反思,不断地去质疑。
记者:能够感觉到他的画面尽管是在描绘一个具体的对象,比如说一个卫星,一个场景,其实能感觉到他所透露出来的是一种超现实的,一种超越了对象的东西,一种精神。
记者:那您认为他的作品与其他同代艺术家所表达的有何不同?
孙宁:现在年轻艺术家例如卡通一代,很多年轻人都是回归自我,我们也曾经做过一个展览叫《自我经验》,是回归艺术家个体的经验。贾蔼力同样也有个体经验,但是他的个体经验已经上升到另外一个状态,这里包含了他对人类的丝丝忧虑。
2009年之后不再销售作品
记者:如今的艺术市场表现如何?
孙宁:从2009年开始,因为对于市场的警觉,加上他对自己的作品的严格要求,基本上没有什么他的作品可以销售给市场。但是他还是会做展览,我们还是能看到他的作品。做为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大家都能感觉到他的优秀。所以,包括国内国际上很多藏家也好,画廊也好都在去想收藏或销售、展览他的作品。但是他很警觉,你也不能说他就一味地拒绝市场,但是他不愿意太多的被市场所牵引,因为他反的就是那个东西,不愿意去迎合那个东西,他的作品创作的基点、出发点是在那儿。而且贾蔼力的绘画方式同他本人一样很特殊,他在绘画并非一张话画完再画下一张,而是很多画同时在画,一层一层地画,每一层都需要沉淀,有的可能要画两三年,画面本身已经不仅仅是颜料的痕迹,也保留了时间的痕迹。
记者:了解到他在2010年也做过几个展览,例如在深圳OCAT的《早安,世界!》,也都没有销售吗?
孙宁:深圳的展览是美术馆展览,当然不会销售。从09年到现在作品也没有怎么销售。大家一直在问他的市场为什么会这样,拍出这么高的价格。这很大层面上是因为需求明显大于供给,一画难求,包括很多世界级的藏家都拿不到他的作品。他说我没画完,确实是没画完,也不是故意的,这种客观的情况导致了市场更加饥渴。
记者:今年苏富比春拍的作品价格出来之后引起比较大的讨论,今年“AAC艺术中国”的评委会主席是贾方舟,他也在谈中国艺术市场应该有一个艺术定价权的价值回归,其实市场在很大一个程度长应该是和学术价值是同步的,我觉得在贾霭力这里可以很好地反映出来。
孙宁:我感觉,所谓的阴谋论或者所谓的炒作论的这些人,他们一是可能看不懂小贾的作品,二是他们真的感觉不到小贾是一个好的艺术家。如果连一个贾蔼力是不是好的艺术家,他的作品是不是好都看不出来的话,我无话可说。如今的艺术市场对新事物也是有一种渴望的,新的一代大势所趋,七十、八十年代艺术家群有巨大潜力,这是肯定的。他们被市场关注,认可甚至追捧是必然的,是大家众望所趋的。七、八十年代的艺术们肩负着要代表中国在国际上立足的使命,而且包括我们在内的很多业内人士都坚信他们具备这样的能力。不能因为市场的自然追捧而打压甚至诋毁一个好的艺术家。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记者:您对市场和学术价值能不能同时被社会发现怎么看?
孙宁:我觉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的作品不一定怎么做市场,我觉得前一个大的当代艺术的一种所谓的热潮,有好的一面,也不好的一面,先说不好的,不好的一面可能让整个当代艺术的泡沫显得非常大,包括这个里面热钱的炒作,包括一些投资等等。但是我觉得好的一面是至少当代艺术是已经获得了它的地位,已经得到认可了。大家都知道当代艺术收藏除了可以得到投资的回报,也是一种对于从精神上,生活品质上,思想上都有益处的行为。大家开始接受这个概念,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够看得懂,不管他们的欣赏水平是不是到了,这个概念是有的,所以说未来只要有好的作品,好的艺术家,再由一流的好的画廊和艺术从业人员的推动,市场和学术的同时认可应该没有问题,我非常有信心。所以我们画廊的任务就是应该更多的是挖掘好的艺术家,好的作品,得到市场的认可,这样的话就是市场、学术双赢。
记者:市场和学术应该还是同步的。
孙宁:必须同步,比如说没有市场,艺术家可能坚持不下去,他(她)要面临物质问题,他必须生存下去。如果只是关注于市场而不去注重学术,随便拿一个东西就是市场,那是扯淡。
记者:谢谢孙老师!
【编辑:易小燕】























